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嫁谋记 > 第79章 江山易主

第79章 江山易主


  洛阳城的烽火终于在黎明破曙的那一刻缓缓熄灭。

  令狐赋看着满城的尸山血海,缓缓地闭上了眼。

  天理循环,报应将至,他从来都是相信的。所以他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天。

  而今日,他终为他人阶下囚。

  渐渐消散的烟雾下,是萧烬看向他冰冷的目光。

  “老夫知道,今日,你是决计不会放过我的。”令狐赋竟是从容不迫,面上的笑意从不曾淡去,“若是为了你父报仇,老夫绝无怨言。”

  “你当然要为我父亲偿还命债,不过此前,你还需向一个人忏悔认错。”

  “......谁?”令狐赋看向他的目光已然有些变了。“你年纪太大,怕是记性也不好了,本侯便给你个优待。”萧烬淡淡地说道,随即慢慢揭开自己脸上覆盖的黑甲铁面,顿时露出一张满是烧伤的半张脸。

  令狐赋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这张脸,他一生阅人无数,仇家遍地......一时竟是难以将这张脸对号入座。

  很快,他便看见面前之人挥手一抹,那半边似鬼的面颊竟是重新生出了新的皮。

  而令狐赋却是忽然一副见了鬼的神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半晌才颤着手指着他:“你是......你居然是......”

  萧烬冷冷地盯着他,嘴角顿时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太傅应该还记得,前朝有位熹夫人。”

  面前之人的容貌竟是同那个妖后有九成相似!难怪他自小就容颜尽毁,戴着面具不肯轻易示人,竟是怕暴露了自己身份!

  “竟是她的儿子!你竟还活着!——”令狐赋满面震惊,“当年之事,想必你早就知晓了,难怪你这般恨老夫,这般与令狐氏为敌,甚至不惜一切要夺取司马氏的江山,你是要复仇!——”

  萧烬却是冷漠道:“你错了,我不屑要这江山,只是要你,还有司马全族,对着我母亲还有我义父的灵位磕头忏悔罢了。”

  不,他不信!萧烬这样大的手笔,仅仅只是为了这样?皇位的诱惑,这世上有几人能抵,他不信他没有这样的野心!

  令狐赋看见他,便如同看见了当初那个倾城绝艳的女子。

  她三朝为后,他亦是三朝为臣,他亲眼见证了这样一个传奇的女子,是如何将司马皇室三代的帝皇迷得神魂颠倒。

  为了实现对老皇上司马长空的诺言,为了匡扶司马家的江山,为了令狐一族的利益,他不得不设计除去当时正得盛眷的萧后,为了一劳永逸,更是以私通谋逆罪流放了萧家......只是他没有想到,二十多年后,竟然会有漏网之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令狐赋仰天大笑,果真是报应,报应啊——

  萧烬正欲开口,忽然两道人影鬼魅般地闪现:“......侯爷,夫人被人劫走了。”

  闻言,他一股气血顿时涌上喉头,萧烬强行压制,缓缓吸了口气愠怒道:“......怎么回事?”

  这洛阳行宫居然还有人对她心怀不轨......

  令狐赋听闻,却仍是面带笑意地看着他隐忍痛怒的神色,随即却是若有所思。洛阳行宫所有的宫口都被他派兵把守住了,根本不可能有人逃得出,是谁有如此神通竟将人劫走了?

  “......快到宫门之时,兰妃突然发难,我等援手不及,幸亏夫人的侍女替夫人挡了一刀,却是当场毙了命,我等现身相求,夫人竟是抱着她尸首不肯离开,随后便有数十个蒙面高手将夫人劫持走——属下办事不力,甘愿自裁!”

