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开端
不染一尘的地板，洁如白雪的墙面，以及散布各处的绿色盆景和壁画使整条长廊显得清爽而却不失高雅。走动其间的人在不知不觉中放轻了自己的脚步，说话的人也压低了音量轻声细语，幽静的氛围让人感到一阵轻松。
但也有例外的，就好像此刻的方月语，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那种轻松，反而是紧张的坐立不安，一会望左，一会看右，要不就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与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喂，你能不能静一静啊？坐就坐，站就站，别忽站忽坐的，我眼睛都要花了。”实在看不下去的杨云牢骚道。
“可是，我真的。。。杨云，能不能下。。。。。。”
“怎么？又想下一次？
“恩。。。我下次一定。。。。。。”
“想都别想！没听过事不过三啊？已经被你逃了两次了，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心软了！”杨云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对方的哀求，坚决无比的说道。
“可。。。可是，我真的很怕。。。。。。”
“昏，来这有什么好怕的啊？”
“我怕痛。。。。。。”
“放心，我高中时来过这看过的，一点不痛的。再说了，你都多大人啦？还怕痛？”
“可。。。可是。。。。。。”
“哪来这么多可是啊？你想反悔啊？别忘记了，你可是和我有契约的哦。说好听从我的安排的。”杨云说着，扬了扬手中的纸张，一段黑色字体印着一个黑色的手印，似乎是一份复印件。
“这。。。这不能算数的！这完全是你在我失神情况下强迫我。。。。。。”
“切，又是这句话？你已经说了N次了，那我也再问你一次——除了你，谁能证明你当时不是清醒的状态？”
“啊？那个。。。。。。”方月语一滞，不甘的看着杨云，但却无言以对。
“别看我，我那时看到的你是绝对清醒的！”杨云眼一抬，嘴一翘，干脆利落的说道。
“你。。。你睁眼说瞎话啊？”
“我有吗？好了，不和你多嘴了。好像轮到我们了。走，进去吧！”杨云说完，站起身拉住方月语的手就往一扇白色的房门走去。
“啊？我。。。我不要，你放手啊！让我回家！“看着越来越近的房门，方月语不禁惶恐的大叫起来，一边使劲甩手想挣脱杨云的掌握。
“真是的！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啊？乖乖给我进去！”杨云先一楞，随即也毫不示弱的加大了力气。两人就这么一拖一拽，一吼一叫的往那扇门挪去。
“安静点！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当这菜市场啊？”就在闹的不可开交时，一个老成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两人寻声望去，只见一身穿白色护士装的中年女人正一脸怒容的盯着自己。而周围的人有的一脸好奇，有的满面疑惑，有的奇怪莫明，也有的用责备的眼神用盯着自己。在如此各形各色的目光注视下，饶是杨云脸上也一阵发烧，更别提比他皮薄的方月语了。
“医院内严禁喧哗！不想看病就出去！”中年护士丝毫不客气的呵斥道。
“对。。对不起。我们这就走。”方月语说完，转向出口就欲逃走，但还没跨出一步，后领一紧，杨云的声音和一阵大力同时传至。
“你走错方向了！是这边！”
“我不要！放开！”
“哦？你今天如果敢走出这里，那明天你就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看到这份契约的复印件。你有兴趣就试试。”杨云凑近方月语的耳边低语道。
“你。。。。。。你简直混蛋！”原本还在挣扎的方月语闻言一怔，顿时停下动作，满脸忿恨的盯着杨云。
“没这么夸张吧？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医院，但我只不过让你来皮肤科治疗下你脸上的豆豆，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用的着这种表情吗？”杨云没想到对方反映如此剧烈，不由也怔了怔，随即双手一摊，无辜的说道。
“为我好？你用这种方法逼迫我，还叫为我好？”
“我承认，我所用的方法的确有点点那个，这么做也是含有自己的一点私心。但追根究底，这的确为你好啊！我不这样，你会来医院吗？不用想也知道答案了。”
