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毒发
号角声起,城头的厮杀越发激烈,远处的战鼓雷鸣,映着血色的红霞,像极了将士挥洒的热血。
霍缨空一身火红盔甲,跨马纵横,一杆□□已不知挑了多少敌人的头颅。她的盔甲愈发浴血鲜亮,她的双目愈发赤红灼灼。
可当她下一刻看到那道陨落的金盔战甲,双目却几乎涌出血来,手上□□顿时有如来自地狱的修罗刀,飞速地收割着眼前的生命。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倒地!
漫天的火光下,是浑身浴血的红甲将军不顾一切地接住了那道落下的金芒。
“军医何在?!”
忙乱的军营中,是她眼眸沉毅,稳稳背着他而来。
“侯爷!——”众人震惊,侯爷怎又受了如此重伤?若失了他,便是失了主脑,乌墨难再守了!
老军医忙不迭地为侯爷看了伤势,一面不住地叹气:“诶,侯爷也太拼命了......”他伤本就不曾痊愈,身体又那样差,却一次又一次不顾众将军阻拦非要坐镇中军,亲自上阵!
这样的拼却性命,便似要一次将北齐端个底朝天,令乌墨再不受边患所扰。
霍缨空见他安稳地躺在那儿,终于虚脱般地跪倒在地。
她不明白,为何他比从前更嗜杀无情,更无知觉了,难道他不要命了么?
......
令狐娇只觉得帐外脚步纷乱,似是又开战了,只是主帐方向为何聚集了这么多的人?
她心下只觉得微微不安,打开帐门的手又收了回来,微微苦笑,便是他真有什么事,哪里轮得到她上前?他会在乎么?他怕是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吧。
这一枯坐便是到了深夜。她的营帐忽的被人从外打开,她抬头一看,却是看见一脸恼怒的雪溪。
令狐娇不由一怔,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她了?
只见她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竟是不由分说地便拽着自己往外走去。
“你做什么?”令狐娇拼命挣扎起来,莫不是要对她和孩子不利?
随即她便看见了灯火通明的中军主帐,外头已是布满了人。
令狐娇一愣,不知发生了何事,为何非要把她带来,难道是萧烬要见她不成?
“进去吧。”雪溪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便将她推进营帐。她才不会告诉令狐娇,是因为燥怒中的侯爷根本不能令人近身照顾,若是再这样下去,侯爷必会失血而亡的。
更何况,他睡时一直叫喊着她的名字......
令狐娇被推得脚步一个踉跄,马上护住了小腹,却见偌大的营帐静悄悄的,竟是一个人也没有。随即却见榻上卧着的那个披散着墨发,满身血迹的男子,正双目森冷地盯着自己:“你来做什么?”
令狐娇不由一噎,难道不是他叫自己来的?
她一咬唇正准备转身出门,却听见“砰”地一声巨响,却是他挥手将身侧的茶具全都打碎了。
随后令狐娇便听见那低低压抑在喉咙里的嘶吼声。
她猛地回头,却看见萧烬痛苦地抱着头在榻上扭曲辗转。她吓了一跳,睁大着眼睛,忙想上前看他是怎么了,却是被他喝住:“别过来!别靠近我!——”不然,他不能保证会否控制不住失手伤了她......若让他知道是谁讲她放进来的,定将他碎尸万段!
她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可怕疯狂的神色,一时站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是好。究竟出了什么事,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疯狂地敲打着自己的头,痛苦地低吼着,心中骇然,却是一点力也使不上。
脑中好像有千万根钢针在扎着,那样密集地疼便是萧烬也难以压制地露出痛楚的神色。他已是越来越控不住这股疯狂了,再不多久,他就会变成自己预想的那样,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久,令狐娇拼命捂着嘴,眼泪早已啪踏啪踏地成串掉落下来。
不,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了......
她一步步地靠近他,却是在快碰到他衣角的时候,被他一下猛地拽住,一只手眼见就要掴下来,令狐娇怔怔地看着他扬起的手,轻轻道:“你要打我么?”
听得这熟悉的声音,萧烬混乱的意识才有些清明起来,他强忍着痛楚不停地叫她滚开,令狐娇却是极快地拔下头上的簪子,一下扎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顿时安静了下来,眼眸轻闭好似沉沉睡了过去。
“对不起......”簪子瞬间滑落到了地上,令狐娇怔怔地看着他消瘦憔悴得令她有些陌生的脸,伸手想触摸他竟不知落手何处,那样多的血,几乎将他浑身都沾满了。
令狐娇连忙止住了泪,眼眶通红地拧湿了帕,替他脱去身上早已血迹干涸的衣衫,只是那处处与皮肉黏在一起的衣料,却是需要用刀子轻轻地刮开。
她蓦地想起从前无数个夜,她便是这样数着他的伤疤入眠的。
他戏谑地说阎王不曾轻易地收割他的性命,只因他还有未了的心愿和想见的人。她不知他想见的人是否正是那年七夕遇见的自己,否则他怎可能将她的玉牌一直存留至今?
