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休书
赫连晟怔忪失神地看着他怀中宛如睡熟的女子,好似这天地间只余下那抹红,红得耀眼,红得炙热,红得刺痛了他的双眼。
——不!哪怕所有人都死了,你也不会死,你怎么可以死!不是说好了,要看着我先死在你眼前......
——还有你的弟弟,你不是最宠爱他么?你不是宁愿为了他向我委曲求全么?
“把她给我。”
那泛着碧绿幽光的双眸,此刻竟是充斥着血红之色,低沉冰冷的话语放佛压制喉头翻滚的狼嚎,满是潜藏的危险和可怖。
“她不愿跟你回去,”萧烬眼也未抬,轻轻地抚顺她的发丝淡淡道,“你又何必强求?”
赫连晟袖中的手已渐渐提起,却是淳于九极眼见大批东越高手包围而来,不得不冒着被怒火烧及的风险提醒道:“王爷,赶紧撤吧,不然来不及了。”
眼见包围离此仅余一箭之地,他终是垂下绿眸,终是毫不回头地抽身离开了。
幕已落下,尘埃落定,萧烬怀抱着那一袭红衣缓缓起身,竟是再不管那已布下的网要如何收回,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再次逃脱。
他抬头看着乌云散去,满目星辰,忽的想起她曾说过,她最喜欢自由。若有一天她不慎被真神召回,便将她焚化成灰,洒于山河,心安处即是她最终的归宿......
良久,令狐娇怔怔地看着那渐渐燃起的漫天大火,映红了半边漆黑的天际,却依然掩盖不住那火光中那抹明艳耀眼的红。
那青霜般的面容静谧安详,好似沉沉入睡,正做着一个恒久而甜蜜的梦。随即火舌吞噬了她的脸,她的人......
他就这般伫立在那熊熊烈火前,炽热的火光将那道身形印照得是如此孤寂和落寞,便如一座经久不移的山峰,久到无人再记得。
“痴儿......”
轻轻的一声叹息随着夜风淡淡消逝,令狐娇却忽的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
回到侯府,萧烬径自去了书房,再无跟她多说一句。
她知自己犯了错,硬是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回来,却是被拒之门外。
“侯爷......你开开门,让我看你一眼好不好......”令狐娇使劲拍打着书房大门,而门内阖目静坐的人却始终不闻不问。
她知道他又受伤了......她只是想看看他的伤势是否严重,他是否安好。
房内黑黢黢一片,没有半点灯光,半点响动,她抽了抽鼻子,敲得累了,干脆便坐在了书房门外死守着,她不信他不会出来。
今夜似乎格外的漫长,她紧紧抱膝,她害怕他不会原谅自己,可他处处维护的举动却让她重燃了希望,甚至她一度有过这样的念头,他是故意的,一定是的......他从来没有抛弃过自己......身上一阵瑟缩,睡意不停袭来,她却强撑着脑袋,生怕错过他一声“进来”。
萧烬知道她就在门外,月色将她的身影投射在门上,显得那样娇小可爱。
而在前一刻,她分明已经离开了他身边,可兜转了一圈,她还是回来了,就坐在他的门外。
他掩唇压抑着咳声,目光邃缈,似透过了那扇薄门,看见她垂头瞌睡的模样。
就在天光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似乎听见了门开的声音,然后,她便看见了一双云纹玄靴,登时眼眸一亮想要起身,可枯坐了一宿,身子早已麻木僵硬,竟是不小心一屁股跌坐在了他跟前。
“侯爷,你终于出来了!”她仰着头瞧他,双目盛满了惊喜,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萧烬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又能在哪儿呢.......”她目光闪躲不敢看他。
他淡声道:“自然是去你该去之处,侯府地小,可容不下你。”
令狐娇顿时心头一凉,忙拽了他衣摆道:“......容得下容得下,怎么容不下,我每天只用吃三碗饭......”
突然一张纸轻飘飘地从她的头顶落了下来,她不知怎的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伸出的手竟颤抖起来。
开头那遒劲有力的两个大字率先映入眼帘,她只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不敢置信。
休书......
她不曾想过,他居然会给她休书......
“回你的太傅府,不要玷污了本侯的地。”他将写了一整夜的休书丢给了她,便毫不留恋地转身进了书房。
“不!你一定是骗我的!......”他是在乎她的,不然他昨夜不会以身犯险,不会先救她,不会挟持齐姜让她先走,他一定还在生她的气,一定是的......令狐娇跪伏在门外,哭着拍打着门,却始终得不到丝毫回应。
“侯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丢下她,不要抛弃她......
拍到手掌都红肿流血,她仍是不死心,而连日的疲乏却是令她再也支撑不住,顿时昏倒在了他的门前。
慎独看着也是不忍,敲门回禀道:“......侯爷,夫人晕过去了。”
“......送她回去。”
慎独有些拿不准这个回去,是指回夫人的娘家太傅府,还是回原先的院子,稳妥起见,还是先把人送回了暗香阁。
......
