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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蚀腐草


  “采儿姐姐,我看见夫人这些天有些呕吐,每日睡得昏沉,你说......会不会是有了啊?”

  “八九不离十了。你没见前段时间夫人还连连去严华寺烧香祈福嘛,定是去求子的!而且侯爷也连着宿了好几夜,想来定是水到渠成了。”

  “诶,看着夫人这身子虚的,我还以为夫人不能怀呢。”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其实夫人五年前跟侯爷在乌墨城的时候便怀过一胎,可惜孩子没保住,身子才这般差了起来。”

  “侯爷若是知晓夫人再怀了孕,定会高兴死吧......”

  ......

  “夫人到底是有何病症?”

  萧烬微微皱眉,看着府里常把脉的陈御医道。

  “恭喜侯爷,夫人这是喜脉啊。”

  “哦?”

  陈御医额头一汗,怎么瞧侯爷这模样并不十分欣喜似的:“确实是喜脉,已经有两个月余了。只是身子太虚了,才会晕倒。”

  萧烬微微颔首:“记住,以后务必调理好夫人的身体,保母子平安。下去吧。”

  他来到齐姜的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齐姜却是一把握住他的手道:“侯爷难道不高兴么?”

  “不过是觉得诧异罢了,毕竟之前大夫曾说你难再有孕。”萧烬淡声道,“你好生静养,本侯会再来看你。”

  “侯爷......”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齐姜不觉轻松,反倒心上似有不安。

  “夫人,侯爷是否有所觉察?”

  齐姜轻轻摇了摇头:“摄魂术下绝无例外,他只会记得那几日确确实实是宿在了我这儿。”

  “这孩子,是他的,也必须是他的。”

  “对了,那件事办好了么?”

  “夫人,都办好了。”

  既然她要好好养胎了,有些人还是一次除尽的好。

  ......

  “她......怀孕了?”令狐娇乍闻这消息,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怀......孕了?是侯爷的孩子?

  “眼下府里都传开了,说夫人已怀上了小世子。”

  小世子么?令狐娇喃喃道。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听说侯爷已经请来御医替齐姜夫人保胎,每日奇珍异宝、绫罗绸缎流水一样地送进了出岫居。”海棠将听到的消息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令狐娇神色顿时黯然,一把蒙上了被子,放佛这样,就能听不见看不到似的,就能让她与外界隔离开来,再也不用想,不用管,不用在意,不用难受。

  午夜时分,正睡得半梦半醒间,令狐娇感到有人来到床头,吓得顿时睁开眼睛,却是一脸惊诧,一不小心飙了高音:“你来做什么?”

  “怎么,本侯还来不得你这儿了?”萧烬就这般站在她床头,微微挑眉道。

  他不用陪着齐姜么?

  底下人不是说他以后都不会再踏足她这个院落了么?

  他为什么还会来?

  哦,是了,是齐姜大度,让他去别的院落走动么?

  她别过脸去,半晌没有出声。

  “不想看见本侯,嗯?”萧烬忽的将她的脸轻轻掰回,便看到一张倔强又委屈的小脸。他知

  道这段时日是委屈了她,冷落了她。但他就是要好好挫挫她的锐气,治治她的娇气,让她知道有

  胆子逃跑就要有胆承受后果。

  她可想明白了?她是他萧烬的妻。

  “是不是觉得委屈了?”他对她终究还是心软,语气不由缓和三分。

  “侯爷,你还是休了我吧。”令狐娇想了一宿,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了这句。

  既然他心有所系,又不曾真将自己放在心上,何苦自己还留在这儿?不如一纸休书,断了干净!

  她强忍眼泪,不敢看他。

  他却捏住她的下颌,迫得她的眸子正视他,声音顿时冷沉得可怕:“令狐娇,本侯让你反省了这么久,你就只醒悟出了这个?”

  待他瞧见她眼眶里直打转的眼泪,他的心又软了下来,不禁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叹息:“你这个小傻瓜......”

  难道服个软便这么难?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看清自己的心意,真正地接纳他,而不是动不动便想离开他。

  令狐娇埋进他的胸膛,眼泪顿时决了提般,嚎啕大哭起来。

  他对她时好时坏,若即若离,她不懂他的心思,她也猜不透他的心意,唯有此刻温暖的胸膛才是真实。

  ......

  次日天还未亮,出岫居便传出一声惨叫:“快来人,夫人不好啦......”

