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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保胎


  “咳咳......”

  阵阵剧烈的咳嗽声从营帐中连续不断地传了出来,好似快将一腔心肺都咳出来般,令人不由一阵揪心担忧。

  营中的床榻上,那道越发虚弱的身影正斜卧着,每每咳出声,肩上的伤口便会崩裂开重新渗出血来。

  榻侧的女子飞快地替他拆了绷带,抹了伤口换好新药,一盆盆的血水便被送到营帐外。

  方才处理伤口之时,他眼也未见眨一下,却是在问及那个人的时候微蹙眉心,眼眸微黯:“她......如何了?”

  “您还问她?若非她,侯爷怎会又添新伤,差点......”

  “本侯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相干的闭嘴!咳咳......”随即又是一阵猛烈的剧咳。

  雪溪面上微白,替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半晌才勉强道:“她......还昏睡着不曾醒,伤口已令军医瞧过了,无大碍。”

  那咳嗽声渐渐平复下来,半晌他淡淡道:“若她醒了,通知本侯。”

  “......是。”

  ......

  她做了无数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不再有空谷幽兰,鸟语花香,也没有了青竹白衣,黛山策马。她看到了天际隐隐的电光,瞬间雷声滚滚,下起了倾盆大雨,她被雷声吓到,抱着头拼命地向前跑,却是撞见了那抬着灵柩的送灵官,一蓬白色的纸钱顿时撒到了她身上。忽的,她骇然地看着棺椁突然飞起,从里边起来一个人,戴着黑甲铁面,眼神冰冷,手持戈戟一下刺中了她的肚子......

  “不!孩子......我的孩子......”

  令狐娇不停地摇头,浑身已是被汗湿透,拼命挣扎着醒来。

  忽的她睁开了眼睛,却是目光呆滞了起来,良久她才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似是感觉到了那处的温暖,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看着头顶的毡帐和四周的陈设,她已知自己身在了他的军中。

  一想起那人,令狐娇便觉小腹一阵抽疼,不一会儿汗便滴了下来:“来人......”

  门外的士兵听得这声立刻便进门来,看见她这般模样,面色一变,马上便去请了军医。

  片刻,令狐娇却是见到了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那人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雪溪......”她捂着肚子,脸颊上亦是细密的汗,却是想不到那本该在庵庙里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此刻的雪溪与在侯府全然不同了,一身利落劲爽的打扮,眼神犀利锋锐地看着她:“侯爷好心,派我过来看看你。”

  好心......令狐娇嘲讽地笑了笑,偏头看她:“那替我多谢你们侯爷的美意,我想我不需要他的好心。”

  “这么说,你也不需要我们的军医了?”雪溪冷冷地瞥过她的小腹。

  令狐娇面色一变,慢慢垂下双眼沉默未语。

  这是她的孩子,却也是他的......就算他对她弃如敝履,难道他会对这个孩子不闻不问么?

  她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不是早已经死心了么。现在除了这个孩子,她竟是一无所有了......若是再没了它,她便再无活下去的理由。

  那日,她定是疯魔了,才想带着孩子同她一块死在他的手上......

  她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却也想让他尝尝丧子之痛,可最终伤了的,却仍是她自己......

  见她面上仍有期待的神色,雪溪不由轻蔑地道:“你不要奢望侯爷会来看你和孩子了。令狐娇,你可知,令尊令狐赋当年对萧家一脉赶尽杀绝,何等穷凶冷酷?你可知道,老将军是如何埋骨荒沙,侯爷又是如何在这蛮荒的北地生存下来的?你可知现在你能留在这儿,已是侯爷的恩典了,莫要不知感恩!”

  令狐娇的面色越发惨白起来,心下一阵苦涩。

  是,她早该知道的,曾有那么一段宿怨在,他又怎么可能真对她全无芥蒂,对她假以辞色?

  可她仍想听他亲口说,哪怕曾有一分真情实意也好,她便也......心满意足了

  ......

  “呕——”闻着那股刺鼻的药味,令狐娇顿时犯起恶心,可为了孩子,她却不得不捏着鼻子灌进嘴里。

  这里没有冲去苦涩的蜜饯,也没有侍候她漱口的仆人,她只能自己倒了杯茶,可入口却是难以下咽的粗茶。她不由一阵恶心,赶忙跑到槽边吐了起来,这一吐又是天昏地暗。直到肚子里再无可吐的东西,令狐娇才抹了抹眼泪扶起了身子站起来。

  又饿又累却又恶心的感觉折磨得她痛苦不堪。可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却不得不重新吃起了桌上粗制的食物。

  听说,北地的食物便是这般,主帅的营中吃的便和普通士兵一样,她这样的待遇还算是好的了。

  军营苦寒,哪里侍候得了她这样娇气的人。

  令狐娇心下苦涩,她知道自己必须适应这里的生活,不然她不饿死,她的孩子也受不住。

  自从肚子有了这个小生命,她突然觉得从前觉得再苦再累再不堪忍受的东西,她都能学会毫无怨言地去接受了。

  她摸到袖口那枚凹凸不平的玉牌,指尖抚摩了半晌,随即轻轻地摸了摸小腹,面上便露出柔和之色:“你要乖啊,不要调皮......”

