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下狱
回到中军主帐时,萧烬已发起了高烧,可他却仍有意识地推拒着旁人的触碰。只有在令狐娇接近他的时候,他才没有那么燥动,却依旧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令狐娇便这般坐着,时不时地替他擦汗喂药。
她只想要他活着,对于她来说,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哪怕一切都灰飞烟灭了,她只想看见他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
可找遍了他周身和床榻,令狐娇却始终不曾见到那方私印,会在哪儿呢?
难道不在这儿?
她有些急了,赶忙趁着他昏睡的时候轻手轻脚地翻找起来。第一处便是来到他的书案前。
这张书案比在侯府的简陋了不少,却依稀能看出他熟悉的摆放,甚至他还将自己的那本黄皮书也摆上了。
《元元夜奔传》......
在这儿见到这本书,令狐娇觉得真是亲切无比。不过他一定不知道,这本书还有个后传。若还有□□添香的机会,她到时再说与他听......
忽然,她看见了角落里插着的一卷画筒。上边是一些素色祥云的纹样,似乎有些眼熟,她不禁打开摊开画来。
一瞧见上边的画,令狐娇顿时便愣住了。
这不是......那夜在北邙山的碧泉池畔,他亲手所画的,她的出浴图?
看着边角的痕迹,似是时有摊开把玩过。
令狐娇不禁脸色一红。她竟不知,他还有这等癖好......
可画中人是她,他看的也是她......
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了。
忽然,画筒落地,竟是掉出了一枚和田玉章。令狐娇眼神微动,附身捡起细看,这不正是他的那枚私章么?样式与雪溪描述的别无二致。
雪溪将这个两难的抉择交到了她的手上。
一面是他的性命,一面是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她只能选一样。
而这个后果,她却要一肩承担。
拿着这枚印章,她看了几眼,终是毫不犹豫地盖上了那卷帛书。
......
萧烬从未觉得自己睡得这么沉稳过,睡时竟是忘了警惕,他眼眸一深,立刻唤人进来道:“有谁来过?”
雪溪平静答道:“是夫人。”
虽是猜到了,他却不敢置信她仍愿意来侍候,她不是该恨他么?
“她现在在何处?”萧烬眼眸一动,便要起身,却是听到帐外一声急报。
“侯爷!八百里加急,京都出事了!——”
什么?!萧烬眼眸顿时一缩,令雪溪替他穿好衣服,强撑着起来去了议事厅。
“侯爷,军师率领围攻京都的军队已被三万禁卫军击溃了!”幕僚张方平沮丧道。
侯孝贤接道:“京都军情十万火急,军师要求侯爷派遣一支援军,否则......便会困死明月峡!”
萧烬双目沉沉,没有作声。游方的能力他很清楚,即便皇城禁卫军和神武营合力夹击,游方也绝无可能败得如此之快,便是用拖字诀也可支撑两月之久,怎可能一夕便被击溃?
飞将军关山岳却是在看完那卷帛书,猛地拍了下桌子,登时便将桌角拍了个断,双目瞪如铜牛:“敢问侯爷,此手信可是侯爷亲笔所写,亲自盖的章?”
张方平忙道:“关将军先莫动怒,这手信我方才验过,绝非侯爷亲笔,只是这印章......”
其他几位将军也纷纷表示愿信侯爷。关山岳性格虽鲁莽,但仔细想想,也便明白了这其中的蹊跷。
萧烬眉心微蹙,顿时接过那帛书,一目扫完,顿时一惊,再见底下那印章,确是他的私章无误。只有几个心腹之将知晓他的私章,旁人绝不可能认出。
“这章不是本侯盖的。”半晌,萧烬冷沉道,“本侯自当查明,给诸位一个交代。”
算算时日,正是他昏迷的时候,只有她呆在他的营帐中。难道仅是假借侍候他之名行盗窃之事?
萧烬心下微微一揪,却仍是派人前去传唤。
但愿不是她,莫让他失望......
传唤的侍卫来到的时候,令狐娇便已有了心理准备。她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知晓的。
刚踏入议事厅,萧烬尚未质问,令狐娇便平静地道:“章是我盖的。”
诸将顿时哗然。夫人竟然会干出这种事?他们不由将目光投向侯爷,不知侯爷会如何处置她?
萧烬攥紧了那卷帛书,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好似全然不认识她般:“为什么?”
看到他那样的眼神,令狐娇的心放佛被扯开一般。“为什么?”他再次问道。
她紧紧地咬住唇,却是始终不语。
那帛书几乎被他捏成齑粉,他的声音再不带一丝温度:“令狐娇,你真是好手段,先前竟是本侯小看你了。”
令狐娇顿时一震,忍不住踉跄了一步,腹中的孩子似有所感,一阵疼痛感顿时传来。
“侯爷!京都有飞信传来——”
“快呈上!”关山岳第一个耐不住地扯了信筒,一目十行看完,竟是呆了一呆。
张方平顿时接过一瞧,亦是愣了一愣,随即看向侯夫人,半晌才对萧烬道:“信上道,军师性命垂危,南楚霖肯倒戈襄助,但却要侯爷先交出一个人......这人,便是夫人。”
原来夫人竟是南大人的内应......
