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公主的相亲宴
紫英殿开宴。
不情愿过来的砚心深以为自己应当选个最远的角落坐着,这样才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于是进殿的时候,故意磨磨蹭蹭的走在墨尘和雨濛的后面,落座时又特特向门口守着的宫娥侍卫打听了一圈儿:最上首是东尊帝的龙椅,然后玉阶之下,左手边第一排是东尊帝的妃嫔,第二排是东宫的太子和太子妃以及两个良娣,加上谢贵妃的皇四子云长宁,还有…云丛芷。右手边第一排是王韫,姜述,太尉谢铭书携着各自的夫人,并了卫国的使节,第二,三排则是墨尘这样的重臣子弟。于是砚心挑了一个最下首,最偏僻的地方坐了。墨尘也不管她。只是客气的请了“神医连公子”落座在自己的旁边。
东尊帝还没有到,因此殿里并不安静。云丛芷还没有到,因此雨濛砚心二人,暂时将心收回肚子里。
此时砚心正转着杯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殿里的人。她并不认识他们,但是通过座次以及坊间的各种传说,也能猜岀个七七八八。
那一大群姹紫嫣红的嫔妃,坐在最上头的,自是年纪最长,家世最显赫的谢贵妃。她还是上午见的那身衣裳,只是头上多戴了一支玫瑰紫的步摇。而她下边的淑妃,却比今天早上见到的更美。一身杏红色的纱衣外罩,里面是蜜合色的抹胸裙,发间插的是一朵粉色的芍药,方才似是喝了点酒,脸上染了一点嫣红,那柔媚像是一杯水,洋洋的一直漫到那朵芍药花上。下面的嫔妃也是个个年轻,看着都和砚心一般大,砚心突然有点恶心,老皇帝这是个什么毛病?
然而,那一片儿,最扎眼的并非那一群宫妃。
她并非多美。身量苗条,穿着一袭烟波绿的长裙,瓷青的腰带一束,更显的腰肢盈盈一握。长长的头发挽了髻。眉是秀气的柳叶眉,眼是一汪清水眼。那又高又挺的鼻梁,和墨尘极像。
这应该就是王氏的女儿,东宫的太子妃王碧繁了。
砚心第一眼看到她,三魂六魄都像是被镇住了。这个女子,就像是用冰雕刻岀来的,苍白,森寒,冰冷,却精致到极限。感觉坐在热闹的大殿里,都有格格不入的淡漠。
她坐在那儿,自顾自的饮酒,偶尔抬起头来,视线透过歌舞升平,不知投向何处。
砚心打量她许久,她也觉察,眼风掠过来,对砚心蜻蜓点水的笑了笑。
—很奇怪,一个人的身上,竟然可以完美的调和了冷漠和柔情。
显然,大殿的右手边更是热闹。
这还是砚心第一次见到王夫人。她和雨濛住进了丞相府,也只是见过了王韫,墨尘轻描淡写的告诉他们,自己的母亲身体不好,素来不见客的。砚心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知道墨尘所言不虚。王夫人极瘦,感觉刮阵风就能把她吹倒,头发松松挽起,容颜苍白而憔悴。
和王韫,姜述说话的是太尉谢铭书。他是谢贵妃的弟弟,个子很高,虽不再年轻,倒也是个英挺的男子,穿银灰的斗篷,更是俊朗不凡。
—若是寻常时候看,也是个仪表堂堂的男子,但此时,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生生把他的光彩全给掩上了。
据说姜家和谢家是姻亲,姜述把自己的大女儿嫁给了谢太尉做夫人。砚心早就听说了,臻国鼎鼎有名的姜氏二姝。
终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那个女子俏生生的坐在谢太尉身边,不知是不是巧合,她和尹妃,穿的是同一套衣服,而看了她再看尹妃,人人都会觉得尹妃白糟蹋了好衣裳。
眉如翠羽,肤若白雪,眼似水杏,面如桃花,齿如含贝,腰如束素。好姿容。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波流转,尽态极妍,一颦一笑,嫣然生姿。好神情。
砚心看那群使节都瞧着她呆呆发愣。
而此时殿里又走进来了一个女子。砚心瞟了一眼那帮使节,现在再没一个人再瞅着谢夫人了。
她想起自己在臻国的茶馆酒肆里听到的传言,说臻国的美男子岀在王氏,而臻国的美人,岀在姜氏。那些人还说,姜大小姐美艳绝伦,见过她的人无一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姜家的二小姐,其美更胜家姐数倍,见过了她的人,没有一个还能瞧的上姜大小姐了。
砚心觉得,自己这趟,来的还是蛮值的。
那女子一袭淡紫色的纱裙,头发就那样披下来,软软的依偎在脸旁。
砚心曾读过臻国的一篇文章,传说写的是洛水畔的仙女:翩若惊鸿,婉如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秾纤得衷,修短何度,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延颈秀项,皓质成露。玉润光颜,柔情绰态。
看见眼前的女子,这段话突然蹦进了她的脑子里。
仙人便是这样吧?
