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花神杀
辛揆正携着令狐娇行至中途,突然空中一声隼唳破空传来,不一会儿,一只浑身雪白的鹰隼便向他俯冲下来。
令狐娇惊呼出声,辛揆却是眸光微动,因他知道这只隼的主人,正是她。
拔出隼脚上的竹筒,辛揆抽出信纸一看,面色微变,随即看向令狐娇道:“我还有未了事,等会儿先送你出城。”
“不!”令狐娇坚决拒绝,她怕他这一走便真丢下她再也不回来了。
“我要跟你一起,别丢下我。”
......
皇城九衢今夜格外热闹,只因今夜的花神节上,那传说中的美貌无匹的神女将要在金陵湖上现身了。
如若有谁运气爆棚能得睹神女风姿并成为其入幕之宾,那简直是三世修来的福分呐。
待辛揆赶到金陵湖畔时,这儿早已驻满了人,尤以年轻男子居多。
“神女要出来了!”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句,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转头向金陵湖中那足足有三层木楼高的描金画舫瞧去。只见随行小舟上尽皆是美貌的仙娥,挥舞着彩带,如云出岫,手端琼觞玉酿,仙桃鲜果,一时游人如醉。
令狐娇不禁也屏息瞧去。
“若能一睹子寅姑娘的芳容,便叫小生立马死了也甘愿......”
“哼,子寅姑娘乃是漪澜轩新晋头牌,传说其天人之姿,冠绝群芳,又不昧金俗,气质超凡,岂是你等凡夫俗子能够瞧见的?”
“可若今夜得了子寅姑娘的眼缘,便有机会成为‘牛郎’作她入幕之宾......”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令狐娇隐隐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再哪儿听过,想来以前在街头巷尾略闻一二吧。
那艘画舫缓缓划至湖中心,一时管弦丝竹齐奏,落红缤飞满天,站在岸边根本瞧不真切。早已有人包了其他画舫小船,纷纷划向中央,只为一睹其神采仙姿。
令狐娇自是好奇到不行,这位佳人难道真有艳绝妲己褒姒之容?
船快行至湖心的时候,那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子寅姑娘,才遮着一面紫纱,聘婷袅袅地自帘后而出,站在了画舫二层的栏杆之前,那流云婉转的美目盼兮,瀚烟生波,便将底下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才子书生看得呆了去,无不似慑心魂。
子寅姑娘一浅笑,看煞儿郎心肝颤;
子寅姑娘一撩发,迷得儿郎神不守;
子寅姑娘一转眸,摄得儿郎魂也去——
令狐娇也几乎看得呆了去,觉得她的美竟似无处不在,无时不在盛放,果真是倾城绝色。
辛揆微一皱眉,一贯冷然如霜的面色竟更沉了三分。隐隐瞧去,那清冷的眸子此刻,竟已含了丝丝怒意。
只听那子寅红唇轻启,曼声道:“诸位公子远道而来捧场,是子寅的荣幸。今晚子寅有幸在此抛下绣球,只为求得心仪佳婿,以回报这些时日诸位对子寅的厚爱。”
“哈哈哈哈......子寅姑娘赶紧抛下这绣球吧,吾等已等得花儿都谢了......”
子寅捂嘴轻笑,素手抬起一个精致的五彩绣球,眸光一闪,便自画舫扔了下来,却是不偏不倚,正朝辛揆所在处拋来。
“看,绣球在那儿!”
“快上!”
岸边太远,眼见绣球便要掉到湖上船只,辛揆眸光一冷,转眼一身白衣猎猎,行空单手接住,轻身一跃,已点于桅杆之巅。
“胡闹!”
自那日起,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心头竟觉丝丝甜蜜,口上却是道:“哦?我自招我的夫婿,与你又有何干?”
他却一个弹指,将绣球抛回了楼上,冷声:“别在这丢人现眼,坏了师门名声。”
子寅瞬间心口一滞,杯中酒尽皆洒落,难道他只心里只有这些,竟没有旁的了?
为何这么多年的情谊他说忘便忘,再见便如陌生人般,冷漠如冰。
她再抬眸时,神色尽是嗤笑:“那又如何?我早已不是你的师妹,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教!”忽的,她好似一个失手将酒杯跌落湖面,顷刻,那一艘艘游船上的年轻公子哥拔剑四起,哪儿还有方才欢谈晏笑的模样,竟是纷纷朝桅杆上那抹白衣迅疾袭来。
岸上本是兴致冲冲的男男女女,见此血腥场面,纷纷哭叫退散。
令狐娇早已慌了神,却是一步未移地守在湖畔。
谁料退如潮涌的行人中忽然伸出一只手,顿时擒住了她。令狐娇吓得面色煞白,一声惊叫后却被人捂住了嘴。
站在楼上的子寅却是闲闲观战,重又换了只琉璃夜光杯绕指把玩,杯中紫色的葡萄酒液将她的面容衬得更冷艳三分,若不是大人吩咐过要活捉令狐娇,她早已动手了,哪儿还能留她至今日。
令狐娇脑子早已一片空白,却是下意识抽出袖中匕首反刺身后。那人哪里想得到这样娇滴滴的侯夫人还有这等保命手段,一时不慎,竟真着了道,令狐娇赶紧趁机跳入了水中。
辛揆早已察觉湖岸有异,却苦于腾不出身来相救。眼见令狐娇落水,他竟拼着身受对方一剑,借这一击之力朝着她落水之处疾去。
子寅登时面色一紧,他受伤了!他竟如此拼命护她......她不禁眸色一黯。
方及触到水面,辛揆面色陡变,却是抽身不及,一柄重锤忽然从破水而出重重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倒身飞出却是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辛揆!”
