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乱点鸳鸯

　　第十章乱点鸳鸯

　　易小川一行抵达吕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了。远远就望见院子门前亮起了两盏红纸灯笼，温暖的灯光幽幽晕开在夜色里，安静地等待着晚回的家人。吕素心中喜悦，忍着疼痛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待走到近处，她才看见姐姐吕雉正搀扶着父亲吕公站在门前的廊檐下，瞧两人都面露寒色，相信一定是等候了良久。

　　“爹爹！”吕素心中感动，连忙迎上前去，“天气这么冷，您怎么站在这里啊？”

　　吕雉穿着浅粉色的斗篷，仍不能抵御春寒夜冷，微微发抖的她看到妹妹终于平安回来，俏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种倾城之美就是在暗夜里也娇艳无双。“素素，你也真是的，这么晚才回来，把我和爹爹急死了。”吕雉拉着吕素的手开心地说着。

　　刘邦看着吕雉笑颜如花，心中早已痴迷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想昨日宴席之上，就是这张美貌的面孔让自己方寸大乱，失了体面呀。

　　少年也被吕雉深深迷住了，两次相见都惊为天人，他的脸上再次泛起潮红。

　　易小川昨日并未看清吕雉的样子，此刻一看之下，见她与自己记忆中的模样相差不大，年纪虽然还小，仍然美得那么耀眼和张扬。美人有很多种，可像吕雉这样可以美得咄咄逼人的女子还真不多。易小川心想，吕雉不但拥有美貌而且还心计深厚，非普通男人可消受得起，大概也只有刘邦这未来的汉高祖可以降得住她吧。

　　吕公见小女儿平安归来，十分高兴，朝着刘邦和易小川欠身一拜：“真是多谢两位了！”言毕，他上上下下打量起刘邦来，心想这个泗水亭长昨日大闹宴席，今日又出现在这里，莫非真和吕家有缘？吕公素来精于相术，昨日初次见到刘邦，就大为惊叹于他的面相，此面相可说是万中无一的极尊贵胄之相，相信未来非富即贵前程锦绣。后来又见刘邦在宴席上高谈阔论，口若悬河，非一般俗子胆怯生涩之态，更是心中喜欢。若非刘邦后来酒醉闹出不雅来，吕公还真是有心将吕雉许配与他，毕竟在沛县这等名士之中刘邦算得上个中翘楚了。

　　刘邦见吕公如此这般望着自己，不由忐忑起来。再一看，旁边的吕雉也正看着自己，她脸上笑意尽消，冷冷的眼神里暗暗含着怒气，想必一定还在为他冒犯吕素的事情而生气。于是，刘邦心里鼓动起来的燥热和思慕也逐渐被懊恼所替代了。回想昨天在宴席上谈古论今，纵酒高歌，本来希望给吕雉留下个好印象的，哪里想到最后不胜酒力搞出那样的闹剧，恐怕在吕雉心里他刘邦从此就是个不要脸的登徒子了。想到此处，刘邦不禁叹了口气。

　　吕素见父亲神色深沉，姐姐目光凌厉，而刘邦一副陡然之间颓废下来的样子，心中不忍，忙说道：“刘亭长，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今日树林遇险，您对吕素也有搭救之恩，吕素理当感谢您才是啊！”

　　啊？刘邦顿时愕然，感激之情油然而生。救她的人明明是易小川，自己最多也只是在吕素绊倒后搀扶了她一下而已，她眼下这样说摆明了就是帮自己解围嘛！

　　易小川听到这话，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暗想她还真是个傻丫头啊！明明被刘邦酒后冒犯了，这会儿还能反过来替他说话，真不知道她的心怎么能如此柔软善良？

　　吕公见气氛尴尬，呵呵笑道：“大家不要站在风口里说话，请到屋里坐坐吧。”说着，连连朝刘邦和易小川作出邀请的手势，两人见吕公这般热情倒也不便即刻推辞，只得随着一起进入宅中。

　　众人来到吕宅前庭中，纷纷落座，家仆们奉上热气氤氲的香茗，为大家驱散寒气。

　　吕素给吕雉小声讲述着林中的惊险经历，吕雉不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仔细地查看妹妹的伤势。见吕素手腕上的伤处还在渗血，吕雉急忙拉着她站起身来向吕公提出要先行退下，回房中去替吕素包扎。

　　见到吕家姐妹要离开，刘邦和少年都不自禁地看向两人，颇有些不舍的意思。反而是易小川只顾低头喝茶，仿若周围没有旁人，除了喝茶以外其他人其他事都与他无关。

　　吕公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富含深意的笑容在他嘴角凝聚：“稚儿、素素，你们都别急着走，为父有事要说。”

　　这么一说，非但是吕雉和吕素，刘邦和少年，就连易小川也费解地望向了吕公。大家都猜测不到夜色已深，吕素又是刚刚脱险身上带伤，吕公会有什么要紧的急事非要此刻说不行呢。

　　刘邦瞧吕公神色奇异，赶紧起身一揖：“吕公您有家事商量，我等不便打扰，就先告辞了。”易小川听得刘邦这么说，也立刻站了起来，欲和他一起离开。

　　吕公伸手一拦二人，哈哈笑出声来：“这事与小女有关，也和二位贵客有关，切不可此时就走啊！”说完，他走到刘邦面前，拍了拍刘邦的肩头，“刘亭长，昨日你能来参加宴席，我十分高兴啊！我吕家女儿得你刘亭长青睐，真是荣幸之至。我看亭长你人才隽秀，谈吐不凡，着实是喜爱得很。要不是昨日你大醉不醒，我当场就要向大家宣布迎你为婿了呀！”吕公顿了一下，望着刘邦正色道，“今晚刘亭长既然来了我家，不如咱们就趁热打铁将这亲事定了吧？”

