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涟涟清风 2
袭芳仪闻言，微微怔了怔，忽然细雨蒙蒙，良久，袭芳仪深深一笑，声音渐低，若有似无，嘴角含着丝笑，眼神迷茫，神色凄凉，却莞尔一笑，娓娓道来：“娘娘说的话臣妾怎么听的似懂不懂的，娘娘还是明示的好。”
诗懿听完嘴角逸出深笑，眼中清冷俱散，柔柔凝注着袭芳仪，片刻，徐徐走在袭芳仪面前，轻微摇头道：“袭妹妹，本宫知道是谁杀了矜苾。”
袭芳仪闻言，却未有稍稍怔动，面色清澈如水，柔声道：“难不成，娘娘真是将安利痕好好的审问一番了，那只能怪娘娘聪慧了，只是，那是条错误的道路，不过，臣妾倒是盼望娘娘从这条错误的道路开始走下去。”
袭芳仪的语言似阴似狠，听的诗懿直打寒颤，诗懿却笑如暖玉，道：“这个人远在天边，可近在眼前。”
袭芳仪闻言，幽幽阴冷道：“错了，便是错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对于错，不过，不是聪慧可以权衡所有的。”
说罢便向那头徐徐走去，诗懿截然拦住，细细道：“袭芳仪的话本宫会——记在心中的，之后，妹妹也知道怎么做了。”
“庄妃不敬娘娘，娘娘都可以饶恕，娘娘还有什么不可以饶恕的人。”袭芳仪道。
“本宫不怕人不敬，就怕人太敬，不敬至少不会害死人，可太敬了，或许你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诗懿道。
涟涟清风吹过，诗懿的骨子越冰冷，今日所有，都要看袭芳仪的脸色，那才是真正在看人脸色，心难动，只深深道：“妹妹应该知道，弃暗投明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半晌后，袭芳仪淡然一笑，道：“娘娘聪慧，却无法控制臣妾。”
“现在说能不能控制，还为时尚早。”诗懿坚定道。
道完，见袭芳仪眼泪汩汩而出，仰面道：“我不会赢，却也未必会输。就算输，输给自己早已料到的人，也不奇怪。”
袭芳仪的声音如同细碎的流沙铺满诗懿的耳朵，稀疏地缀着诗懿，诗懿仿佛动弹不得，有种淡淡的清清的雾气刺鼻而来。
空中没有一丝云，头顶上一轮烈日，吹化了白雪皑皑粉妆玉砌的世界，吹化了诗懿的心。
诗懿的心情似乎有淡淡的一丝错愕，转瞬即逝，又漠然地转回头。转首，却又回头，厌倦了所有。
却还忘了雪霜与自己一同走，听雪霜问道：“姐姐是怎么了，身子这样麻木。”
诗懿强忍着，依旧含笑，道：“我错了，错了太多了，雪霜，你若能包容我所有的错就好了。”
“既是姐妹，雪霜当然会包容姐姐的所有错了。”
“真的，真的，雪霜，你真的会包容我所有的错。”
“对，一切都包容。”
诗懿听着，心中温暖了许多，拿着雪霜的手，淡淡笑道：“或许也只有你能这样了，雪霜，我是不是有太多的借口了。”
诗懿本以为雪霜会有些腼腆，但雪霜却坦然，盈盈一笑，淡淡道：“错怪了一次，还能有第二次吗？”
诗懿静默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道：“对，再也没有理由了。”
叮叮咚咚的琵琶声又响起来，那样的悦耳动听，诗懿闻声，随吟道：“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我如今才觉得这首《琵琶行》写的多好了。”诗懿望天，叹道。
琵琶悠扬，如高山，如流水，潺潺铮铮，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来。
忽然见婉转又有些哀愁的歌声缓缓流出，那人吟道：“
绿纱裙白羽扇；
珍珠帘开明月满；
长驱赤火入珠帘；
无穷大漠似雾非雾似烟非烟。
静夜思驱不散；
风声细碎烛影乱；
相思浓时心转淡；
一天青辉浮光照入水晶链。”
无数的哀愁似乎被沁透，诗懿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但丝毫不失去那种感觉，韵味。
诗懿听完，心似那一片净土一样茫然，淡淡道：“不过是‘曲亡人终散’罢了。”
“相思相望不相亲，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肠碎。”雪霜深深吟道，比起诗懿，雪霜或许更懂得这里面的伤情与悲叹。
光线一丝丝收拢回西边，落日半躲在云后，洒出所有颜色，多姿多彩。
月夜。
雪霜不再陪着诗懿，只是风花雪月，只是寒冰刺骨，只是伤情更感，只是暗已遮光，只是——心、人已陌路。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绿草萋萋，白雾迷离。
见殿外五株高大的海棠树迎风而立，深浅不一的红色花瓣随风飞舞，宛若雪花片片缤纷而降，如今身临其境，诗懿越发觉得这样的美景也该有这样的灵巧的名字才般配。记得唐朝诗人刘兼有一首咏海棠的诗，兴之所至，不禁轻轻吟道：“淡淡微红色不深,依依偏得似春心。烟轻虢国颦歌黛, 露重长门敛泪衿。低傍绣帘人易折,密藏香蕊蝶难寻。良宵更有多情处，月下芬芳伴醉吟。”
诗懿忽然觉得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低头揉了揉眼睛，便尽力向远方望去，见自己看东西已经那样迷惘，雪茫，早已迷茫。
杨贵妃，陈阿娇，郭圣通，董鄂妃……多少如花美眷都消逝于深宫之内。即使曾经万千宠爱，奴仆成群，锦衣玉食，有怎奈的住红颜易老，芳华易逝，憔悴寂寞无人知呢？不求做爱的人的妻，只求做他爱的人。
诗懿，心杂乱。
诗懿拿起一本《樊南甲集》，轻轻翻了几页，却被吸引，看了起来，片刻后，却一声不响的撂在了桌上。
脸色一变，陡然涣散的眼神，仿佛是那刻意隐藏了许久的情绪，在瞬间碎裂了一地。
心中却是一阵一阵的刺痛，入宫，那是第二次泪。在逆境、在冷宫，从来没有泪，至少那里是安宁的，至少最爱的人还在，只是，如今就是自己一个人，孑然一身，所有的兴衰荣辱，生死存亡，全部都是为自己而活。
涟涟清风依旧吹来，枫落谁怜。带着牵挂的涟涟泪水，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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