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少年乞儿

　　第六章少年乞儿

　　山坡连着山谷，山谷连着深林，弯弯曲曲的山路没有个尽头。一个人已经在荒野中连续几天几夜赶路，终于筋疲力尽地坐倒在一棵树下。他望着树梢间太阳移动的位置，干渴龟裂的嘴唇忍不住抱怨：“我已经朝着正东面走了好几天，没错呀，怎么还在这山里兜兜转转啊！”他烦躁地挠着头，猛然爆发一声大吼：“哥！……大川！……你在哪里啊？……”他的声音绕着树林四周嗡嗡作响，只有回音与之作伴。

　　这个人正是易小川！他记得当日和哥哥易大川手拉着手一起跨入了通往秦始皇陵的那道神秘石门，可在天星陨石强烈白光的照耀下，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当然也就无从证实自己梦境中和玉漱重逢的天宫是否就是秦始皇陵真正的样子。然而，比起没有看见皇陵更让人沮丧的事发生了，当白光逐渐消散后，小川发现自己竟然孤零零一个人身处连绵的大山深处，一起来的易大川却神秘失踪了。

　　这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了！易小川无从判断自己究竟是到了哪里，他真后悔自己连手机都没带，不然的话还能指望一下全球通。易小川猜测自己是不是被奇怪的石门带到了神农架之类的地方，他使出从事自由摄影时练就的压箱底绝活儿“野外生存术”，在山里走了好几天，可始终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疲劳、饥饿、郁闷，没有方向。易小川坐在树下，又是焦急又是无奈。他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一耽搁就是好几天，不知道密道里的玉漱还能不能支持得住？现在要是能有个神人从天而降来指他一条明路，就真要谢天谢地了。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易小川一筹莫展的时候，真有一个飞行物带着黑影划过低空，擦着树梢朝易小川这里冲来。哇！什么东西？易小川很快发现了飞行物，他连忙站起来跳开几步。也是凑巧了，易小川刚一挪开位置，那个飞行物就没头没脑地扎落到刚才易小川坐过的地方。“砰”一声巨响伴随着四周尘土飞扬。

　　易小川连忙捂住口鼻，连退几步：“真是倒霉啊！”

　　“真是倒霉啊……”另一个声音重复着这句话，不细听，还以为是易小川说话发出的回声呢。

　　但这绝对不是回声！因为易小川惊讶地着到一个人正灰头土脸地从地下爬起来，他的嘴里仍然不断嘟囔着：“倒霉倒霉啊……”这是一个大概十六七岁年纪的少年，衣着褴褛，脸上沾满了泥土，映衬得两只眼睛特别漆黑灵活。少年全然没有发现近在几步之外的易小川，他懊恼地盯着地下一堆木头和竹子的碎片，看来那应该就是刚才坠落的飞行物，现在它们已经成为一堆没用的废物。

　　易小川也饶有兴趣地查看着那堆摔烂掉的木头和竹片，从形状上辨别……嗯……有点像风筝的样子。原来，这个少年是在试制载人风筝呀！易小川佩服他勇于实践的精神，更开心的是在这寂静的山林里他终于遇见了第二个人！

　　“嗨，小兄弟！”易小川开心地走上前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见到你真好！”

　　少年被突如而来的易小川吓了一跳，伸手拍开他的胳膊：“你……你……是谁啊？”他盯着易小川看了数秒，叫了起来：“你到底是谁啊？为何穿得如此奇怪？头发……头发也奇怪！”

　　“我奇怪吗？”易小川不明白了，他身上的Ｔ恤是最普通的穿着啊！他还没嫌这少年穿着破烂呢，这小子竟敢先来嫌弃他了？易小川不服气地仔细端详起少年来，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惊出一身汗。面前的少年虽然衣衫破烂不堪，但细看之下竟是套古装，而且还是易小川最熟悉的秦代服饰。再看少年的发型，脑后松松盘了个乱糟糟的发髻，绝对不是现代人应有的造型啊！

　　“现在……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易小川心里冒出不太妙的预感，直入主题地提问。

　　少年依旧盯着易小川看，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秦王嬴政已经统一六国，现在全天下都是秦国的啦！”

　　秦国？易小川眼前一黑，倒退几步，靠到树干上才堪堪站稳。要命啊！他心里的猜想果然被证实了，越过那道石门，自己竟然再一次穿越了，而且依旧是到了秦朝。这算什么呢？回到了两千多年前，天星陨石要到哪里去找？哥哥易大川去了哪里？他要怎么样才能再找到办法穿越回去救玉漱呢？好多个疑问在易小川心里冒上冒下，可他一个都解决不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对这个现实。

　　“哎小弟，你可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吃的？”稳定了一下心情后，易小川决定还是问些实际的问题。

　　少年嘿嘿笑着：“看你的样子，是个世外高人吧？怎么也会饿肚子呢？”

　　易小川只能苦笑了，自己哪里是什么世外高人，还不是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罢了。他瞧瞧地下那堆失败的作品，朝少年道：“你带我出去找点吃的，我教你做风筝！”

　　“风筝？”少年没有听懂，但双眼冒起了亮光，“高人你说的是飞翅吗？”