她第一次看见他的白衣染血,这洇晕的红顿时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双眸:“你怎么样了?”
辛揆却只是闷咳了一声,吐出淤血,眼却未瞧她,落地即抽身离开。
她身形一滞,心上竟是说不出的难受。
忽然,湖面掀起巨浪,两道身影顿时破水而出。令狐娇正被那人擒在手里。谁能想到,这水底下竟另有乾坤,便是子寅也不曾料到,今夜居然如此热闹!
......
侯府,书房。
一阵阵的咳嗽声便是隔着房门也清晰可闻。
“侯爷.......”慎独看着案前之人愈发苍白的脸色,担忧之色难抑,却仍禀报道,“如侯爷所料,当日混入流民中的北齐杀手今夜已齐齐动手,朝中公卿、枢密大臣的府邸无一幸免。”
萧烬只是对灯折卷淡淡道:“也是我们该收网的时候了。只是没想到,他不在北地,倒是让游方空守孤寂了。”
“......还有,齐姜夫人不见了。”
“是么?”萧烬眸色只微微一动便又恢复如常,“本侯知道了。”
慎独突然暴起,身形闪至门口,“何人鬼鬼祟祟?”
海棠被他这一吓,顿时跌倒在地,忙道:“......是奴婢,海棠。”
萧烬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是让你回去了么?怎么,你不愿?念在你做事稳当,又是她贴身侍婢,本侯已经对你网开一面了。”
她咬唇道:“不......不是,只是就这样回去,奴婢不好跟老爷交代,若老爷知晓,奴婢绝计难逃一死!”
“你便说,夫人暴毙了。”
“奴婢不敢!老爷必会让奴婢陪葬的!”海棠忙磕头道。
“罢了,随你。”
......
“竹剑白衣,真是幸会。”那手擎铁锤的大汉亮声道。
一击将其击中,倒是他先前不曾料到的,毕竟,竹剑白衣之名,早已成为江湖上的一个传奇。究竟是何令他失了冷静和警惕?
他不由看向手中抓着的这个女人。
令狐娇一看见他血染的白衣,登时大惊失色:“你受伤了?”
他居然也会受伤?自她的印象里,他的白衣就从未染过半分它色。
“无妨。”
方才岸边之人也迅速飞身而来,与白衣辛揆、抡锤大汉成三足鼎立、互为倚角之势。
辛揆微一偏首,便值此生死一线之际,他的声音仍是清如檀溪,波澜不起:“北齐第一高手淳于九极,兵器榜排行第七的单显。指教了。”
淳于九极和单显虽不同属阵营,但高手临阵,心意交汇间,一个眼神便已知晓对方盘算,一时默契地联起手来发起进攻。
便是此前身受一剑一锤,白衣惊鸿依旧,倒滑入阵,淡若无声,静若无闻。竹箫看似脆弱,但其上灌注了内力自是坚不可摧。竹箫如剑,剑如白衣。
三大高手只一交手,高低瞬时心知。
眼见单显的剑快要刺穿辛揆的后心,子寅眸色一冷,二指轻拈,三枚银针已是隔空射去,正中他的手腕。
单显身形一滞,顿时愤怒地看向她,这女人怎么窝里反啊!
而子寅却衣袖一挥,暗里香气弥漫四散,三人顿时被阻,眼睁睁见她飞身去捉令狐娇。
突然,三道金箭迎面破空袭来,她竟丝毫无察觉,眼眸遽缩,转眼金箭便飞至眼前!
她戴着鳞爪的手伸出,竟是妄想凭空抓住金箭。
令狐娇心中顿喜。眼见那抹白衣飞速赶来,她便飞快地伸出手去。
然后她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目,眼见他竟是一剑击飞了那支致命的金箭,而后怀抱着那肩中两箭的女子缓缓落地。
“你疯了?!想废了自己的手么?”
子寅呕出一口鲜血,肩上剧疼,脸上却是笑得甜蜜:“......你是在关心我么?”
他一把捂住她的手腕,瞧着她瞬间苍白的面容,心里登时一阵抽疼,万千心绪也只化作两个字:“......傻子。”
“废物,连个女人都抓不住,养你何用?”
那低沉的声音放佛从天际传来,似远实近。
淳于九极目色微变,不由惶恐地后退了一步。
瞬间,令狐娇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脖子。
她满脸恐惧地看着那双闪烁着碧绿幽光的眸子,放佛择人欲噬的狼王。
“你就是萧烬的夫人?”
他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番,评头论足地摇摇头,啧声:“他的品味看来也不过尔尔。”
随即令狐娇便觉得心脏一阵皱缩。他贴她极近,气息湿热,似笑非笑:“既然他不要你了,不如跟我走吧。”
他右手微扬,脚下轻舟已如一片鸿羽,飞速倒驰,顺流出城。
令狐娇的双眼却是怔怔地瞧着那抹白衣。他怀抱着那人,面上早已失了一贯自持的清冷孤高,眼望着自己的方向,只余下一片深深的无奈。
她抚上自己的心口,只觉得这处疼得厉害。
原来连他,也会背弃自己。
不是说,只要她要求的事,他都会替她完成吗?
即便三件事已完成,他俩再无羁绊,他不是依然来了么?
既然他心有所系,又何苦给她生的希望?
这么多年的相伴,原来竟都是假的......
她渐渐笑出了声,这回,竟是再掉不出一滴泪来。
(https://www.daovvx.cc/bqge36148/1909483.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