“不来就不来，你是我的谁？我用的着你来管吗？”
“对，我现在的确没资格来管你。但我还是要管，别用那种表情看我，我不是神经也不是烦贱，我只是替你感到不甘。”
“不甘？我用的着你这样吗？”方月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哎，你何必这样呢？你很喜欢自己脸上的豆豆？你难道不希望变的漂亮点吗？”
杨云的话让方月语不由微怔，但她马上很快回复过来，冷声道：“我喜不喜欢和你又没关系。我要回家了！还有那份东西你最好毁掉。如果你再以此威胁我的话我会报警的。”
“天下父母心啊。。。。。。如果伯父伯母还在的话，听到自己的女儿被人叫成龙王，我想他们一定会很伤心的。。。。。。”杨云话锋一转，满怀伤感的说道。
已经迈出两步的方月语如遭电击般浑身一颤，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了几张画面以及几句话语，整个人立时楞在了原地，脖子仿佛承受不住头的重量，渐渐的被压弯。
就知道你吃这招！绝招就是绝招！一出准行！嘻嘻。。。。。。杨云心里得意的偷笑着。
“我。。。也想让爸妈为有个漂亮女儿而骄傲，我也不喜欢被人这么叫，我也。。。。。。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就这样啊。”半晌，方月语有些哽咽细语道，语气中深深的无奈，自哀以及凄伤让杨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的过分了。
“不喜欢，那去改变啊！像你那样一直缩在角落里，能有什么用啊？”但怀疑归怀疑，杨云还是趁热打铁道：“虽说今次来医院，不能保证治好你的粉刺，也不能让你一定摆脱龙王这个称号，但至少你尝试过努力改变自己。。。”
方月语依旧那么默默的站着，但双手却一会分开，一会交叉到一起。忽然，她抬起了头，茫然无助的看着杨云，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
回视着对方的双眼，杨云微笑着鼓励道：“相信自己，你其实并不差的。只要你下决心行动，你一定行的！。。。。。。”
方月语重重的握紧了双手，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终于转身向那扇白门走去。。。。。。
太阳是个很遵守时间的家伙，此刻的它如期爬到了天空的正中，洒下和煦的光芒，温暖着大地。
“呼。。。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看着天空不停变幻着形状的白云，感受着暖和的阳光，杨云情不自禁感慨道。
“恩。”但一旁的方月语似乎并没这种感慨，可有可无的应了声，依旧盯着手中一包包的药膏和药瓶发起楞。
“喂，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啊？我不是说了今天费用一切全由我，以后也不用你还。你用的着一直摆着张死人脸吗？木乃伊都比你有生气啊！”杨云见状不由抱怨道。这家伙打从医院一出来，就抱手上药发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么多药。。。这么多。。。。。。”方月语似乎根本没听见杨云的话语，用种仿佛自喃的声音嘀咕着。
“你怎么啦？”杨云一楞，不禁有些担忧的拍了拍方月语。
“啊？杨云，你刚才说什么？”
“呃。。。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啊。要不要去次医院啊？”
“不用，不用！我很好！真的！”方月语忙不迭的拒绝道。
“真的没事？”杨云狐疑的打量着方月语。
“恩。。。。。。只是。。。。。。”
“只是什么啊？”看着方月语欲言又止，杨云不禁又有些担心起来。
“这些。。。要吃下去的药。。。我。。。。。。我能不能。。。能不能不吃啊？”
“。。。。。。”杨云立时无语，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随即就大吼道：“不是吧？你上医院也怕？居然连吃药也怕啊？难道你小时候没生过病？你从不去医院也不吃药的啊？”
一听到医院吃药，方月语身体猛的打了一个冷战。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变的苍白起来。双眼透出的惧怕，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发觉的到。
“呃。。。难道你小。。。。。。”
