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番外·辛揆·子寅
山峰之颠白雪飘摇,不同于山脚的芸芸生气,万紫留芳,别是另一番寂灭之象。皑皑雪地上渐渐显出了几处脚印,隐隐约约可见几处血迹,放佛梅花映雪,氤氲绽放。
“你还要跟我多久?”那抹清瘦修长的白衣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那你是想让我回去继续做漪澜轩的花魁么?”跟在身后的人亦是停下,却是脚步虚浮,无力地喘息道。她身下的白雪蓦地绽放起大片的红莲,那双勾人夺魄的眼眸却依旧灼灼,若非他故意放缓了速度,不然凭他踏雪无痕的轻功,她还未必如此轻易跟上。
他只是平淡道:“傅子寅,你要自甘下贱,与我无关。”
“为什么你一定要强调我姓傅,生怕我忘了自己很可能是你亲妹妹是么,傅辛揆?”她顿时脸上一愠。
“你要这么想,那就随你。”他仍是波澜不惊道。
她轻笑了一声:“好,我现在就回去随便挑一个恩客作入幕之宾。”
“你敢——”他终日无波的面上隐见怒痕,身形一动,转瞬便来到她的面前。
“你也会生气么?”她怒极反笑,“你生什么气?你不是说我下不下贱跟你没关系么?”
辛揆垂下眼睑:“不要丢了师父的脸。”
“是丢师父的脸,还是你的脸?”她摸上他的胸口,轻声道,“你还有没有心?”
他微微一侧,竟是避过了她的眼神。
“呕——”她忽然腹内一阵绞痛,吐出一口污血。
与此同时,他面上清冷骤然崩裂,一把抱住她垂落的身子,把上她脉,平静的声音终于带了丝惶急和怒意:“谁下的毒?”
“没什么,替人办事,总归是要服下些秘药的。”躺在他的怀里,她的脸上竟是丝毫没有痛苦之色,相反却是唇角勾笑,“师兄,你很久没有这么抱过我了。”
他胸口闷痛,强忍伤势,嘴唇苍白,却紧紧怀抱着她的身子:“你长大了,总是男女有别。”
“是么?......还记得小时候,你还不像现在这般冰冷,那时,你是最疼爱我的。如若我受了其他师姐妹的欺负,你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我。你知我贪吃,但我们终日在山上习武,师父又让我们戒除荤腥,习辟谷之术,你就变着花样下厨做点心给我,久而久之,也就练就一身好厨艺,至今都没改掉这个习惯......”
雪渐渐飘落下来,落在了她的发梢和胸口,他轻轻将其拂去,不让其落上一丝一毫。
她握住他落在自己心口的手,忽而重重咳了起来:“还记得我们的那个孩子么?被你亲手扼杀的孩子......”她轻轻地笑了起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呢......你怕我们真的是不伦,生出来的便会是一个怪物,一个孽种是不是?”
心口猛然撕裂般的疼痛袭来。那是他最不堪最不愿回想起的一段记忆,他默认良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你。”
“......也是我不好,那次是我勾引的你......”
他轻轻抚着她的脸:“我若不愿,你以为凭你的本事真能勾引我?”
她笑了笑,往他的怀里一噌,揪着他的衣襟道:“后来......你翻脸比翻书还快,你说你并不喜欢我,你只欢喜柔媚的女子,所以我为你去学了媚术,只希望你再钟情于我,可这媚术,对天下其他的男人都有效,却为何独独对你,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他在心里苦笑,如何没作用?你可知我费了多大心神才能回回忍住这番欲念。
欢喜那话,不过是为了让你死心。偏你心甘情愿地相信。
“你对我不理不睬,避我如蛇蝎。我始终是想不通,既然你欢喜柔媚女子,又为何对令狐娇那般的女孩儿动了心?”她垂眸自嘲道,“这几年,每每我要拿下她的时候,你总是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傻丫头。我几时对她动过心?她曾救过我。”他轻轻吻上她的侧脸,“你知道么,她有多像小时候的你,单纯率真,无忧无虑。”
他只知道,只要守在令狐娇身边,她迟早会出现。他只是给自己一个理由,可以多看她两眼。
知道她做了漪澜轩的花魁,他夜夜都在金陵湖畔看着她语笑嫣然,笙歌起舞。
无人知他的落寞,远甚于这茫茫夜色,无边无际。
她的眼神忽的亮了起来,原来竟是这般......可笑她为此伤心了这么多年。
他继续道:“令狐娇又不曾惹到过你,你为何揪着她不放?”
