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吕公的算盘

　　第十一章吕公的算盘

　　吕公的决定当真犹如点燃了一个炸弹，把所有当事人都炸得七晕八素。

　　头一个惊醒过来的却是吕雉，但见她斜眼一瞥易小川，狠狠地把手抽了出来，掩面就朝里屋跑去，那叫一个不情愿啊！吕雉的强烈反应让吕公措手不及，颇为难堪地朝众人打着圆场：“大家请稍坐休息，雉儿不懂事，老夫去瞧瞧。”

　　易小川掌中一空，心中悬起的石头倒放了下来。还好还好，吕雉摆明了就是不喜欢自己，或许还十分厌恶呢，若能少了与她的纠缠真算得上好事一桩。易小川安下心来，忍不住去打量其他人的表情。

　　刘邦面上无忧也无喜，怅然地望向远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是吕雉离去的方向。就是到了这个时候，刘邦的全副心思仍然挂在吕雉身上。看来，这吕公真是老糊涂，点错了鸳鸯啊。

　　再看少年，好家伙！才一会儿功夫人影都不见了。原来，他竟然悄悄跟着吕公跑进内室去了。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啊！易小川轻叹，他早已看出这少年对吕雉一见钟情，但不曾料到他如此执着，明明与吕雉之间绝无发展的可能，却偏偏要趟这浑水！易小川心想，吕雉可不是简单人物，不过让这少年尝点苦头学着长大也好。

　　最后，犹豫了良久，易小川才小心地望向吕素。他实在不愿意让吕素看出自己在关心她，只希望做个局外人，悄悄地保护她。烛光下，吕素垂首站着，适才涌起的泪光已消失不见，温柔的眸子里积聚着一种深沉的黑色，她没有看向任何人任何地方，正怔怔地瞧着自己受伤的手，那伤口的血迹凝固了，呈现暗红的颜色。易小川心里一凛，莫非吕素隐忍的外表下，是一颗也在流血的心吗？经历了千年，曾经和吕素之间的种种已是前世的一个梦，易小川明明下定决心要远离这个女孩，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是会为她心疼，看着吕素此刻柔弱孤独的身影，小川的胸口闷痛起来。

　　少年蹑手蹑脚地来到吕雉的房外，里面刚亮起幽幽的烛光，就传来吕雉低声啜泣的声音。她憋着不敢大声哭，好几次哽住了，半晌才猛地哭出了声音。这样的哭法一般是孩童才有的，看来吕雉此刻情绪极差，已是难以自禁。

　　少年大概是头一次体会到什么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他觉得自己心里也像塞满了棉花一样气闷难受，恨不能立刻冲进屋里去为吕雉纾解烦忧。可惜他只是个无名小卒，是刚被吕家收留的小小乞儿，无论怎么做都帮不了吕雉。

　　房内，吕公柔声劝慰着女儿：“雉儿，莫要伤心，都怪爹爹不好，没有事先与你细说。”

　　吕雉梨花带雨，眼泪簌簌而下：“爹爹，你就是把我许给那泗水亭长刘邦，我都不情愿，怎么可以把我的一生幸福去交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流浪汉呢！”她想到头一次见到易小川时，他那浑身破破烂烂的落魄样子，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来，委屈不已，眼泪愈加如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落。

　　吕公扶着吕雉的背，劝慰道：“雉儿，先别哭。为父给你看件东西！”言毕，吕公转身去查看门窗是否关紧。伏在墙下的少年见有人影往窗边走来，连忙蜷缩起身子，躲得更隐蔽。

　　吕雉难得看到父亲这样神秘，一时忘记哭泣，满是疑惑地朝吕公望去。

　　吕公凑到烛光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吕雉探头去看，父亲缓缓摊开的手掌里擎着一枚暗红色的虎形坠！她蹙着眉，细细打量着虎形坠，问道：“爹爹，这是古玉还是琥珀？您从哪里得来的？我看也没有什么特别嘛！”

　　吕公没有接话，径直将虎形坠一把塞入了吕雉手中：“雉儿，这就是你的幸福！”

　　吕雉但觉虎形坠自带温润，握在手里微微泛着暖意，不过大多古玉都有这样的特性，也不足为奇，疑惑地目光再次看向吕公：“爹爹的意思，我不明白。”

　　吕公再度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缓缓道：“这坠子是为父从那流浪汉身上得来的。昨日他大醉不醒，家仆替他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他潦倒不堪身无长物，却怎么会贴身藏着这个东西？我当时多了个心，亲自去查看，不料……”吕公的嘴角露出笑意来，“却不料，这流浪汉不但身配虎形坠子，他的胸口……还有一个与之一模一样的虎形印记！”