　　“飞翅？”易小川点点头，“对！更确切的叫法是风筝。你不就是想做个大风筝，让人可以飞起来吗？我会做！”易小川的肚子里不争气地发出咕嘟声，“可是，我现在饿了，等吃饱了再教你好不好？”

　　“好！”少年见易小川形象奇特，说话也不同凡人，连自己研究了良久的飞翅他都能看一眼就会做，一定是传说中的隐士高人了！想到这里，少年开心地挽住易小川的胳膊：“高人，请跟我走！”

　　徒步了大半天，少年终于领着易小川走出树林，来到了附近的城中。

　　城里很热闹，街道两旁满是食肆酒馆，一路走过，易小川的肚子不停发出倡议，恨不能把每一家都吃个遍。可少年却一点儿都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径直朝前走着，眼神都不歪一下。直到易小川快忍不下去的时候，少年在一条小巷口停住了脚步。

　　“这里？这里没有餐馆啊？”易小川快要饿晕了。

　　“你等等……”少年朝小川招呼了一下，向蜷缩在巷口的几个流浪汉走去。

　　他这是去干什么？易小川很是费解。

　　少年很快回转过来，他兴奋地举起右手，掌中托着一个硬梆梆黑乎乎的冷馒头：“高人，给你！赶紧吃吧。”

　　易小川看着被送到眼皮底下的馒头，已经泛出霉斑，继而闻到了一股发馊的味道，他急忙捂着嘴转过头去，差一点没能忍住身体里的那阵反胃。

　　看到易小川的反应，流浪汉们高声嘲讽起来，讥笑易小川不过也是个讨饭的而已，竟然还对食物这般挑三拣四。

　　自己怎么会沦为讨饭的？这也太离谱了。易小川气急吼道：“谁说我是讨饭的？”可一下秒他就自觉住嘴了，由于这两天一直在山里折腾，他瞥见自己的衣服早已泥渍斑斑面目全非。乍看之下，和那几个流浪汉的样子却是有几分相似。

　　少年倒不好意思起来，他把馒头藏进衣袖中，靠到易小川身边，悄悄道：“高人，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你若吃不下这个，我带你去其他地方。”

　　没有办法啊，在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易小川也只好先跟着这少年走了。

　　他们再一次从市集穿过，易小川饿得捂着肚子，心里暗暗发誓等哪一天他一定要把这里所有的好菜都尝个遍。

　　易小川和少年在城里兜来转去，最后来到了一户宅院的后门。高耸的围墙之中隐隐传出鼓乐声和觥筹交错之声，还不时飘出各种菜肴的香味，看来这户人家正在里面操办宴席。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易小川受不了这样的引诱，颓然坐倒在门外的石阶上：“闻到吃不到，人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啊！”他开着玩笑，努力让自己苦中作乐。

　　少年将刚才从流浪汉那里取得的一件破烂长袍扔给易小川：“高人，你的衣服太奇怪了，先换上这个！”他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芒，“我有办法溜进去。”

　　这句话让易小川十分振奋，他连忙捏着鼻子把那散发着臭味的长袍套在了身上。

　　少年伸出脏兮兮的手臂，在门上‘三长一短’地叩击着，嘴里还不停发出“嘘嘘”的口哨声，很有点儿地下革命党发暗号的感觉。易小川诧异地望着少年，看来这小子还有点门路嘛！他既认识那些街头的流浪汉，又在这小富之家也有熟悉的接应人，社会活动能力着实不弱啊！

　　果然没过多久，大宅的后门就吱呀呀地被打开了。

　　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探出身来，瞧他穿着正式，头戴顶冠，居然还是个当官的。这少年该不会是找错人了吧？千万别阴差阳错地让官府给逮了去。易小川赶紧向后退了几步，准备随时闪人。

　　“高人，来啊！”少年开心地向易小川招手，他自己已经灵活地钻到了门缝里，朝那开门的男子满脸堆笑：“萧大哥，多谢多谢，听兄弟们说起今日有宴席，大哥你又恰好在这里操持，小弟特意带一位朋友来拜见大哥，顺便讨扰一下。呵呵！”

　　那男人皱着眉头朝少年骂道：“你这小乞儿，总是爱添麻烦，今r日县令大人也在席上，岂容你随便凑热闹！”

　　少年和他似是十分熟悉亲近，带点撒娇地抓住他的衣袖摇晃着：“大哥，你就给点面子嘛！我和朋友就悄悄地到厨房找点吃的，绝不给你添麻烦！”

　　“罢了，罢了，你记住说过的话就行！”男子饶是满脸不情愿，还是打开门让少年和易小川进来了。

　　“大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城外树林遇见的一位世外高人！”少年边说，那男子边用疑惑地目光打量着易小川。易小川窘迫得脸都要红了，自己明明是一副乞丐打扮，还充什么高人哪。要不是肚子不停地咕咕叫，他真想退出去算了，但转念想想这里也没有人认识他，不如先填饱肚子再说。于是，他连忙朝着男子一揖：“在下易小川，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

　　这男人倒是豪爽之人，哈哈笑道：“既然是小乞儿的朋友，以后就算是我的朋友了，在下沛县功曹，萧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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