萧烬双目顿沉,一把扯过他手中信条撕了,却是对着令狐娇冷声道:“你先前不肯说,竟是为了他么?”
难道之前的假传手信,也是出自他的手笔?此人果然野心极大,竟敢公然示好,表明他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我......”她看着他,一时竟难以言明,难道她能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拿到解药么?可她无凭无据,他又怎会相信她?雪溪.....必不会替她作证。
她既然选择了救他,便已注定她要承受这一切后果。
“侯爷,如此心肠的女人,你还要留在军营吗?”
“侯爷不要再犹豫了,军师可还等着救命呢!”
“把她交出去!”
“交出去!”
“交出去!”
......
听到那声声逼催,令狐娇忽然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里。难道南楚霖精心策划这一切,只是为了逼他将自己赶走?
她忽的回想起从前遇见此人的种种,想起了漪澜轩,想起了子寅和那日花神节上发生的事,好似一个个谜团在她面前一一解开。
原来,他也是知晓了自己的帝后命格,才费尽心机地想要得到她吧。
她紧紧地捂着小腹,却是定定地看向萧烬。
他可会下令将自己作为筹码交到南楚霖手中?
萧烬置若罔闻,看着她的眼神却愈发冰冷得令人窒息,只听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本侯再问你最后一遍,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她微微张了张口,腹部却是一阵绞痛起来,随即紧紧地咬住了唇。
萧烬缓缓闭了闭眼,片刻猛一扬手喝道:“把人押下去!”
“侯爷——”难道侯爷竟是舍不得么?众人顿时色变,面面相觑。
“军师命在旦夕啊!”
“押下去!”
被人强行拖出去,她却始终紧紧地盯着他,挣扎着不肯离去。
——萧烬,你可会答应?
直到离了帐门,她却始终没有得不到他的一个正眼,却是瞥见了站在暗处静观的雪溪。
匆匆掠过的那一眼,她依然面无表情,却是在看向令狐娇的时候,多了一丝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他对所有人都是那么冷酷无情,竟是谁也不能例外......哪怕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她想她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不知为何,竟感到了一丝无可控制的悲凉。
......
黑暗的行牢里,杂乱潮湿的草堆上静静地卧着一个瘦削娇小的身影。
只见那身影慢慢蜷起身子微微地颤抖着,放佛牢里的寒气和潮湿正无孔不入地侵袭着她虚弱的身子。
她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勉力睁开了眼睛,透过额前粘腻湿透的发,看着这沉阴森的地牢,她的眸子黯了黯,唇角却是浮现出一丝苍白的笑意。
她应该庆幸她还在这儿不是么,而不是被他当作筹码做了交易。
不知是哪儿传来的水滴声,一声一声地敲打着地面的岩石,她便这般清醒地盯着牢门,已不知过去了多少时辰。
或许现在已是晚上了吧,牢里听不见任何响动,好似只有她一个人被遗忘了般,悄无声息地躺在这儿。
隐隐约约间,她似看到了一抹玄色的身影站立在她的身前。
她黯淡的眸子顿时出现一抹淡淡的光芒,是他么?他终是不舍,来看她了么?
可当她抬头看清那人的一瞬,却是莫大地失落,略哑着声有气无力的道:“......怎么是你?”
“那你想看到谁,侯爷么?”雪溪站在牢房门前,目光嘲讽地看着她,“不用做梦了,侯爷他是不会来的。”
“因为,你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去那位的身边了。”她露出奇异的眼神,一字一句轻声地道。
令狐娇紧紧攥着身下的干草,却是一个字也不信:“他不会赶我走的!就算是他答应了,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难道他连最后一面也不肯施舍她么......
“你还真是天真得可以啊......”雪溪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侯爷已经拿到了解药,还留着你做什么,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解了京都燃眉之急,也算你归得其所了。”
“你说什么?!他早就知道了......”令狐娇猛地挣扎起身,死死地盯着她,却是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不!他若知晓,又怎么可能这样对我!”
“因为他再也不想看见你,令狐娇,你可知,他每看你一眼,便会想起你的父亲当初是如何迫害萧老将军的!他看见你便觉得厌恶,送走了他才会真的清静!”想起当初侯爷出人意料地娶了令狐娇为妻,她只觉震惊不解,更难以忍受令狐娇霸占着侯爷作威作福,如今看着她这般下场,心头竟是快意无比,甚至觉得她可怜起来!
雪溪又想起了那个狡猾若狐的男人,若非她机警,怕是便拿不到真正的解药了。如今侯爷的毒已被她暗暗化解,眼前这个令人讨厌的女人想来过不了多久也可以不用在跟前碍眼了,到时侯爷的身边只有她,也只会有她,再也不会有旁的女子来碍事了,从此她便可以好好地呆在侯爷身边,哪怕没有名分,哪怕他对她始终冷漠如冰,她只要能够跟着他,好好地看着他此生便足矣......
“不......你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令狐娇只觉得浑身发冷,下肢渐渐失去了知觉,却是腹痛如绞,唇色惨白起来,“我要见他!我要亲口问他.......我要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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