“不要说啦！我吃就是了。。。。。。”方月语急不可待的打断了杨云的话。
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居然这么怕医院和药？难道被哪个医生。。。。。。恶~~~~~~不想了。杨云使劲甩了甩脑袋，把脑中的浮想剔除于外。
高挂的艳阳仿佛变成了腊月的寒霜，再其照射下的方月语居然瑟瑟颤抖，其原本就瘦小的身躯好像顶不住四周的气压而变的有些佝偻。
杨云有些无措的看着方月语，不知该如何以对？但在心中油然涌起的那种前所未有的怜意却催促着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就在大脑一片空白，发不出任何指令的情况，杨云的身体却先动了，悄然走上前，无声的展开了双臂。。。。。。
迷失在过去记忆中的方月语忽然觉得身周一紧，一种毫无紧迫感的压力环住了自己，耳边响起了一下接一下的心跳声，缓慢但却坚定。如山中寺钟，盎然回荡于山间，引导着迷路的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方月语的心跳也开始随着这种节奏而跳，先前恐慌渐渐平息，消失无踪。
好安全，好温暖，好像爸爸小时侯抱我的感觉。。。。。。
“月语，你没事了吧？”杨云柔声道，同时轻轻拍打着怀中女孩子娇柔的后背。
“啊？你。。。我。。。我没事了。你好放开我了。。。。。。”因杨云的话而终于意识到自己所在的方月语脸像被红漆泼到似的，一下红透了，尴尬的低下头细声道。
“恩？哦。。。对。。刚才一时情急，无意冒犯。”杨云一楞，随即像触电似的收回了手，一边忙解释道。脸也有些不自然的微微泛红。但就在杨云撤回手的刹那，方月语心中却一阵怅然，好像突然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我知道。”
“你脸色好多了，真的没事了？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哦，大不了我不带你去医院就是。”杨云歪下头瞧了瞧方月语的脸，开口道。
“啊，谢谢你。”方月语不自然的把头撇了撇，想用长发遮住自己脸上还未消退的红晕。察觉到方月语动作，杨云不禁一楞。她好容易害羞啊，嘻嘻，好像很好玩，一种作弄她的冲动在心中随之而生。
“呵呵，不客气啦。你刚才有请我吃豆腐啦，不用谢了。”杨云双眼一眯，促狭的笑道。
“你。。。。。。”杨云的话让方月语不由一阵羞涩，正欲回击两句，但抬起头后人却不能自控呆住了。
这人是杨云吗？他。。。。。。
自从那次谣言风波后，杨云为了避免再次引起误会，专门去配了副平光眼镜来替代化妆所起到的作用，虽然效果不如原先的好，但只要自己不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举动，应该不容易被发现自己怎么突然间变了个模样。
今日距离风波已有段日子，杨云脸上的熊猫眼也早已消的找不到踪迹。在充足的阳光下，方月语看到的杨云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微微眯起的双眼配着其嘴角上挂起的坏笑，让人不禁有了种俏皮机灵的印象。
“噫？你怎么发呆了？喂，你没事吧？”正期待对方反击的杨云也发现不对劲，忙靠上前问道。
“没。。。没事。”看到杨云突然接近的脸，方月语脸又莫名一阵发烧。
“你脸怎么又红了？哈哈，月语，你以前说我有趣，其实你才有趣啊！动不动就脸红，变色龙都没你快啊。”
“你。。。你就知道嘲笑我！我要回家了。”看着杨云夸张的笑脸，方月语不禁一阵气恼和自责。自己在学长面前怎么一点没事？可在他面前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
“不是吧？又生气啦？对不起啦，别那么小器量啦。别撅着个嘴，都快碰到鼻子了，大不了我站着让你出出气，这样总行了吧？”
“你的确很无耻又无赖，还。。。。。。算了，懒得和你多说了。”方月语刚说了两句，但目光一碰上杨云脸上的微笑，顿时什么斥责的话又都没了。
今天才发觉，这家伙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温和又亲切。。。。。。呀，我在想什么啊？看他笑了两次就这样，我今天是不是被医院吓坏头啦？还是快点回家吧。。。。。。