  陈御医尚在被窝里便被人扯了出来,听到夫人不好的消息,登时吓得觉也醒了,忙背着药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瞧了瞧齐姜苍白的面色,而后仔仔细细把脉。不应该啊,药方子和食谱都是他亲手制定的,除非是服食了什么不该吃的或闻了不该闻的东西,才引起了这小产迹象。

  “夫人怎么样了?”萧烬和令狐娇随后便赶来了。

  一进门,萧烬便沉了面色,冷声质问:“本侯不是说了,要好生照顾夫人?你们没耳朵么?都滚出去!”

  令狐娇还是头一次看到萧烬发这么大火。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卧在床上昏睡不醒的齐姜,心上顿时一疼,慢慢后退了一步。

  她,应该没事吧?

  看见侯爷来了,扎娜顿时哭求道:“侯爷,快救救夫人吧,她早上还流血了!......”

  “你家夫人最近可吃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陈御医把脉过后,不由皱眉问道。

  “不曾,全是按照陈御医的嘱咐进食的,绝不敢有任何疏漏。”

  “嗯......”陈御医起身四下里查看起这间屋子来,凡有可疑的物件便放于鼻尖细闻。

  “这些香囊......”他立马捡起来一个一个地闻了过去,终于在闻到最后一个香囊时面色突变,“是麝香!”

  “那是什么东西?”扎娜一脸愤怒道。

  “久闻便会使妇人小产,若是服用,便会立刻小产,甚至还会引起血崩之症。”陈御医是宫中御医,此类事数见不鲜,“这香囊是怎么来的?”

  扎娜的目光顿时像锥子一样射顿向了令狐娇:“是令狐氏亲手做的。”

  令狐娇登时惊得不能站稳:“虽是我做的,但我不曾放什么麝香!”

  扎娜却道:“不是你做的你心虚什么?你分明是怕了!”

  “你血口喷人!我没有做过!”

  萧烬面色顿沉:“拿来。”

  陈御医便将手中的香囊递给了萧烬。他接过一看,这手艺做工,的确是出自令狐娇的手。

  扎娜还补充道:“定是你心怀不轨,见夫人有孕便想加害于她!”

  “侯爷,你可要明察,替夫人做主啊!”

  令狐娇简直百口莫辩。这香囊的确是她亲手做的。不过齐姜却是吩咐的,她们每人都做了一个。为何单单就她的出了事儿?

  她紧紧地盯着扎娜,心里忽然明朗起来,这是一出戏!她们摆明了要陷害她!

  随即将目光投向萧烬,他......可会信她?

  她紧紧攥着手,掌心已满是湿汗。她是想过若是齐姜不在便好了,可便是再嫉妒齐姜,她也不曾生过害她的念头。

  嫉妒......她心下苦笑,咬了咬发白的唇,原来自己真的嫉妒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齐姜已经是他的妻了。

  “咦......侯爷腰间的这个香囊,似乎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可否借老夫一瞧?”陈御医瞧着那香囊,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萧烬解下予他,仍是一语未发。

  扎娜微不可见地瞥了他一眼,只见他眸色深沉,面目平静,竟是瞧不出他此刻所想。心下不禁有些心急,证据已经摆在他面前,难道侯爷还不相信?

  “侯爷!这——”陈御医解开香囊,捻起一撮细尝,顿时大惊失色,竟是比方才更恐惧三分。

  萧烬不由面色一沉:“怎么?”

  “此乃蚀腐草啊!久配身上,便会杀人于无形,时日一长,中毒者便日渐虚弱直至死去,任是谁也瞧不出病症原因啊。”

  “你再说一遍!”萧烬冰冷的目光放佛欲将他劈裂成两半,陈御医一把年纪了吓得差点没腿软,忙摸了摸汗道,“这蚀腐草和蚀日草看起来几乎无差别,若是混了也说不定......”

  “你胡说!”连番风波已快将令狐娇翻入海底,“怎么可能会有蚀腐草?”

  “你知道蚀腐草?”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她的身上,却是那样陌生得可怕,“连本侯都不曾听闻过,你却知道?”

  令狐娇只觉得此刻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是冷的,那冰冷放佛能钻进她的五脏六腑,搅得她痛不欲生。

  她怕看到他那样的眼神。

  “你......不信我?”良久,她才涩然地问道。若她真想要他的命,又何必等到现在?