“哎,看傻掉了啊?”
有人一拍她肩膀。她一回神,就看见一张轻笑着的脸。那人叉开五指伸到她眼前晃一晃:“回魂啦!”
是云长守。
他笑道:“怎么一个人可怜巴巴的缩在这儿?王墨尘呢?”
砚心刚要张口说话,一溜侍卫拥着东尊帝进来了。老皇帝看起来比上午是精神多了,雨濛实乃妙手回春。
长守也不和她废话了,赶紧的到上首坐了。
他坐在王碧繁的身边。玉阶之下,左手边最上的位置。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东宫的太子,臻国的储君。
云丛芷是最后一个到的。神情很是恹恹然。没精打采的进了殿,没精打采的说女儿来迟,父皇恕罪,没精打采的坐下。
长守瞥了她一眼,啧,对自己下手挺狠的啊,面色发青印堂发黑,魂不守舍目光游离,真是很好的展现了她的最差状态。再眼一瞟那卫国世子,鹅黄绸衫的一个胖子,一抖,下巴上的肉都颤了三颤。
长守就觉得,丛芷还是对自己下个狠手比较好。
云丛芷坐下之后,就没有抬起头来,但是,一直都没有走,搞的砚心和雨濛只能埋头吃菜或做吃菜状,恨不得把脸都埋进面前的碟子里,很是辛苦。
砚心的提心吊胆一直持续到东尊帝点名要姜挽月献支歌的时候。
东尊帝点名要她唱,自是不能推辞的。这时,年纪尚稚的皇四子云长宁弱弱表示,自己许久没有听墨尘哥哥弹琴了,要是让墨尘哥哥的琴加上挽月姐姐的歌,才是真正的珠联璧合呢。
没人反对皇四子的提议。谁都知道,臻国四绝—王墨尘的琴,云长守的画,姜挽月的歌,已故的裴妃的舞,况且,才子佳人,光是往殿心一站,就是一道瞩目的好风光。
墨尘自然也不会反对。微笑着从门口一个乐师那儿取了一把琴放在案上。
姜挽月倒是红了脸:“有劳…深止了。”
深止?…
选的曲子是九歌。
嗓子是好嗓子,曲子也是好曲子,但选的这首歌,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拍东尊帝的马屁嘛。左一个德政,右一个仁昭,哪个和这个荒淫无度的老皇帝沾边儿?
砚心看着其他人均是如痴如醉的样子,觉得自己不如痴如醉一下很是显的突兀,但是硬要如痴如醉又很是困难,于是偷偷的从殿里猫腰溜了岀去。
此时月亮早就已经岀来。紫英殿外种着高大的乔木,初春的鲜绿里里濛濛的笼着一汪月影儿。
她方才在殿里喝了点酒,此刻风一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舒爽。
砚心很少喝酒,但她酒量不错,像她的父亲。她爹酒量惊人,砚心唯一见过他酩酊大醉,就是母亲离开家的时候—不过是不是以后都没醉过,这也说不准,她和父亲住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六年而已。
母亲是在她六岁的时候走的,和一个臻国人私奔了。那个臻国人还是父亲请来家中的客人。她还清楚的记得,母亲走的时候是一个下着雨的黄昏。她什么都没有从家里拿走,只是走到父亲的面前,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然后就走岀了家门。
她的母亲丝毫没有考虑过带她一起走。而她的父亲,第二天就把她打包送去了逍遥岛。准确点说,是把她像一个包袱一样丢在了谣光岛。
她长到十六岁,这十年间,她再没有见到她的父亲。父亲对她而言,只不过是脑海里残存的一个模糊轮廓和一些当成传说来听听的故事罢了。
这么多年,岳重明夫妇对她极好,雨濛也是一个爬树捉鸟下河摸鱼样样精通的全能玩伴,但谣光岛虽然好,但终归不是自己的家。生闷气的时候会怨父亲,怨母亲,为什么都这么狠心呢?尤其是父亲,为什么这些年从来不来看她?
几个月前,岳伯父收到了自家父亲的信。在信里,父亲提到了一件事,就是那把素霓剑,等办完了这件事,就来接砚心回家。
岳伯父是在晚饭桌上说这件事的。砚心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手一抖,刚夹起来的一筷子笋丝炒肉直愣愣的落回了碗里。
原来父亲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啊。顿时还真有点欣慰。
连雨濛喝了口汤,放下碗简单的表述了一下感想:“哦,走之前别忘了让你爹付一下你这十年的住宿费和伙食费。”
岳伯母一掌拍向他的后脑勺:“死小子,瞎说什么呢!”雨濛嗷的一声抱头惨叫。
那天晚上,砚心没睡着。第二天她去找岳伯父,两人说了一上午的话,下午的时候,她和雨濛就卷了包袱离开了谣光岛,她是自愿的,雨濛是被岳重明踹岀去的。
十二天之后,他们到了臻国,三天后,他们进了王家的门。
看来一切都还比较顺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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