第四章·还做了驸马
徐翩羽的脚下自然是有影子的。
王明娟追着翩羽来到坟山,就只见她跪坐在她娘的墓碑旁,正头靠着墓碑,边哭边嘟嘟囔囔地跟那逝去的人说着什么。已升至半空的烈日将她的身影投照在墓碑上,看着就像个缩在母亲怀里诉说委屈的孩子般,只那么小小的一团,叫人看了无来由地心头一酸。
一旁,王明喜只呆呆站在那里看着翩羽哭,一副想要上前安慰,又不知该不该打扰她的无措模样。
明娟看看哥哥,又看看翩羽,想了想,过去悄悄一扯她哥哥的衣袖,拉着他一同往旁边那座新垒的坟茔走去——那是他们娘亲的坟。
兄妹俩给他们的娘磕了头,上了香,转回来时,翩羽已经止了哭诉,正跪在墓前给她娘烧着纸钱。
看着那火盆里跳动着的火焰,想着她娘一直盼着她爹能够高中,如今她爹终于中了状元,她娘却已经成了一抷黄土,翩羽的泪不由又流了下来。
见她又哭了起来,王明娟忙过去,掏出手帕递给她,劝道:“哭一哭也就罢了,再这么哭下去,怕是又要头痛了。”
翩羽接过帕子,抹着泪道:“娘要是还活着,不知该多高兴呢。”
明娟看看她,有心想要把闷在肚子里的话一下子全都倒出来,可抬头看看那近在眼前的墓碑,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对翩羽道:“快别哭了,小姑姑看到你这样,怕也不会好受呢。”
翩羽这才慢慢收了泪。
兄妹俩帮着翩羽给她娘上了供,又化完了纸钱,王明娟抬头看看翩羽,凑到她耳旁小声道:“刚才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说着,她不自觉地又扭头看了一眼那墓碑,“我们换个地方说。”
她这半吞半吐的模样,直叫翩羽抬头疑惑地看向她。见她扭头看着她娘的墓,顿时叫翩羽也想起她之前所说的,她爹做了驸马的话来——刚才那么猛地一下得知她爹中了状元,翩羽一时激动,竟忘了下面还有这些话了。
她不由一咬唇,也看了一眼她娘的坟茔,便点着头站起身来。三人收拾了祭品,转身都下了坟山。
他们才刚一走,周湛一行人就从一旁的小树林里钻了出来。
涂十五和红锦都围在翩羽娘的坟前研究着那块墓碑,周湛却走到山崖边,一边摇着折扇一边望着那三个渐渐远去的背影,问紧跟在他身后的赵允龙:“你说,那姑娘在打什么主意?”
自刚才受了那么一吓,赵允龙便决定跟牢这位小王爷,以防他又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听着周湛的话,他也抬头看看那三人的背影,随口应道:“好像是这姑娘也被长辈瞒过什么消息,所以这会儿才会替那个小姑娘打抱不平。”
“是吗?”周湛挑着那八字眉,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摇头道:“未必。”顿了顿,他忽地一合扇子,扭头看着赵允龙道:“要不咱们打个赌吧。你就赌这姑娘是出于本心,我就赌她是别有用意,怎样?”
赵允龙一愣,只傻傻地望着周湛。
周湛弯眼笑道:“你呢,就假装你跟我那姑姑姑父一样,是相信人性本善的;我呢,就装作我是个不知好歹的小浑球,从不吝于把人心往最坏处想。如何?”
他这话,只叫赵允龙一阵茫然无措,回头求救地看向涂十五和红锦。
红锦和涂十五都是知道周湛性情的,自然不会去塌他的台,只一个摇头晃脑地看着碑文,一个扭过头去抿唇而笑,却是谁都不理睬赵允龙那无助的小眼神。
见他们都不肯相助,赵允龙也只能自助了。他后退一步,向着周湛一叉手,可怜巴巴求饶道:“王爷还是饶了属下吧,属下就那点俸禄,如今大半都已经输给王爷了,可再也输不起了。”
“这好办,”周湛嘿嘿一笑,过去从涂十五的袖袋里摸出一叠银票,塞进赵允龙的手里,道:“现在你有赌资了。”
他这荒唐的举动叫赵允龙又是一阵哭笑不得——哪有人会先给人发钱,然后再逼着人跟他打赌的!
见他拿着银票发怔,周湛不禁哈哈一笑,却是不再纠缠他,转身围着翩羽娘的坟茔转了一圈,然后站在涂十五的身旁,也抬头研究了一会儿那墓碑,歪头对众人道:“也就是说,这个王氏比我那徐姑父还大了两岁呢。真是奇了怪了,这两家人家,一个是这深山沟里的平民农户,一个是城里的读书世家,怎么看都是门不当户不对,怎么就结起亲来的?而且以那个徐翩羽的相貌看来,这王氏应该也不是个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啊……”
*·*·*
且不说这边景王殿下又在发着什么奇谈怪论,只说翩羽一行人下了坟山,重又回到路口的大树下。
三人并肩在大树根上坐下,王明娟这才扭头看着徐翩羽道:“镇上的人都说,你爹不仅中了状元,如今还做了驸马……”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叫王明喜用力扯了她一下。她不由皱眉瞪了她哥哥一眼。
翩羽坐在他们兄妹的中间,扭头看看王明喜,又回头看看王明娟,摇头道:“这都是他们瞎说的,我爹才不会做什么驸马呢,我爹有我娘了。”
“可你娘已经没了!”王明娟脱口道。
翩羽顿时生气地瞪向她。
王明娟被她瞪得微微一缩,可很快又抬起下巴,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道:“依着你的意思,这世上的男人死了老婆后都不会再娶了呢!”
