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狭路相逢

　　第二十八章狭路相逢

　　一夜之间，有关寻找易小川的榜文就在咸阳城中消失地一干二净。市井民众们对于这个神秘人物的议论也渐渐停息下来，一切犹如飘过春雨的石板小路，只留下些微的湿润，除此了无痕迹。

　　易小川没有再回去高老庄，他看到易大川暂时无忧，高要也生活得不错，也就安下心来，准备离开咸阳前往图安。从眼下的情况分析，秦始皇陵还没有建好，天星陨石也还没有落下，这两大关乎回去现代的要素都尚未齐备。那么，解救玉漱的另一种方法，就是颠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阻止玉漱嫁入秦宫，或许这样一来，他和玉漱之间才会拥有新的希望。

　　易小川策马而行，渐渐离开了繁华的咸阳城。此去图安路途遥远，没有个作伴的，显得有点儿孤独。他不禁回想当年是和一帮徭役们一起被押解去长城工地，然后再辗转流落到图安。其间，虽然危机四伏，辛苦颠沛，可也结识了老庞、范喜良等众多好哥们，艰难而不亦乐乎。回想这一次故地重游，易小川下定决心要做个彻底的过客，除了解救玉漱这件事情，他暗暗发誓绝不会再与任何人扯上关系。他只要他的玉漱，别人的人生就让留给他们自己去主宰吧。

　　可偏偏有些人有些事，想避也避不开。易小川行到山路转弯的一处石壁旁，忽见有一人仰面躺在地下挡住了去路。怎么回事？易小川询问地喊了两声，可那人依旧动也不动地躺着，好像没有了知觉。易小川心想莫非是此人突发急病才卧倒不起，不管如何救人要紧，便连忙翻身下马前去查看。

　　小川走到近处蹲下一瞧，真是冤家路窄，这个拦路之人竟是那沛县泗水亭长刘邦，但见他四仰八叉地仰面而躺，衣衫不整，脸孔红得如同猪肝，满身散发出难闻的酒气，原来叫他不理是因为宿醉未醒。

　　“哼！如此之人怎配当皇帝？醉死在这里也是活该！”易小川想起就是刘邦这个小人把自己迷昏带来咸阳，心中厌恶不已，站起身来准备甩手而去。

　　正欲抬腿，迷迷糊糊的刘邦却伸出一只手来勾住了小川的腿：“怎么……怎么可能?易……易小川明明就和我……一起来的咸阳，蒙……蒙将军你为何……为何不信呢？我……我……也不要赏赐，只要……大……大将军……举荐我加入举贤堂……举贤堂……就好……好……”听他这断断续续的醉话，应该是去过大将军府想领赏却讨了没趣。

　　易小川一脚蹬开刘邦的手，暗笑他自不量力，蒙恬已经忌讳小川可能是楚人，又怎么会重用与他有关的人呢，更何况此时的刘邦看起来不能文也不能武，除了落魄可笑实在无可取之处。

　　“你还是趁早老老实实回沛县去吧！去你喜欢的吕雉身边，也许她还会帮帮你！”明知刘邦听不见，易小川还是大声地说，这一次刘邦再也不能利用小川进入举贤堂扬名立万，他也不会再提醒这个小人应时起义发兵，是否还能当上汉高祖就全看他自己了。

　　想来真是邪乎，这年头可不能随便说人。易小川没有来得及上马，就见山路弯处迎面驶来一辆马车，也被醉酒的刘邦挡住去路，停在路中间。一只肌肤胜雪的酥手急匆匆撩开了布帘，露出其中笑颜如花：“易先生！是你吗？太好了！”小川始料不及，自己刚刚提及吕雉，伊人就如从天而降出现在他的面前。

　　“吕……吕大小姐！”易小川真是哭笑不得，什么巧事都给自己碰上了。偏偏遇上的这几个，都还是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物。

　　说话间，吕雉已经施施然下来马车，和她同行的还有吕公。由于长途跋涉，这位老者显得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可见了小川也急忙下车来寒暄。从他的话中，小川方才得知，当日他离开之后，沛县很快张贴出寻人的榜文，吕家父女便是凭着这条线索寻来咸阳的。

　　在沛县的时候，小川便早已从少年那里得知过吕公的心思，如今见到他们这副模样，暗想你们两个也不用这么着急，居然上演‘千里追夫’，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何况我易小川是绝对不会娶吕雉的，既然今天在这里狭路相逢，不如就打开天窗把话挑明了吧！

　　易小川正想开口，忽然听得吕雉‘哎哟’一声，原来她认出了躺在地上的醉汉是刘邦，居然蹲下身去哭了起来。本来站在马车旁的吕公也闻声赶来，怔怔地望着刘邦发呆。

　　这又是怎么啦？看父女二人陡然面露悲色，易小川拒婚的话倒也不好意思马上就说，上前劝慰道：“我也是在这里巧遇刘亭长，不过你们放心，他只是喝醉了，没事的。”

　　吕公摇了摇头，叹气道：“真是上天见怜，不枉我父女两人从沛县苦苦追来咸阳，今日竟让老夫一下子找到了两位贤婿。只可惜，我那不争气的小女儿，至今不见所踪啊，哎，急煞我也。”