她心弦一松,“还不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你一门心思认定我是你妹妹,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何必费尽心思地辗转调查身世。而二十五年前的事何其久远,傅姓家族又这般多,根本茫无头绪,如大海捞针,我只得辗转到六扇门府衙调查档案。可官府岂是那么好出入的地儿,是南大人收留了我,提出了条件,让我为他做事,他便为我暗中调查。”
向前她以为他真的移情别恋,赌气不曾将真相道出,如今哪儿还有什么顾忌:“你可知二十五年的那桩前朝旧案,傅氏一族被司马皇族满门问斩。傅家旧人费劲莫大力气将还是婴孩的你我换出,被师父捡到时,他已被追兵重伤的奄奄一息,这才没有道清真相。”
他听得呼吸一促,半晌才艰难道:“究竟是不是......”只要一想起那个身份,他便又如芒刺在背般疼痛。
“不,不是!我是当时一个傅姓家将的女儿,你是傅家的孙儿。我们.....根本没有一丁点血缘关系!襁褓里的物件不过是傅姓标记罢了。”
辛揆蓦地像被抽了全身的力气,伤患处密密作疼,却不及心底血淋淋的伤口骤然撕裂般疼痛。
“你欠我的。”她笑着笑着忽然笑出了眼泪。
他轻轻地吻去她的眼泪,却被她猛地反扑在地,一反之前的伤重无力,眼波流转,妩媚惊人。
“你不是——”
“哼,你骗了我七年,与旁的女子假装燕好,难道我就不能骗你一回?”
辛揆忽的笑了。这一笑仿若玉树琼花,漫天回雪,衬得他平凡的面貌变得生动起来,令人目眩神迷。
子寅瞧得一呆,随即恶狠狠道:“傅辛揆,你看你长得如此平凡,本小姐如此花容月貌,又怎么可能是你的亲妹妹,你是猪么?”
“对,我是猪。才会对你一伤再伤。”他没有反抗,平淡无波的面容是久违的温柔之色,只是轻轻地抚着她垂落的发,“我欠你的,会用我的余生,好好地补偿于你。”
她狠狠地咬上他的唇,“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反悔!”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就是反悔也晚了,你是我的人,不准再看别的女人一眼!”
“好。都听你的。”
她忽然感动得想落泪,却又开心得狂喜,哽咽道:“你很久没有做饭给我吃了,你以后每天都要做给我吃,只能做给我一个人吃。”
“好。”
“不准再抛下我,对我不理不睬,若即若离。”
“好。”
“再给我一个孩子。你欠我的,我们的孩子。”
“好。”
他捧着她的脸,压制已久的欲念终于不顾一切地喧嚣出来,狠狠地吻上了那张嫣红动人的唇。
“冷么?”当他剥落了她的衣衫,露出那一身晶莹如玉的肌肤,轻抚着她寸缕的美好,有些心疼道。
她却只是看着他的脸,笑着摇摇头道:“那你的伤疼么?”
“无碍。便是这一刻要死了,又有何妨?”他轻声道。
她挑了挑眉,微微嗔道:“那这一点子冷又有何妨?”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手下再无顾忌,抚摸着她娇嫩白皙的肌肤,将这些年的渴望思念全部倾泻而出,肆虐着她的红唇,她的柔软,她的丰盈。
她虽感到微微疼痛,却是满脸笑意,抱着他宽阔的后背。
“准备好了么?”他亲了亲她的脸,下颌滚落下一滴汗珠,正落她心口。她勾唇抚摸着他的眉眼,以行动给了他最大的鼓励。
她看到那清若寒潭的眸子里那久违的炙热烈焰,便在这大雪纷飞万千银象的世界里,也是不曾湮没的明亮。悸动蠢蠢欲挣,呼吸喷薄之间的湿热瞬间将这方天地化为私有,仅有她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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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伤了你?”南楚霖意味深长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执归燕双刀的单显。
“是。”
“为了那个人?”他轻轻叹息一声。
“是。”
想起她覆于轻纱下的明艳双眸,他轻折花枝,喃喃道:“今日是她毒发之日,竟连解药都不找我要了......”
那日,她着一身鹅黄春衫,被六扇门的首领神鹰将将要拿下的时候,他刚好路过,向神鹰讨了个人情。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一双眼睛,明眸善睐艳丽动人却又饱含愤怒坚毅,甚至带了丝不谙世事的执拗与天真。
她的功夫还不错,但未必比他的属下有多高明。
可是,他最终还是留下她,与她做了个交易。
这一留,便是七年。
他见证了她从青涩的少女蜕变成妖媚动人的女子,却始终没有得到她半分动摇侧目。女子的情爱一旦认定,果真是坚硬如铁不可摧灭。诚然以他的手段,得到她也无不可,可他不喜用强,只须旁人献上真心,若徒有空壳,那又有何趣?
“走了也好.......”他忽的轻轻笑了一声,走了也便不用再念着,分了心神,乱了大计,可面上仍有一丝丝落寞,总觉得心头空缺了些什么。
他望着窗外变幻的流云,喃喃道:“可若她来向我讨要解药,那我是给,还是不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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