“你回来了。”
临轩而卧的男子正闲闲翻卷,虽气力虚浮,但看见来人,却是露出一丝笑意。
游方看着他的面色微微皱眉道:“怎么我才离开这一会儿,你就将自己搞成了这副德行?”末了还嘘叹了一声,“看来你这辈子是离不开我了。”
“此行可还顺利?”虽是天天看着军文捷报,但不免还要听他亲口说一番。
“自是顺利。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赫连晟竟不是主帅,反倒潜来了京都,而那个临阵换将顶上的三王子赫连伯夷,竟是个不世出的军事天才......北齐赫连一族,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奇诡,便是从前打过交道的大王子和五王子亦是阴狠狡诈之辈,幸亏......”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萧烬一眼,竟是不自然地住了口。
萧烬却并不计较,只是淡淡道:“齐姜一生辗转飘零,以色与谋,控于他人之手,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只是没想到,她竟会真的对你动了真心。”游方一想起那个红衣烈焰的女子,不由有些微惋惜,毕竟她不曾真的害过萧烬,害过北地的儿郎,反倒是助人良多,只可惜红颜薄命,竟以这般结局告终。
他嗟叹一声,便看向萧烬道:“我看你的面色,也快后脚跟去见她了。”
他诊上萧烬手腕,片刻便眉头紧皱起来:“果然是蚀腐草。”
“中此毒者最忌心情大起大落,轻则五内欲焚,重则狂躁暴毙,此毒草几乎绝迹,居然也被他寻到了,真是好手段!”游方面色愈发凝重起来。
“我已寿命无多,你就不用多费心了。”
“倒也未必,只是需寻一味解毒的药草。万物相生相克,若能再寻一株蚀腐草,必能在其附近找到解药。”
萧烬面色却依旧波澜不起,淡声道:“你自己都说近乎绝迹,又哪里这般好寻找,便是寻到,也非一时半会,怕已来不及。天如欲收我,非人力能及,天若不绝我,届时自有玄机。”
“你倒是看得开。”游方轻叹道。若不是久经沙场日日见尸山血海磨砺出的意志和忍耐,常人岂能如此看淡生命无常。
“可即便如此,我也要亲自为你去寻上一寻。”他莞尔道,“你可是见证过的,我的运气向来比一般人要好得多。”
随即,他看了一眼他的双腿,不禁笑道:“的确,你的脑子比一般人好使,运气也比一般人好些,命更比一般人大点。”他话锋一转,仍是不希望他亲自动身,解药岂是那般好寻的?
“你信我。”良机,他却是收了笑意,双目是从未有过的正色,坚定地道。
萧烬终是微微颔首,轻轻叹息道:“我没有不信你。”只是命运,从来没有偏爱过他半分。
“只是如此一来,你府上那位美娇娘岂不是要独守空闺了?”
游方却是促狭笑道:“侯爷怕是不知,我那位现已安胎在家了。没想到娶妻侯爷在我前头,不过这生子么,却要落一大截啊。”
萧烬不禁心头一怔,良久却是淡淡道:“本侯此生不会再有子嗣。”
游方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黯然道:“你是怕日后无法陪伴?可如此,你欲置那位令狐氏于何地?”
“我已写了休书给她。”
游方闻言不由摇头叹息:“真不知该说你是多情,还是绝情......”
......
“主子,您已经坐在这儿看了很久了,歇歇吧。”海棠叹了叹气,将整理好的箱笼一一抬出,“侯爷命我们在午时之前离府搬走,主子还是——”
“我不走。”令狐娇竟是毫不犹疑道。
她几乎将这封休书看出花来,他说她善妒,谋害主母,淫僻,与人私奔,无子,一无所出......条条句句,明面上竟无从反驳,但她不信,他竟真为这些要休她!
他已将她贬为侍婢,难道这样他都容不下,非要赶她走?
若真想赶她出门,何须如此庄重写了休书,直接撵她出去就是了......
难道他只是写给她看,让她彻底死心么?
“主子,你要去哪儿——”
“我就赌一次,赌这么一次。”
她夺出房门,径直往他书房走去。
恰巧碰上端着药汤准备敲门进去的慎独,在他诧异的目光下干脆一把抢过药盘,登堂入室。
萧烬看见她丝毫不觉惊讶,仍是淡声道:“不是让你回去了?怎么还想赖着不走?”
“给你休书,也算是给太傅的体面,你莫不知好歹,让人撵你出去。”
她看着他,目光灼灼,喘着气道:“我不服!我没有犯七出之条,你不能休了我!”话毕便将这休书在他面前狠狠撕了。
“哦?难道你不曾妒忌,不曾出奔?”他眸光微动,虽噙着笑,却满含嘲讽。
“......可我不曾陷害主母,也不曾与人私通,你不能冤枉我!”她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萧烬却接着淡淡道:“可你无子,犯了七出之首。”
“我......”令狐娇咬着唇道,“可如今还未满三年,你怎么就能断定我就会无子?”
她又不是不会生!
随即他淡淡的一句话却是将她打入地狱:
“因为从今以后,本侯不会再碰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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