　　小女儿？吕素？难道吕雉和吕公不是在为刘邦伤心，而是见到刘邦想起了吕素？易小川一下子觉醒过来，原来这父女二人追来咸阳是为了找吕素！莫非吕素不见了吗？当日他明明千叮万嘱让少年安全护送吕素回沛县的呀？要是她途中又出了什么意外？那还不是被自己所连累吗？提起吕素，易小川一时间急从心起，忘记避嫌地上前扶起吕雉：“大小姐先别哭，到底发生什么事情？难道二小姐没有返回沛县吗？”

　　吕雉顺势伏在易小川怀里，哭了个梨花带雨：“素素倒是回来过，可她见易先生你久久未归，而沛县又贴出寻人榜文，大约是因为心中愧疚，就……就留言离去，说是要来咸阳找你！”吕雉把头轻靠在小川肩头，不住抽泣着：“我和父亲不放心就沿路追了来，可……可眼看快到咸阳了，却一直没有找到她……不知道素素现在怎么了啊……”说着，晶莹泪水如碎玉般纷纷洒落。

　　什么？吕素再次离家是为了找他？而且杳无音讯生死未卜？易小川被狠狠地刺激到了。他竭尽所能控制自己不去介入吕素的人生，为什么她还是一次次陷入险境呢？

　　“别哭了！”易小川有些粗鲁地朝吕雉道：“告诉我，素素是一个人走的吗？”

　　吕雉蓦然听到易小川称妹妹为‘素素’而非‘二小姐’，怔在那里没有说话。吕公在一旁补充道：“和素素一起走的，还有和先生你一起来我家的那个少年。”

　　太好了！那个少年虽然不会武功，但自幼混迹江湖为人机灵，有他陪伴左右，吕素遇到危险的几率会大大降低。易小川舒出一口长气，至今为止他还不知道那少年的名字，可他仅与自己萍水相逢，便可遵守承诺坚持守护吕素，有情有义，未来定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可虽这么说，易小川知道吕素二人一定是在路上遇见麻烦了，不然按时间推断，她两人应该早到咸阳了。他心念一动，暗暗在心中乞求：玉漱，对不起了，你再给我些时间，等平安救回吕素，我立刻赶来找你！

　　“吕公莫要太着急，”易小川放开吕雉，朝着吕公道：“我这就出发去寻找二小姐，你和大小姐先去咸阳找个地方落脚，等我的消息。”

　　吕公见易小川如此义气，心想果然没有看错人，眼眶也红了起来，拱手拜道：“多谢易先生相助！”可一旁的吕雉分明感觉到了易小川与妹妹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浮出疑惑的表情。她伸手放在胸前，隔着衣衫摸住那虎形坠，暗暗寻思：如果出事的人是我吕雉，你易小川也会这么着急吗？

　　“吕……吕大小姐！我……我……没看错吧！”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刘邦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悠悠转醒了，他撑着山石坐了起来，望见吕雉精致俏丽的脸蛋上泪痕犹在，就好似芙蓉出水更加娇美，不由痴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朝着吕雉就伸出了沾满污泥的双手：“你……你哭什么呀？来……来……告诉我何事让你这般伤心？”

　　吕雉本来觉得刘邦这人还算可以入目，但眼下瞧他一副落魄醉鬼的丑模样，实在无法和潇洒英俊的易小川相比，可他却还厚着脸皮想要来拉扯自己的衣裙，看来当日在沛县宴席上拉扯着吕素不放的事情绝非偶然，不由厌恶地退后两步：“刘亭长，请你自重！”

　　吕雉的话一下子惊醒了刘邦，他环顾四下，发现了易小川和吕公，立刻窘得满脸红上加红憋成了酱紫猪肝颜色。对于吕公，他有不告而别逃婚之举；对于易小川，他更是为求利禄对其做出不仁不义之举。饶是刘邦脸皮再厚，这会儿也希望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对……对不住！”刘邦深埋着头，说出道歉之语，足以证明他的确已经酒醒。

　　“哼！”吕公和易小川尚没有回应，吕雉倒是轻蔑地‘哼’了一声。这个声音传入刘邦耳中，最是让他伤感万分。刘邦从蒙将军府悻悻而归后，就起程准备回去沛县。他在途中心中烦闷，预先遣走小吏，自己则流连在路旁酒馆解愁，没想到喝多了醉卧此处，恰巧遇见吕氏父女和易小川。两次醉酒丑态，两次轻浮之姿，都被吕雉撞见，刘邦难过地想：看来自己在吕雉心中已经成了个不折不扣的登徒子，今后要博取美人好感恐怕更难了。

　　“哎……”刘邦站起身来，低着头一声长叹。

　　易小川明白他的心思，顺水推舟地说：“刘亭长，吕二小姐不见了，我要去寻她回来，吕公和大小姐就先交由你照顾，不知可否？”

　　刘邦看易小川非但没有要和自己秋后算账，还客客气气与他商量事情，心中感激不已，连忙拱手一拜：“易先生，这一次刘邦必定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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