  乍闻此消息,令狐赋一向淡然自若的面具竟是瞬间崩塌,苍老的声音颤抖着道:“你......你说什么?那侍女是谁?是不是海棠?!——”

  可随后那二人竟是当场齐齐震碎了心脉,再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这怎么可能?”他忽的踉跄了数步,疯癫吼叫,“不是早就告诉你,不要妇人之仁,不要动恻隐之心——你是什么身份?!你才是我令狐赋的亲生女儿!你才是真正的帝后命格!她不过一个勾栏院的杂碎,你竟为她拼却了性命!——”

  “孽障!真是孽障啊——”他的脸更好像是忽然老了十多岁般,愈发老态龙钟,沧桑毕现。

  “你早该知道事情会变得如此,这是你一手造成的。”萧烬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怜悯,“你一生机关算尽,才会遭到反噬。”

  “......是,是老夫失算,老夫千般筹措,竟是没能算到这人心,是最不可控......老夫不曾料到令狐娇竟会对你动心,违背老夫的命令,而海棠竟与她生出了姐妹之情,替她而死,一如先皇,竟是为了区区一个女子,英年早逝,留下了这万里江山,留下我身后一人......这是老夫的报应!——”

  “当年妖后临终前曾对老夫预言,下一任帝后命格的女子将出现在太傅府,而老夫这一生却只得一个女儿!那时东越的朝堂早已风雨飘摇,先帝病危,诸王虎视眈眈,无不暗中查询帝后命格之人,为了海棠的安全,我不得不从它处抱养来一个女婴,对外宣称是老夫的千金,而海棠先天不足,素有心悸之症,只得将她养在膝下,却不得不掩人耳目,连夫人也一并瞒了,让她做了丫鬟。为了日后荣登帝后宝座,巩固司马氏的江山,老夫自小便让她俩进宫陪侍君侧,只是没料到她竟是如此不争气,什么也不想争,竟是处处迁就那个杂碎!如今竟还为了她,丢了自个儿的性命!——”

  “孽障啊!——果然是老天派来报复我令狐赋的孽障啊!”

  萧烬却是冷冷地嗤笑出声:“帝后命格......你难道以为,这世间真的有帝后命格?”

  “......你这是什么意思?!”令狐赋顿时警惕地盯着他。

  萧烬却是略带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萧家中了司马长空的局,而你,却是中了我母亲的局。”

  “前朝的帝后命格一说,不过是司马长空为了逼反萧家散播的谣言。他生性多疑,为了安稳地传承帝位,所以要除去手握兵权,位高权重的萧家,而他最终也达到了这个目的,却是借由你的手!你听信谣言,认定我母亲是妖后,不惜罔顾先皇意愿设计铲除她。可你却对我母亲临终的话深信不疑,呵,你可知,那不过是我母亲诈你的话罢了——是你心机深沉,作孽太多,才会深信不疑,一辈子,都被我母亲骗得团团转!”

  “不!这一定是你编造的!你不过是想击垮老夫罢了——”他一生都为帝后命格所困,这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萧烬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份古旧明黄的圣旨,丢到了他的面前,冷声道:“你自己看吧。”

  那道滚到他脚边的圣旨忽的摊了开,右下角有些淡褪的印章却是那样刺目。

  他又怎么会不认得,这是陛下的玺印!

  令狐赋颤着手将那圣旨看了一遍,随即却是“啪”的一声,圣旨应声滑落。他的口中竟是止不住地喃喃念道:“登帝位,诛萧氏......”

  这是司马长空的亲笔,不会有错......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设下的局?!——他竟是瞒了天下人,更瞒了他令狐赋!

  “司马长空!——我一生为你守疆拓土,你竟如此厚待我!——”

  忽的,令狐赋一口老血喷涌而出,竟是面南直直地跪倒在地,双目怒睁,竟是死也不瞑目......

  “到了地府,你再找他理论吧。”

  萧烬再也没有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随即一把大火燃烧了起来,将这一切都化为了灰烬,再无迹可寻。

  ......

  被一块布蒙着眼,令狐娇并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何处,只知鼻尖再也闻不见那烟火燃烧的气味,想必已经离开了洛阳行宫。

  扶着她的那人忽然停了下来,她微微转了转头,似是感觉到有人来到了自己的面前,不禁后退了一步。

  “你们都下去吧。”那声音悠闲恣意,如浮云飘过千重,和煦生风。

  令狐娇不由一怔,这声音似曾听闻......