想完，方月语立即付诸行动。正好眼前的红绿灯闪烁，于是手象征性的一甩，嘴里抛下一句再见，也不等对方回应，忽溜溜的跑了。杨云被这一突然行动弄的不禁一楞，等回过神，交通灯已变了色，面前马路上立时忙碌起来，而方月语早就跑到了马路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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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落，晕红的晚霞透过窗户射进了杨云家的客厅，一切显得那么和睦温馨。
“老妈，尝尝这个怎么样？”
“恩。。。味道不错啊，有长进啊。”夹了一筷子放入嘴中，老妈的眉头不自觉的一扬，随即夸赞道。
“呵呵，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听到儿子受夸，老爸不禁得意的乐呵道。
“你得意个什么劲啊？能有这水平完全是因为他是我儿子。”看着老爸几乎眯成一线的眼睛，老妈也故意作对的凑合道。
“是你儿子就不是我儿子啦？怎么看儿子继承我的比你多。”
“哼，儿子明显比你。。。。。。”老爸话音刚落，老妈就毫不示弱的回击道。
就这样，父母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论起来，晚饭成了一场家庭辩论赛。但虽说是争论，可其中却闻不到一丝火yao味，有的只是一种家庭逗趣的味道。
听着老爸老妈不断的把自己小时侯那些旧事提上桌面，其中难免涉及到自己的一些糗事，杨云不禁苦笑连连，但心中却流淌着一股暖流。这么多琐碎的陈年小事，父母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真是难为天下父母心啊。有着如此爱着自己的父母，自己又怎么忍心让他们再次伤心欲绝呢？
“哎。。。停！打住！再这么下去，估计我尿床所画的地图形状你们也要抖出来了。”发觉辩论话题已经偏离的有些离谱，杨云终于开口阻止道。
“那好，儿子，你来说说，我和你老爸究竟谁说的对？”
“啊？这。。。这个吗。。。。。。”被老妈突然赋予评判权的杨云不由一阵忙乱，张着嘴不知该怎么说。这不是让自己两边不好做吗？
“儿子，别怕你老妈！干脆点！大胆照实的说。”老爸也凑热闹似的催促道。
昏，你这么说，不是让我更难做吗？以前有次遇到这个情况，我说了老爸，结果被老妈罚做了一周的家务；又一次说老妈，结果被吆喝着干了一个月买烟带酒的跑腿工作。这次又来？你们两是故意整我啊？对了，这么说好了。。。。。。就在杨云两难抉择时，脑中忽然一亮。
“我觉得老爸稍微有点道理。”话一出口，老爸和老妈的脸立刻开始向两个极端变化。感到一周的家务就快降临，杨云急忙又说道：“但如果我是女儿，那就一定是老妈对。但可惜。。。。。。所以说吗。”
“对哦，生个女儿就好了。女孩子绝对比你这小子会体贴关心人。”老妈脸色稍缓，有些抱怨的说道。
“啊？冤枉哦，我哪不关心老妈啦？”
“上次，你老妈我感冒，叫不陪我去医院；你却说要去打球。叫你泡杯别太甜咖啡，你却给我杯几乎是糖水的咖啡；还有。。。。。。”
听着老妈一一细数起那些自己并不注重的小事，杨云瞬间哑然。
“恩，早知道那时候应该再生个女儿的。”老爸这时突然插话道。
“不是吧？来老爸你也这么说？”
“呵呵，你小子别急啦，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想如果将来老了，就有人照顾了，毕竟女孩子细心吗。”
“就是。哪像儿子，以后谈个女朋友，还要马上去讨好丈母娘了，哪还会来关心我们啊？如果是女儿就好了，等人家上来讨好咯。呵呵。”
“呵呵，是啊。那时候生对龙凤胎就好了。那现在。。。。。。”
听着父母讨论起生了女儿的种种好处，杨云不禁感慨万千。刚才还争的那么起劲，现在居然成同一战线了。
“那你们干吗不去领养个啦？”
“领养个哪知道人家从小再养？我们可没那么多精力了，应付你个小子就够累了。领个大点么？又不知道人家品行怎么样？还是算了吧。”老妈无奈道。看来她还真有领养个女儿的打算啊。
“如果你们养了个女儿，你们对她会有些什么要求呢？”
“恩。。。会体贴关心人，别太笨，还有。。。。。。”
“好了，别多说了，快吃饭吧！菜都快凉了。这可是你儿子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哦。”察觉到墙上时钟的变化，老爸说道。
“哦。”老妈一怔，发觉的确有些扯过头了，应了声后又重新举起了筷子。晚饭也终于又回归到了正常流程。
但此刻的杨云却在凝神思量着老妈刚才一一例数出的要求，默默的和某人做起了比较。也许，她真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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