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涟涟清风 1
雪白的天空，雪白的屋顶，雪白的树木，雪白的大地，刺眼的雪白，惊心动魄的雪白，构筑成诗懿此刻的心境——那样的慌乱，那样的无助，那样的惊险。
第二日早晨，早早便去了寿安宫，侍候太后更衣起床，为太后梳头。
抚着太后柔软的长发，诗懿的心思不免低到了几点，见太后已有几根白发，显然已经苍老，猛然想到自己，略感伤感。
“这几日想必你也累坏了吧，闹腾了几昼夜，也是不容易，等会儿恭王王妃奉茶之后你就早些回去歇着吧。”太后柔和地对着镜子里的诗懿笑了笑，吩咐道。
“谢太后关心，臣妾无事。”诗懿连忙打起精神，给太后盘好头发，戴上旗头。
“听说最近宣贵妃抱病，倒是没怎么管事，若霜轩的升降可都是你做的主儿。”太后思忖了片刻，便解下了手上的翡翠玉镯。道。
诗懿闻言，慌忙跪下，连连道：“臣妾也只是论理办事，臣妾知道自己没有携领六宫的权力，还请太后赎罪。”
手腕上的玉镯仿佛一个紧箍咒套住了诗懿，让诗懿顿时动弹不得，因而稍稍撇了太后一眼，见太后不曾生气，却淡淡道：“做的很好，这样，哀家就可以安心的将后宫大权交给你了，你也不差宣贵妃什么。”
说话间，小太监前来禀报，恭王王妃倪氏前来请安了。诗懿下意识地把镯子往袖子里推了推，然后陪着太后往外走。
太后坐在正沓子上，诗懿与恭王王妃坐在雕花木椅上，此时恭王王妃已行完了礼，诗懿打量着太后的神色，见太后对恭王王妃很是喜欢。
“恭王是郭太妃的皇子，这位便是恭王的王妃倪氏了。”太后喝了口茶，淡淡道。
恭王王妃澄澈的大眼睛默默地注视了诗懿一眼，随即接过香茗再次跪倒在太后面前的红毯子上，恭恭敬敬道：“请太后用茶。”
“好、好，郭太妃真是有眼光啊，看上了这样一个贤惠安静的王妃。”太后高兴地接过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随即放到身侧的桌上。
诗懿顿时觉得自己在这样的场景面前不过是个多余的人物罢了，却又不得不看着，一时想着，却不见恭王王妃已经跪在自己面前奉茶，诗懿顿时有些急忙，只得迎合道：“王妃客气了。”
说罢托起茶杯，淡淡的喝了一小口，脸上保持笑意。
待出寿安宫之后，诗懿觉得自己的蓝色丝绢幽幽地散发着自己身上特有的清冷味道，瞬间失去了浮躁的情绪，雪霜迎面走来，诗懿叫住，道：“妹妹这是往哪里去？”
雪霜闻言，转即道：“不过是在琐碎的走走罢了，好不容易安静了些，心里都好受些。”
诗懿携着雪霜走在鹅卵碎石铺就的小道上，似乎在聊些家常，瞬时，一股暖香迎面袭来，耳畔响起清脆悠扬的琵琶声。
雪霜有所好奇，又听到：勾挑弹拨，抑扬顿挫，似流水，清澈叮咚，似低语，缠绵吟吟。
雪霜听之，不禁赞叹道：“宫里竟有这样好的琵琶声。”
丝哀恸深藏其中，却哀而不伤，志气高洁，宛若红梅历经风雪，虽有凋零，却仍然傲立枝头。
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雪霜急着寻觅此人，倒是诗懿将她拉住，道：“这样好的琵琶声妹妹难道想破坏，少不得就是乐工局出来的人在弹罢了。”
“谁在宫里弹这样的靡靡之音——！”诗懿略感愁肠百结，却只能无可奈何看着一切。却有一声音传来。仔细一看，见是庄妃。
庄妃说话都是一字字都如针锥，扎得诗懿心剧痛。
雪霜默默瞅着诗懿，半晌未做声，诗懿见庄妃说道：“从来都只知道陆昭仪舞艺超群，却不知这琵琶还弹得那样好，真是多才多艺啊。”
雪霜闻言，轻轻向庄妃行了一礼，淡淡笑道：“臣妾怎么会有如此好的琵琶声，这声音不过是从乐工局传来的，也不知是哪位佳人所作。”
庄妃闻言，呆立一瞬，道：“看来后宫里的佳人是越来越多了，也不知这个又是什么人，本宫劝陆昭仪还是小心为好，要是皇上厌倦了舞蹈，喜欢上了琵琶声，那陆昭仪的恩宠可就不长久了。”
雪霜心中有怒气，却被诗懿阻止，诗懿见庄妃盛气凌人，想着也不必与之制气，只道：“那这样还要多谢庄妃姐姐的劝告了。”
说罢牵着雪霜徐徐走去，走了一段路的时候，见雪霜心中不悦，道：“姐姐何必这样怕她，她不是什么都不会，还有什么理由来说别人。”
诗懿闻言，细细道：“家世，庄妃唯一有的就是正二品的家世，家世便是一副最好的挡箭牌，妹妹，在深宫中不能低估任何人。”
雪霜心中抽痛，面上却笑，道：“妹妹知道了。”说罢眼眸只朝前方看去，似乎有些惊讶道：“姐姐，前头不是袭芳仪吗？”
诗懿闻言，心中不安，自己与袭芳仪教过几次手，也略知袭芳仪之心，却无法相退，见袭芳仪笑吟吟的走上前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甜甜笑道：“臣妾参见懿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诗懿笑道：“妹妹与本宫又不是第一次相见了，不必如此客气。”
袭芳仪闻言，稍稍抬首，眉心微动，盈盈一笑，道：“还是娘娘平和近人，一丝也不像庄妃，处处摆脸色。”
“原来妹妹也不喜欢旁人摆脸色啊，但本宫认为，庄妃虽处处摆脸色，但那却是真实的，也不至于什么厌恶的，但妹妹这样笑着，倒让本宫心生畏惧啊，只怕这笑吟吟之中，有一道刺眼的璘璘的白光啊。”诗懿静静了很久，却是眼眸中烟雾早已不见，火光微亮。
袭芳仪心下一晒，却微微一笑，道：“娘娘这话臣妾倒不知该如何听起了，还望娘娘能够明示。”
诗懿闻言，轻轻抚了抚自己光亮的护甲，轻轻瞥了瞥袭芳仪，片刻，淡然一笑，道：“笑不要紧，只要别笑里藏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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