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死而复生
送灵的队伍来到了百里外的墓地齐齐停了下来。竖立的白幡和漫天的冥币依旧,只是这送灵的仪仗却是诡异地消失不见了。
白色的营帐外,一个身着白袍不停咳嗽着的男子拄着兵戟,深邃的双目透过渺远的天际,看着那隐隐露出轮廓的黑色殿宇,不知是在想些什么。随即,便见他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侧,眸子微怔,却是发觉一贯随身抚摩的那块玉牌原来已不在了。
“侯爷,外头风大,还是回营里吧,您的身子还未恢复......”霍缨空见他又站在了外边看着皇城,不由担忧道。
他轻轻摆了摆手,又是咳了几声,却仍是看着那处,似是在问她,又似是自问:“今日,是她封后的日子?”
“......是,夫人她已被陛下封为皇后,入主中宫了。”
他的面上似是无奈,又似是缅怀地喃喃道:“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不是不让你来的么?”
可她就像是非得跟他对着干,偏偏还是来了。
他入局诈死,本是计划好的,却是多了她这么一个未知的变数。
他早已安排好送她出城,离得远远的,去一个无拘无束的地方重新开始,她却偏偏要入局,偏偏要令他这般牵肠挂肚,令他临死,也不得心安。
“侯爷......”霍缨空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良久却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既然都已经部署好了,今日便开始攻城吧。”
他虽轻描淡写,霍缨空却知他必是心焦如焚。今日,他必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成为东越的皇后,别人的妻。
......
令狐娇只知道自己现在只能跑,除了跑,她别无选择。
她以自己性命相威胁,跑出了未央宫,却跑不出这皇城。她头一次觉得这宫里竟是这般大,怎么也跑不到尽头,看不到宫门。
所有的禁卫军都出动了,却是碍于皇命不敢下手,不敢轻易地伤着那位身份尊贵的皇后娘娘。
司马元显紧紧地捏着拳头,看着她如瓮中之鳖拼死挣扎,却仍不想向他屈服,他不知是痛心大过愤怒,还是愤怒大过痛心。
“陛下万不可心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这个孽种不可留!”令狐赋沉沉道顿时抬起了手,“羽林卫,准备放箭!”
司马元显顿时回神一惊,目露不可置信之色,忙拽下他的手震惊道:“太傅,她是娇娇,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然要对她放箭?!你疯了吗!”
令狐赋却是冷声道:“陛下难道忘记臣说过,成大事者不惜小费,若还在乎儿女情长,你如何坐稳江山,坐稳你的皇位?”
“可她也是帝后命格之人,你若杀她,不是让朕自毁长城吗?”司马元显简直快不认识这位从小到大对自己教导有方的太傅了,他怎么可以做出残害亲骨肉的事来?
“陛下如今已除去二王和齐穆侯,再无心腹之患,江山固若金汤,何必还在乎一个不知是否为真的谣言?便她真是,眼下大局已定,天佑我东越,陛下难道还不放心?”
司马元显仍是下意识摇头,不赞同他的话,下令不可擅自对皇后动手,违令者斩!
令狐娇昏昏沉沉之间不知自己跑到了何处,只见两座青铜狮子威武异常,正坐镇入口。
她抬起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塔身,这才想起,这不是正是自己平日里都能看见的那座聚魂塔么?
冥冥之中,她似与这座塔有了缘分,当下便毫不犹疑地逃进了塔里。
......
波涛汹涌的白色浪潮,以京都为中心,从远远的天际澎湃袭来。在这黯无日光的天空下,就像一张白色的巨网,迅速地将整座皇城笼罩起来。
“快!关上城门!有敌来袭——”
城门守卫的禁卫军无不惊恐地看着气势汹涌而来的白色军队,纷纷横上巨木爬到城头防守远眺。待他们逼近城楼,才猛然发觉,竟是成群的黑甲骑兵,只是每个人肩上都佩戴着白花。
这竟是......
齐穆侯的十万靖北军!
这怎么可能?!
“快禀告陛下!——”
......
幽深玄秘的聚魂塔此刻就在她的脚底。
令狐娇只觉头晕目眩,勉力支撑住了身子,抬头望去,只见空中盘旋的黑色浮梯无穷无尽,好似一直连接到九重天际,狭窄陡峭的阶梯更是仅容一人通过。
这塔果然与东陵无崖子描述的一模一样。当初先皇司马炎建造这座聚魂塔就是希望一个人前去见萧倾城,任何人都不准打扰。他怕惊了她的魂,便再不肯来见他。
眼见禁卫军层层逼近,她咬了咬牙,毫不犹疑地登上了浮梯。
就算是粉身粹骨,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碰她的孩子!