可惜,那玉牌却已是碎了......
令狐娇满头沁汗地用帕子一点一点轻柔地清理着他浑身的伤口和血迹,直到上药绑好绷带,重新替他换上干净的衣物,她这才松了口气。
若无那几夜的经验,她如今怕是一见伤口便要惊吓好半天吧,更遑论亲自替他处理伤口......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脸,却是伸手轻轻地将那半张面具揭下,用干净地帕子替他轻轻擦拭着,这样他能睡得更舒服些吧。
她再不觉得那半张脸有多可怕,看着那烧毁的伤口,她甚至能想象当时的火苗是如何灼伤他肌肤的,一定......很痛吧。
“阿娇......”忽然听到他呼喊自己的名字,令狐娇登时愕然地看着他,却发现他仍是昏睡着,口中却不停喃喃低声。
他真是在叫自己?
她不知自己此刻是何感受,不禁将头贴得更近,只想听得更清楚些,随即眼泪便怔怔地从颊畔流淌而下。
他到底还是将自己放在心上的吧......令狐娇不敢确认,害怕又是自己会错了意。
眼见就要天明,她轻轻地替他掖好被角,便疲累地出了营帐。
甫一出帐,便瞧见站立在冷风中,似结了薄霜一动不动看着她的雪溪。
令狐娇一愣,难道她竟在这儿站了一夜不成?
“跟我来。”她只是看了令狐娇一眼,冷冷地留下一句便转头走了。
虽拿不准她到底有何意图,令狐娇却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待至一个无人的角落,她心下有些不安起来,强自镇定地看着对方。
雪溪只是嘲讽地笑了笑,奚落道:“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那你带我来有什么目的?”令狐娇警惕地看着她。
雪溪随即冷冷道:“你可瞧见昨夜侯爷的模样了?”
令狐娇顿时一滞:“他到底为何会变成那样?”
那样狂躁痛苦的模样是她从来未见过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雪溪却是愤怒地盯着她的双眼,冷嘲道:“难道你自己下的手自己却不知么?”
令狐娇讶异道:“我下的手?这不可能!”
她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蚀腐草。”
“别说你已经忘了这回事?那药可是你亲自下的!”
令狐娇怔怔地后退一步:“那药不是已经解了么?侯爷不是已经服过解毒的汤药了么?”分明是她亲眼看见他喝下的,是他亲口说那是蚀腐草解药的......
“蚀腐草怎么可能会有解药呢......令狐娇,你可知,你早已将侯爷送上了绝路,竟然还沾沾自喜地以为那不过是一个可以弥补的小小过错!”她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一把掐死,“侯爷瞒了你,更瞒了所有的人,你可知,他的命已只剩下短短几个月了!”
“不......”这不可能......为什么父亲没有告诉过她这药是无解的,当初是她一念之差,可她却从未有要他性命的念头!从来都没有过......
令狐娇忽的觉得腹部一阵疼痛,却是强忍着,紧紧地盯着她,像抓住最后救命稻草:“你是不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你一定知道是不是?!”不然为何她的脸上只有愤怒却没有太过悲痛的神色。
“是,我知道。”雪溪淡淡道。她虽然知道,却没有办法做到。因为侯爷从来不让人近身,无论是清醒还是睡梦中,根本无人可以靠近,更遑论可以拿到他的私印与那人交换解药。
当她尚在庵庙的时候,那人便找上了她,告之了一切,她这才知晓原来侯爷竟已时日无多,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女人造成的,而眼下,她却也只能依靠这个女人才能换得解药,真是何其讽刺啊。
不过这也是令狐娇欠侯爷的,她必须取得侯爷的私印。
“快告诉我!”令狐娇登时一喜,忙拽着她的衣袖急切道。
雪溪嫌恶地甩开了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只要你取得侯爷的私印,然后在这上面盖个章拿给我即可。”
就这么简单?令狐娇有些不敢置信,忙打开帛书一瞧,上头竟是空无一字。便是她不知这章盖来何用,但她已经从这上头嗅到了阴谋的气味。
萧烬的私章......这盖下去的后果该有多严重,令狐娇几乎可以预想得到。
“到底要不要救侯爷,就看你自己了。”
令狐娇下意识地问道:“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见她果然问起了,雪溪不禁佩服起那人的神机妙算,冷声道:“那人只说,是你的仲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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