  忽的,眼前的布被人揭下,她顿时便瞧见了站在面前言笑晏晏的男子,竟是南楚霖!

  “真是抱歉了,用这么粗鲁的方式将你带来,没伤着吧。”说着他竟是认真地打量起来,看看有无伤痕。

  令狐娇一噎,真是没见过绑架人还绑架得这般彬彬有礼的......果然不愧是博采众长,温润如玉的南大人。

  其实她早该想到了,之前一直想劫持她的那帮黑衣人,应该就是他派来的人。

  “你三番四次想抓我,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个帝后命格的传言?”令狐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南楚霖摇了摇折扇,轻轻笑道:“在下本来对这个前朝的传言并不相信,毕竟有记载的书简太少,竟是被先皇下令尽数烧毁了。直到有一日机缘巧合遇见了兰陵笑笑生。”他玩味地打量了她一眼,笑道,“你也是见过的,那可是个妙人。”

  “然找寻这样命格的女子无疑大海捞针,直到陛下迎娶中宫,齐穆侯忽然带兵回朝,这才觉出端倪,知道是你。”南楚霖轻轻叹了口气道,“这种事么,自然是宁信其有,毋信其无,在下也不过是想请你来这儿做客罢了,你不用紧张。”

  如今令狐娇再瞧南楚霖那温润俊逸的面容,只觉如笑面狐狸般深不可测,哪里还会轻信他所言。

  扫了四周一眼,实在瞧不出这是哪儿,不过方才一路往下,想必是个密室。

  “客也请了,人也见了,不知南大人准备何时放了我?”她按捺住情绪冷静道。

  南楚霖忽的多看了她一眼:“今日再见夫人,在下竟觉得夫人有些不同了,不知是不是即将为人母的缘故?”

  令狐娇下意识地便护住了小腹,警惕地看着他。

  “大人!”忽然有人来报。

  南楚霖微不可见地眼眸一深,淡淡地道:“何事?”

  那人急忙附上耳语,南楚霖面上的笑竟更令人捉摸不透了。

  令狐娇不由微微一惊。

  而他却似恍若地一声轻叹:“竟是如此么......老狐狸真是好深的心机,连我都被他骗了这么久。”

  “不过他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临了一场大梦方觉醒,真是世事无常啊。”

  令狐娇并不知晓他们所说何事,只是见他面上神情几多变幻,实在太不寻常。

  忽然却听他轻笑道:“夫人是不是急着想走?在下也不强人所难,这便可遣人送夫人回去。”

  令狐娇下意识重复了他的话:“回去?回哪儿去?”

  他略微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难道夫人不想回侯府么?”

  .....

  当再见到碧蓝的天空和悠邈的青山,迎着清风和融融的日光,令狐娇只觉恍如隔世,再生为人。

  天际那远远的喧嚣和风烟,似是再与她无关,所有的羁绊已在方才悉数斩断。此刻,她只是令狐娇罢了。

  青山绿水,策马天涯,无拘无束,自在逍遥,不正是她一直渴望追求的么?

  忽然头顶上一声隼唳响起,她一抬头,便看见一只黑色的鹰隼极快地飞过,却是像极了那抹玄色的衣角,很快便又消失不见。

  她的脸上微微怔然,耳边似是又回响起当日自己立下的誓言。

  “从此,你是齐穆侯,我是令狐娇,天涯海角,九州寰宇,行路人,避三舍,不白首,不相见......”

  良久,只听到她那轻轻的呢喃声:“萧烬,从此我们便相忘江湖,再不相见,可好?”

  ......

  幽幽的宫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缩在角落里的宫人无不惊恐地尖叫出声,将身子更往身后挤去。

  “不!本宫不想死!陛下,你救救臣妾吧,救救臣妾吧!”慕秀秀看着一步一步逼近面前的毒酒,早已花容失色,脸色惨白,拼命地想挣脱来人的束缚,跑到司马元显的身边寻求庇护。

  而其他宫妃无不散发跣足,衣衫凌乱,哪里还有半分高高在上华贵雍容的样子?