  她不知道此时营帐外正有一个人站着远远地看着她。

  萧烬就这样拄着戟,立于萧瑟的风沙中,不时捂着唇轻轻地咳嗽着,却是目色幽邈,一瞬不移地看着营中的女子。他看着她呕吐得直不起身,看着她皱着眉头却吃下了军中的粗茶淡饭,看着她摸着小腹露出的温柔之色,都是他向前不曾见过的刚强坚毅的一面。

  她本该是温室里的娇花,不该受这塞外的苦寒风沙。

  他微不可闻地一声叹息,随即轻声问道:“她的身子可有大碍?”

  一同站立着的老军医有些犹豫,半晌才道:“夫人这几日连番受惊,身子虚弱还需调理。只是......”他斟酌着措辞,不知该如何回禀。

  萧烬却是一语道破了他的所虑:“可是孩子出了问题?”

  老军医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道:“之前虽有人替夫人固胎稳住了,但夫人连日奔波本就坐胎不稳,加之身子尚虚,此胎怕是不保......便是生出来怕也是个死胎啊......”

  那柄兵戟瞬间从他手心滑落倒在了地上,他身形一滞,手心抑制不住地一颤,良久哑声道:“......没有办法了么?”

  老军医叹息着摇了摇头:“就算是游方先生在此恐怕也束手无策,因为,夫人的胎儿本就先天不足,胎息太弱,不知是何原因呐。”

  闻言,白袍一颤,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目,掌心的伤口再次被攥得裂开:“本侯知道了,你只要好好调理夫人的身子,孩子......就不必顾及了。”

  他本该知道的,这毒一日在身,他便不可让她怀上自己的骨肉。只是千般防措,却还是......

  看着立于风中的那抹萧索的身影,老军医只能摇头叹气地离开去了军中药库。

  这一站便是许久,那咳嗽声愈发地剧烈起来,却是湮灭在呜咽的北风中。

  雪溪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不敢再被他呵斥滚开,不然他定会将自己遣离他的身边。

  霍缨空拾起了地上那柄戈戟,随即便看见他缓缓步入营帐的身影,心下竟是从未有过的酸涩,这感觉如此陌生,便是从前齐姜夫人尚在的时候,她也从未有过,如今见到他愈发形销骨立的身形,却是忍不住眼眶一热。

  她的营帐早已熄了烛火,此时唯有借着月光才能隐隐看见床榻上那个小小的人儿。

  萧烬强自忍住咳声,轻轻地来到她的床头坐下来,却是看到那即便是在睡梦中仍不安稳的小脸。只见令狐娇紧紧蹙着眉心,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双手紧紧拽着被角,不安的抖动着,似是陷入了可怕的梦靥之中。

  看见她这般模样,他心蓦地抽疼起来。他已不知有多少个日夜,她无法安稳地睡好觉了。

  他轻柔地替她抚平眉心,目光便如这月色一样缱绻柔和,轻轻地卧在她的身侧,虚拥着她,就像拥有了一切的生命,无比满足。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她竟是奇迹般地安稳了下来,眼睫微颤,气息渐渐绵长起来。

  他的手隔着被子轻轻抚上她的小腹。自得知她有孕,他如此渴望能这般摸一摸他们的孩子。他甚至能感觉到透过衣被那里仍然跳跃着的微弱心跳,一下又一下,像在轻轻挠着他的手心。

  萧烬眉目渐渐柔和下来,甚至微微弯起了唇,随即却是目色一黯。

  这个孩子终究与他无缘......甚至他都不能亲眼见到它出生的模样。

  他已不能再给她更多了。既然如此,不如放她归去吧。这里终归不是她该久留的地方。

  淡淡如水的月光静静地照射着营帐,从帐缝里轻轻笼罩着床前。

  营帐外,是悠远苍凉的胡笳声,吹动着茫茫的旷野寒风,席卷着北地的漫漫黄沙,吹上独在异乡的离人心上,发酵的离愁别绪。

  ......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竟是一宿无梦。

  令狐娇睁开眼的一刹那,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枕边空空,不曾留有他的气息,原是她臆想了。

  他又怎么可能会来看她呢?

  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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