又道,“就算你爹娘再怎么恩爱,如今你娘已经不在人世了,且你爹当年为了替你娘守期,都耽误了那年的大比,这怎么也该算是他对你娘尽了情意吧?难道你还想他能替你娘守一辈子?就不许他再找个第二春?”
翩羽有心想说,凭什么她爹就不能替她娘守一辈子,可想着这世上从来只听说过守节的寡妇,还没听说过有什么守节的鳏夫,她终究只得咬着唇沉默下来。
王明喜看看沉默的翩羽,不由又隔着她一拉王明娟的衣摆,小声道:“少说两句,你又能知道什么?!”
“我当然什么都不知道!”王明娟“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瞪着他道:“知道的人都瞒着我们不肯说实话呢!”
顿时,王明喜不吱声了。
只见翩羽缓慢却固执地摇着头道:“反正我不信。”
“你不也不信你爹中了状元吗?!”王明娟嗤鼻道,“既然说你爹中状元是真的,那么说他做了驸马,定然也是真的!”
顿了顿,她忽地一偏头,以肩头一撞翩羽,道:“说起来,你不觉得这事儿奇怪吗?你爹之前那么疼你,可打你娘死后,他竟对你是不闻不问,除了你娘去世那会儿给咱家来过一封信,交待你娘的后事外,竟是从没给你寄过一个字。如今你脱孝都快有三个月了吧?就算他不好意思告诉你他另娶的事儿,中状元这种大事,总该跟你说一声吧?”
翩羽一怔,忽地咬着嘴唇垂下眼去。
王明娟却是没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只自顾自又道:“别是家里人像瞒着你这件事一样,也瞒下了你爹的信吧?”
和王明娟不同,王明喜一直留心观察着翩羽,见她垂着的眼中闪起泪光,他忙又伸手过去一扯王明娟的衣袖,“你别乱说话……”
王明娟再次飞快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记,怒道:“怎么就是我乱说话了?!”
这一记却是拍重了,直拍得王明喜也起了性子,反手就还了她一记。那王明娟一向占惯了她哥哥的上风,哪里肯吃这个亏,当即又拍过去,于是二人便隔着翩羽相互拍打起来。
正打闹着,忽见一只小黑手伸过来,盖在他们的手上。
“不是这样的,”翩羽抬起含着水光的眼眸,望着那兄妹二人道:“我心里明白,不是舅舅们瞒了我爹的信,而是……是我爹根本就没给我写……”说着,眼一眨,那豆大的泪珠便滚下了脸颊。
兄妹俩一怔,对视一眼,不由全都住了手。
翩羽抽抽鼻子,哽咽着又道:“我爹……我爹怕是怪我……怪我连累了我娘……他是生我的气,不要我了……”说到这里,却是再也压抑不住悲伤,只把头往膝间一埋,就抱着膝呜咽起来。
顿时,王明娟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她说翩羽她爹不要她时,翩羽会那么激动。她望着翩羽,忍不住嘀咕道:“怪道呢!我说怎么这些年从没听你问起过你爹,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明喜也被翩羽的话给惊着了。低头看看抱膝哭泣的她,他不禁一阵手足无措,有心想要安慰翩羽,又怕说错了话,只干着急道:“不、不是这样的,怎么能说是你连累了你娘呢?你娘救你,是因为她是你娘啊!你爹又怎么会因为这个怪你呢?”——却是小心避开了最后那句她爹不要她的话。
明娟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忙也接着她哥哥的话道:“就是啊,怎么也不能说是你连累了你娘呢!你爹娘可就你这么一个孩子,平日里宝贝得什么似的,遇到那种事,就算是你爹在,怕也会舍了命去救你的,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你娘舍了自己救下你就不要你了呢?这话可别叫你爹听到,那得多伤他的心啊!”
只是,话虽如此,翩羽她爹到底是这么些年都不曾跟翩羽联系过,这里面显然是有什么原因的——王明娟不由一歪头,坐在那里沉思起来。
王明喜看着翩羽张了张嘴,似想要说什么,可终究还是犹豫着咽下了那些话。
翩羽也是一阵心事重重。她所指的“连累”,却是和王明娟兄妹所以为的是两回事……
于是,一时间,三人全都静默下来。
半晌,翩羽以手背抹去脸上的泪,道:“不怪舅舅们不告诉我,想来他们心里也明白,我爹是不要我了。这些年舅舅们也从不在我面前提我爹,怕是心里对我爹也有着诸多怨气,只是不好跟我说罢了。”又扭头对明娟兄妹道:“你们也别跟人说我知道了,就都装作我不知道吧,省得叫他们为难。”
她这么一说,却是叫王明喜一阵心疼,看着她道:“你别怪我爹和大伯,他们一方面是怕你难过,另一方面又要顾着你们父女的情份……”
“是了!”他的话还没说完,王明娟忽地一拍巴掌,打断他道:“我想我猜着是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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