　　吕雉顺理成章地推论着：“虎形印记？那么父亲的意思是，他果然是萧先生口中所说的世外高人？”

　　吕公摇了摇头：“非也！如今大秦统一六国，皇帝嬴政最为倚赖的重臣就是三代为将的蒙氏。天下兵权，超过一半都掌握在大将军蒙恬手中。至于这个虎形印记……”吕公沉吟道：“它是大秦蒙家独有的标记，除非是蒙家嫡系子孙，普天之下无人敢用！也断然没有人敢纹在身上！”

　　“啊？”吕雉惊呼起来，“父亲的意思是，这流浪汉是蒙家的人？”

　　“不错！”吕公素来喜欢吕雉冰雪聪明，一点就通，“他一直隐藏自己的身份，定然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殊不知一场酒醉，他身上的印记却已出卖了他。”

　　吕雉得知了吕公突然离奇许婚的缘由，伤心的表情逐渐换成了羞涩，她低下头来凝望着手中的虎形坠。

　　“雉儿啊！”吕公语重心长：“从小你就与素素不同，为父知道你心高气傲，事事不愿服输，只恨未能生得男儿身。所以给你挑选一位配得上你的合适夫婿，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吕公疼惜地望着吕雉，“本来我也属意泗水亭长刘邦，他面相非凡，将来必有一番成就。可惜命理相术，关系未来，实非能完全确认之事。”吕公也看向虎形坠，“所以，当我发现这个虎形坠的时候，我就改变了决定。雉儿的幸福，须万事谨慎。为防出错，我不但仔细确认了他身上的印记，还暗地里试探了他的功夫。今日树林被围，他突困时用的正是正宗嫡传的蒙家剑法！这样看来，却是蒙家人没有错了！”

　　原来树林里的黑衣人竟然是吕公派去的！怪不得吕素回来后，吕公一直没有细问她遇险的事情，也没有流露担心的表情。因为黑衣人是奉命前去试探易小川武功的，自然也就绝对不会伤及吕素。吕雉再一次差点惊呼出声，同时她对于父亲这番良苦用心感动不已。“爹爹！”吕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眶红红地倚到吕公怀中，究竟这天下最了解自己心事的人还是父亲啊。记得吕素说过她今生最期待一次完美的爱情，能相夫教子，与君白首到老；而她呢？她最期盼地却是飞上枝头，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夫人，做一个最成功的女人。

　　少年蹲在窗下，把吕公和吕雉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原来他认识的易小川是显赫当朝的蒙家后人？吕公将女儿改配易小川，竟是为了攀附权贵？看来，不管刘邦也好，易小川也好，只有当世人杰才能入得了吕家父女的眼，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乞儿恐怕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少年幽幽叹了口气，踮起脚无声无息地走开了。

　　前庭中的刘邦见吕公久久不出来，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窘境，便先行回去了，只剩下吕素和易小川两人，相对无语。易小川觉得此时比吕公乱点鸳鸯谱时更如坐针毡，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吕素，说话也不好，不说话也不好，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其实，他记挂着吕素的伤，很想走过去劝慰她早些回房休息。可是，他依旧克制着自己纹丝不动，不时埋头去喝杯中的茶，全然不觉茶水已经饮尽。

　　吕素捧着茶壶缓缓走了过来：“先生，茶没了，让我给你续些吧。”她的声音很轻柔，很谨慎。

　　易小川避无可避地抬头看向她，可她却没有看他，全神贯注地举着茶壶给小川的杯中添水。有一抹奇异的光芒在她低垂的眼眸里流转闪烁，但如同流星划过天幕一闪即逝，很快就黯淡下来。瞧吕素此刻安静的样子，全然不见了赫然获知吕公要将她许配给刘邦之时的惊慌无措，莫非她竟已经认命了吗？这可是万万不行的！

　　“你……你愿意嫁给刘邦吗？”易小川不受控制地冲口问出。

　　吕素依然不看小川，微微颔首，吐出八个字来：“婚姻大事，父母做主。”

　　这算什么呀？吕素你不是很有勇气的女子吗？当年不是曾经为了爱情，能毅然离家出走吗？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怯懦柔弱呢？易小川急昏了头，朝她嚷道：“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你懂吗？”

　　吕素被小川陡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轻轻一颤，终于抬起头来，口中喃喃问道：“先生这话，是说给我听吗？”

　　对呀，这话是说给谁听啊？是吕素呢？还是自己呢？又或者是不在场的刘邦或吕雉？易小川哑然一笑，感叹她虽不动声色，心底却犹如明镜，什么都能明白。

　　易小川对上吕素亮晶晶的双眸，她的眼神幽深如诉，仿佛可以用目光洞穿人心。易小川一咬牙，再次狠心地避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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