　　什么？刘邦如同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烙饼给打晕了，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轮到自己头上。他咬咬嘴唇，清晰传来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做梦，笑吟吟站在面前的吕公的确是在跟他讲亲事。再偷偷向后看去，吕公身后站着的吕雉猛然听到父亲这样说，又是惊又是羞，眼神迷离如幻，颊上飞起两朵红云。她这娇俏的模样看在刘邦眼里，真是叫他心肝脾肺一起酥麻了。刘邦也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结巴道：“吕公，您……您真是大人有大量，不仅……不仅不怪罪我的无礼，还……还这样看得起我。我……我……”刘邦紧张兴奋地喘着粗气，“我……一定会好好疼爱大小姐，不负……吕公您的所托。”

　　易小川看到刘邦露出一副不胜感激的情种痴样，真觉得十分好笑。看来不管前世今生，这刘邦和吕雉都是天生的一对，注定就是要被凑成双的！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易小川终于可以全身而退，不再纠葛在这两个人中间，那么之后那些由妒生恨的悲剧也不该再发生了吧？这样一琢磨，易小川倒是心情大好，只盼着这喜事快点儿成了才好，免得夜长梦多。

　　“不行！”一个突兀的反对声音不和谐地响起，说话的竟然是憋紫了面孔的少年，他奔到刘邦面前，大声地喊着：“吕雉小姐是天仙下凡，怎么是你这种凡夫俗子可匹配？”说完又不管不顾地跑到吕公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吕老爷，婚姻大事不可草率啊！吕大小姐的夫婿需得好好挑选才是啊！我看这刘邦行为鲁莽，品行欠佳，是绝对绝对配不上大小姐的！”

　　这可真是‘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了！易小川瞧着少年满脸认真，说出的话却让人忍俊不禁，一下子就把刘邦和吕雉都推入难堪的处境，心中大快，连忙端起茶杯来喝，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刘邦以为美梦即将成真，却不料这少年忽然冲出来胡乱一搅和，心下气愤羞赧难当，忍不住踏上两步一把揪住少年的衣襟：“你这小子，刘邦与你素昧平生，到底为何屡屡与我做对？”言语之间，恨意流露。

　　最让人深恨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破坏了别人最想做成的事！易小川看刘邦脸上红意隐去，青筋暴露，咬牙切齿，知道少年这回是真的惹怒他了，生怕刘邦狠下心来对少年不利，赶紧站起身准备上前援助。

　　可易小川还没有站直，刘邦已经松开了少年，对着吕公叹气到：“罢了，罢了，刘邦本来就不该痴心妄想，这小子说得也有道理，大小姐的婚事您该多多挑选，慎重考虑才是！”

　　嗯……不错！刘邦的情商不低啊！刚才还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片刻间就能调整好情绪，说出这一番以退为进的说辞，委实不简单啊！易小川见形势急转，少年没有危险，复又坐了下去，继续不动声色地喝起茶来。

　　放眼庭间，最沉得住气的还属吕公，他再次哈哈笑出声来，上前携住刘邦的手：“刘亭长不必妄自菲薄啊！你乃人中龙凤，我们吕家能得贤婿如此可谓求之不得啊！”吕公笑盈盈地看着刘邦，看着对方的眼中重新升腾起希望之光。可他接下来的话，不但让刘邦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更让四下所有人跌破眼镜。但见吕公抚了抚胡须缓缓道：“刚才老夫的话还没有讲完，刘亭长你大概有所误解了。呵呵，我见昨日宴席之上，亭长对老夫的小女儿颇为钟意，久久拉紧不放手的热情在沛县已经人所皆知，恰巧今日小女儿遭遇贼人又是刘亭长出手相助才得以脱险，我看你二人真是缘分非浅。所以，老夫考虑良久，决定将二女儿吕素许配与先生，希望刘亭长不要推托才好！”

　　什么？吕公竟然要把吕素许配给刘邦？这不是乱了套了吗？易小川顿时被吕公的话雷倒，呛得将刚喝进口中的茶水都喷了出来。

　　吕公年纪虽大仍能眼观八方，他和刘邦对话期间，就一直在注意着易小川的一举一动。此刻见小川失态，心想时机成熟，便转身拉起吕雉走了过去。吕雉早已被父亲弄得一头雾水，她也不知道这时又要做什么，脸上写满了费解和疑惑。这厢，易小川还来不及擦去嘴角的茶水，吕公和吕雉已然走到他的身前，吕公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了，他出人意料地拉起易小川的手，继而将吕雉的手塞入他的掌中，朗声道：“先生，我最钟爱的大女儿吕雉，就许配给你了！”

　　许配给我了？这不可能啊？易小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吕公明明连自己的姓名来历都一概不知，怎么会突然做出如此惊人决定呢？一时间完全想不通的易小川呆立在原地，连握着吕雉的手都忘记松开。

　　吕素远远站着，也已经惊呆了，有迷蒙的泪光在她的眼中慢慢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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