  萧烬没有回答她,但是那冰冷至极的眼神,却像凌迟一样,割在她身上,一道又一道。

  “你觉得,我会害你?”她动了动唇,声音颤抖,却又平静得可怕。

  “把她带下去。”

  最终,萧烬面无表情地下令,随即转身,不再看她一眼。

  “萧烬,你不信我,你不信我!——”

  令狐娇被下人拖着往外走,却死死地拽着门框,指甲深深地在上面划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印记,终还是熬不过,被拖了下去。

  那尖锐的声音还放佛残存在这空气中,深深刺入他的耳膜。

  “海棠,你说这儿为什么忽然这么冷了呢?”

  “主子——”

  “嘘,别说话。”她静静地蜷缩在床上,用手触了触片刻前还犹在的,他的体温。不过转眼,便凉透了。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为什么你要瞒着我?”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床下跪着的女子,刹那明

  了,却又忍不住想听她亲口说。

  “是老爷的吩咐......”海棠垂头低声道,“只要齐穆侯一死,令狐氏的地位才会巩固,

  世袭罔替,其它几家的利益才会牢不可破,东越的皇室,才会继续姓司马......”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这么能说会道呢。”她轻声道,“那日,我分明改了主意,没

  放那蚀腐草,是你后来偷放的是么?因为是他的吩咐,所以你便可以擅作主张,不经过我的允

  许,将我瞒在鼓里是么?现在这一切,就是你希望看到的,是么?”

  为什么,她视她如手足亲姊,她却是他安插的人,是他监视自己的眼线,难道这么多年的情

  分都是假的么?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每每做错了事,总是能被嬷嬷发现,偷跑出去,总是

  能第一时间被抓回,糗事一件件,却总被宣扬到了外头,写着咒骂桓三话的纸条,第二天便落到

  了对方手上......

  海棠惶惶辩解道:“不,不是的!主子,将来,侯府与皇家必不相容,主子又一直犹豫不

  决,日后想脱身便难了......主子,您还记得和老爷的约定么?您不是一直向往着外界无拘无束

  的日子么?”

  自由......她只觉得自己一阵阵地发冷。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主子!”海棠低哑着声,连连磕头,不肯离去。

  令狐娇却不再看她,掩了锦被,将自己紧紧地包裹成团。

  ......

  不知枯坐了多久,日光渐渐昏暗至湮灭,屋子里一片漆黑,静得可怕,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短促的呼吸,像濒临死亡的人拼命地汲取着空气。

  她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僵硬得厉害,一点儿也动弹不得。

  忽然,她的锦被被人猛地掀开。她整个人不防磕上了床头,登时撞得七晕八素,疼得钻心。

  她知道,是他来了。

  不过她已经饿得没力气动弹了,只得披头散发地蜷在了床上。

  她忽的被他拽起身,不得不正面直视着他。下一刻便听他冷声道:“你已经不会喊疼了么?”

  令狐娇只是咬着唇看他,一言不发。

  “令狐娇,你是没有心的么?”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左胸,感受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急

  剧而错乱,忽地轻轻笑出了声,“你从始至终,就是想要本侯的命,是么?”他以为,她不过是

  情窦未开,诸事懵懂,没心没肺,任性不化。然而,她却真的从未在意,从未动心,所以才会毫

  不犹豫,逃脱出奔,所以才会一边伪装麻痹,一边致人死地。

  “你既不信我,又何必再问?”她就这样看着他的双眼,带着倔强,带着委屈,带着愤怒,更带着心灰意冷。

  一刹对视,却放佛过了百年,彼此的瞳眸里早已深深地印刻下对方的样貌。

  “娇娇,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半晌,他蓦地贴近她的耳畔,呼吸炽热,声音却是那样冰冷。

  她顿时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几乎将他坚实的臂肉咬穿。

  萧烬只是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无阻,目如淬火:“不会喊疼么?”略微低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而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情/欲的气息,漠然,冰冷,陌生得可怕。

  她只是死死地咬住他的臂膀,头发像浸了水般贴了满脸满身,面色早已惨白无色,只有那一声一声急促的呼吸,放佛在地狱里滚过刀山火海,一遍又一遍,永无休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久到不知日升月降,她的意识渐渐溃散,汗水和泪水早已将锦被浸湿,却依旧倔得不肯低头,不肯求饶,更不肯松口。