聚魂塔,聚魂塔......不知先皇是否见到了那个在他梦中夜夜出现的女子?
令狐娇的面上浮现一抹朦胧迷幻的笑意,放佛已经看见塔的尽头,那道孤寂凄清的玄色身影正等着她。
......
“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进了聚魂塔!”
“什么?!”
一群废物,居然将人逼进了那里!
司马元显面色陡变,那样高的塔摔下来便是尸骨无存了!
他欲动身前去,却是听得后边侍卫十万火急来报:
“陛下,齐穆侯的十万靖北军已兵临城下了!——”
司马元显闻言身子一晃,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萧烬没死?”
“......这,小将不知,尚不曾看见侯爷。”
“不!——”司马元显的面上满是暴怒和惊恐,交织在一起竟无比扭曲,却是回头对着身边的那人疯狂道,“你不是说可保万无一失吗?为什么萧烬死了,他们还会反抗?为什么十万大军,先前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令狐赋此刻亦已色变,他早已在萧烬死后派心腹令狐崇前去北地宣旨接管了靖北军,无不顺利,不料今日竟胆敢公然谋反!更可怕的是,令狐崇昨日还报信说一切皆安,这支靖北军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到京都附近的?
“陛下先莫急,如今大敌当前,我们不可自乱阵脚,不然便正中敌方诡计。”饶是危机迫在眉睫,令狐赋仍是极快地收敛了心绪,极度冷静道,“京都是九州最坚固的城池,萧烬便是围城而攻,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攻破的。幸而南大人掌管神武营在外,可与城内三万禁卫军,羽林卫内外夹击,必要之时,可倾全城丁壮之力,可保数月无忧。”
听得此言,司马元显总算勉强镇定了下来。
而一边是困着他心爱女子的聚魂塔,一边是包围京都的十万大军,司马元显面色几度变换,终还是一甩衣袖,愤而转身:“回宫!召集群臣!”
......
聚魂塔。
不知爬了多久,令狐娇只觉得自己的四肢越来越麻木,渐渐失去了知觉。
她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却觉那一片愈发空了起来,似有什么正在悄悄地剥离开,滴滴血迹顺着她火红的衣摆,在身后迤逦出一道宛然如花的血痕,淡淡的血腥味开始弥漫,她只觉得身子愈来愈凉,意识愈来愈浅,一种无法控制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眼角的泪悄然划过,她笑得无力,怆然,连他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她竟也无能守护......
若她还能再看他一眼,该有多好,她想告诉他,他们有一个孩子,可是孩子快要离她而去了......
若他还在她的身边,必不会让她陷入这样绝望的境地。
他如此视她如珍宝......
头顶似有微弱的光芒,放佛是濒临死亡的幻觉,令狐娇趴在浮梯上,无力地闭了闭眼,似想感受那微光中的一丝暖意。
......
京都城楼。
天光云淡旌纛展,六军并发擂鼓震。黑甲士兵高架塔楼,云梯高挂,城槌猛垂,斧钺交兵,冲车迅猛,气贯长虹之势劲无可挡,一时护城坚守的禁卫军陷入了苦战。
“不好,隋化门被攻破了!”
穿着龙鳞金甲的司马元显早已被各处传来的噩报搅得怒火暴跳,面色越发阴沉,口中却是不停地问:“南楚霖呢?他怎么还不派兵勤王?!”
“回陛下,已与南大人断了联络......一时怕是等不到南大人的救援之师了。”
“不,他会来的,他要救朕!”司马元显紧紧攥着拳头,看着十里烽火连天,尸山血海,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忽然,城楼底下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满天烽火狼烟,血色光影之下是那样醒目刺眼,放佛误入此间炼狱,遗世独立的一痕飞雪。
那人脸覆铁面,似是微微咳了咳,面上带着病态的苍白,而看向城楼淡淡的一眼,却是让司马元显骇到了极点。
那张面具他再熟悉不过!
他没死?他怎么可能没死?!他分明看着他身中无数刀剑跳入山崖,分明已亲自验过他的尸骨,毫无差错,怎么可能......
不,他定是假扮的!就是他蛊惑军心,煽动□□!
司马元显的眼睛早已赤红,疯狂地冲城楼下怒喊:“杀了那人,快杀了他,他是假的!齐穆侯已经死了!这是阴谋,你们不要相信他!”
萧烬微嘲地勾了勾唇,已是不屑再看他一眼,挥了挥手,城楼的攻势愈发迅猛起来。
司马元显简直快要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绝望地孤身站在城上,看着那人就这样云淡风轻地站着,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是天子不是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却对那个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忽然,令狐赋出现在他身侧,却是拽着一人,冲着城楼底下喝道:“萧烬,你看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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