  “我不想死.....”

  “放了我们吧......”

  胆小的几个妃子早已泣不成声,甚至当场失了禁。

  她们中却有一人面色从容,衣容纹丝未乱,威仪依旧,淡淡地看了来人一眼,微微笑道:“来得倒是挺快。”

  “奴才只是奉旨办事,请诸位娘娘配合。”来人面无表情道。

  “灌!”

  先被灌的自是低位嫔妃,一时凄惨的叫声不绝,渗人心肺。

  慕颜笙早已是吓得腿软,却并不像妹妹慕秀秀那般惊惶无主,软弱示人。她自入宫起便早已料到会有这般下场,只是没想到这一日,竟在国破之时。

  她拿着酒杯的手虽是颤抖着的,但仰头喝下的气势却是义无反顾:“陛下,臣妾这就去了!”

  “姐姐!——”慕秀秀登时吓得昏了过去。

  这般决绝,便是往日素看不惯她的令狐兰芝,此时也不由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司马元显听到那一声微微一怔,却是始终不曾回头,脊背笔挺地端坐着,背影是如此孤清寥落。

  “兰妃娘娘。”来人接着催促道。

  令狐兰芝却是欣然地接过白玉杯道:“容本宫与陛下说两句话。”随后便起身来到司马元显的身边:“兰芝从未向陛下敬过酒,这一杯,兰芝今日敬您。”

  司马元显愕然回头,却是看见那张面容精致的脸上竟是带着三分盈盈的笑意。

  可这笑,却笑得他心头毛骨悚然。

  “陛下可是忘了,大婚当日,你还欠兰芝一杯交杯酒呢,不如今日还了吧。”

  “你——”

  令狐兰芝忽的将其中一杯酒塞到他手中,自己端着另一杯,便要与他交腕。

  司马元显却如占了毒蛇般立刻将酒杯扔到她脚边,斥道:“你放肆!”

  令狐兰芝却是不介意地笑了笑,更是将身子依偎进他的怀里,竟是娇嗔道:“看陛下对兰芝是没有丝毫温柔情谊了。”

  司马元显欲要推开她,却是突然怒目暴睁,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怀里的女子:“你竟敢——”

  她状似紧紧地搂着他的背,手中的一支金簪却早已深深地□□了他的后心......

  良久,令狐兰芝却似是安抚般地在他垂下的耳畔轻声道:“你看,最终陪伴在你身边的,只有我......我才是你唯一的皇后呢。”

  “这一簪,就当偿还了当日你射我的那一箭可好?”

  “司马元显,你看,你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我一眼,如今你死在了我的手里,望你来世寻仇,可莫要认错我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

  陛下竟被她刺死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宫眷们全都惊恐地尖叫出声——兰妃娘娘疯了!

  ......

  经过数个月的休养生息,东越终于迎来了新的皇朝。

  只是当群臣看到帝座上玄冠朱组缨的天子时,心下的感叹绝不会比当日刚刚得知时的惊讶更少。

  司马皇朝早已成为过去,东越将迎来新的纪元,那便是南氏的江山!

  初登大宝的南楚霖正冠玄服,微眯了眯眼,扫视百米御阶下的两列文武百官,浑身散发出的帝王威仪,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峨冠博带,风度翩翩的尚书令可比了。东越群臣,庶工烝民,万里疆域,无不臣服!

  这天下,已在他的掌中,世世代代为他所治!

  只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天际的那一丝亮芒时,却是忆起了那个面覆黑甲的玄衣男子,神色冷漠,挥袖纵身,竟无半分留恋地率领众人策马而去。

  他说,这皇位,他半点兴趣也无,这天下,他亦可拱手作让。将士百战死,何须身前身后名?

  良久,南楚霖微不可闻地一声叹息,下了新朝的第一道圣旨,为萧家及萧后翻案正名,重塑门楣!

  齐穆侯仍是齐穆侯,非司马氏,更非他南氏,而是属于北地边城,永远的齐穆侯。


  (https://www.daovvx.cc/bqge36148/2023994.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