  不肯服输。

  在这场男人与女人的体力较量上,她注定是弱者。

  她只是在无声地抗议和挣扎。

  萧烬终于停了下来,松开了桎梏。她才慢慢地松开了牙床,满嘴的鲜血。

  随即便像一滩春泥一样,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慢慢蜷缩着身体,将头埋了进去。

  随即他听到了低低的呜咽声。那声音似梗在喉头,拼命压抑着不肯放出来。

  他的手一滞,便脱下外套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然后令狐娇便听见房门微动,那拼命压抑的哭声才渐渐放了开来。

  浑身上下钻心的疼痛,却比不上心上那道生生被人撕裂开的口子,更令她伤痛欲绝。

  哭得累了,她才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又站在了床头。顿时便捂住了嘴,压了声。

  萧烬缓缓伸出手,撩开了她面上潮湿的发,顿时便露出一张哭花的脸,双眼通红。

  “你可知,你只要说哪怕一句服软的话,我就会不计前嫌。”

  萧烬看着她,眼眸深深。

  手上竟拧了条温湿的帕子缓缓替她擦拭了起来。

  令狐娇始终没有作声,别过了脸去。

  ——为什么就是这么倔?

  ——只因你不肯信我,萧烬。

  ......

  没过多久,令狐娇意欲谋害齐姜夫人腹中小世子的事便传开了。虽则侯爷下了命令禁口,但正房那日如此大的动静总不免走漏了风声。

  “那个令狐氏真是歹毒啊,居然送香囊谋害夫人!”

  “幸亏夫人福大命大,母子平安。不过听说侯爷为此大为震怒,我看这次令狐氏是再也翻不起风浪了,要不是侯爷还顾忌她是太傅之女,早把她杖毙了!”

  “听说侯爷已经将她贬作奴仆......”

  “真的么?”随即有婢子幸灾乐祸道,“没想到她堂堂太傅之女,也有和我们这种人共事的时候,真想看看她现在为奴为婢的模样!”

  先前那婢子却是迟疑了一会儿道:“......侯爷将她调到了书房做打扫,我们又哪里瞧得见?”

  “......侯爷的书房岂是一般人进得去的?难道......”

  “嘘,我还听说昨夜侯爷在令狐氏那儿逗留了一整夜呢,据说动静还甚大......”

  “什么?!”侯爷的心思实在太难揣测,本以为这次令狐氏会被弃如敝履,如今看来,似乎并没那么简单啊。

  有心攀附的丫鬟不由又观望起来。

  ......

  此刻令狐娇正拖着病体残躯艰难地拿着抹布一件件地擦拭着书房里的摆件。她□□撕裂的伤还不曾痊愈,此刻挪起步来都甚为艰难,只能扶着架框倚靠着,喘着气休息,再将那花瓶重新摆放回去。

  “砰——”

  花瓶碎裂的声音顿时响起,在寂静的书房格外清晰。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掉落,手臂早已酸疼得接不住它,整个人滑坐在了地上。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本侯还留你有何用?”

  萧烬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看着她身旁的花瓶碎片,声音漠然。

  “是是是,我什么都不会做,就请侯爷将我赶出府吧。”令狐娇咧了咧发干的唇,无声一笑。

  他忽的将她提了起来,盯着她始终不屈的眼神,一字一字冰冷道,“你就这么一心想走?”

  “不用妄想了,本侯说过不会放你,便不会松手。这一辈子,你就只能呆在本侯的身边,哪怕你化骨成灰,哪怕你魂飞魄散,你都只能在这儿,在本侯的身边。”

  “你无耻——”她心里委屈至极,眼眶渐已发红,颤抖的手忍不住便挥了过去。可那酸疼的臂膀却是轻易被他的手掌握住。

  她只觉得全身的疼痛都在向她叫嚣,无力挣扎。整个人竟需要倚靠他的支撑才能勉强站立。

  她不愿意,想挣开他的桎梏。离萧烬越是近,她便越是觉得压迫和窒息。

  随后萧烬看见她流血的手背,定是方才被飞溅起的瓷片割划出了伤口。殷红的血珠在她白皙晶莹的肌肤上滚动,如此对比鲜明,诡艳刺目。

  他攥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地吻了上去,湿热的舌尖缓缓舔过。触摸的一瞬间,令狐娇只觉心上一阵颤栗,全身顿时紧绷起来,紧紧地盯着他。

  他吮吸着她的伤口,将那血珠吞没入腹。接着,她便听到他平静漠然的声音:“你既想要本侯之命,我便吸你之血,啖你之肉,你我血肉相融,抵死相缠,这辈子,你都休想挣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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