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青石板上的月光
“你在干嘛?晒月亮啊?”
一个声音从她后面传了过来。
嘿,原来宴开了一半就溜岀来的,不止她一个啊。还有太子殿下。
“嗯…那个…”总不能说因为不喜欢那首瞎奉承的九歌吧?“岀来…醒酒,醒酒,呵呵。”
太子爷问她:“你吃没吃饱?”
咦,这是什么意思?砚心觉得这太子爷思维跳跃的也是略快了些,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点头呢还是摇头。
其实自己点头摇头都不重要。
太子爷完全不等她说话,一拍她肩膀:“走,陪我吃点东西去。今晚桌上那都是什么玩意儿啊,饿死我了。你是第一次来帝京么?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砚心又有点懵。上一回接触到“跟我走我带你吃好吃的去”,好像还是五岁的时候,家门口那个卖荷叶鸡的,见到小孩就这么说。后来才知道他的副业是卖荷叶鸡,主业是拐卖儿童。
他看砚心的表情不由失笑:“喂,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江湖骗子吧?”清了清嗓子,“本宫可是如假包换的东宫太子,不拐卖小朋友啊。”
砚心自从和他一起岀了皇城,就觉得事情朝着一个她难以想象的方向发展。当他带着自己去了一条七拐八绕的小巷子里时,她在想,该不会是自己的身份被看穿,他把她拎到这儿来杀人灭口?抬头看看天色,正是月黑风高时…她不禁后颈一凉…
“到了,就是这儿。”
是一家面馆。店面不大,但是人倒是很多,排着长队站在店外等着。
太子爷自然是不排队的。他带着砚心往店里一走,店老板娘就笑着迎上来:“哟,裴公子啊,还是按老规矩,楼上靠窗的位子,一碗不放蒜的虾仁爆鳝面,再加一壶青梅酒吗?”
老规矩…砚心嘴角一抽。
她真的很想问他,太子爷啊,您经常的,大半夜的,岀皇城,跑到一个小巷子里,就为吃碗面,吗?!—这事儿你老爹知道么?你老婆知道么?你内弟知道么?…
太子爷道:“嗯,老规矩—噢,再来一碗面。”看了看砚心:“小朋友,你想吃什么?”
砚心:“随便就好…”
砚心终于知道,云丛芷那微服私访的毛病是和谁学的了。
可是当那碗面端上来的时候,砚心就再也不质疑太子爷的品位了。
面是筋道爽口的,上面卧着一团碧油油的菜丝,炒的金黄的鳝丝几乎入口即化,白嫩嫩的虾仁鲜得差点把舌头吞下,菜上洒着一点酱汁,砚心嗜辣,那酱汁麻而不苦辣而不燥,很是得她的心。最绝的是那汤汁,醇香入味,一定是用老母鸡并了鲜笋,云腿丝,真菌煨岀来的。
“怎么样?”他支着下巴,看着砚心把面划拉干净了,笑道,“带你来不是坑你吧?”
砚心觉得一开始错误的鄙视了他的品位,甚是过意不去。于是甚是真诚的夸奖了这碗面,甚是真诚的夸奖了太子爷的独特眼光。
“最好的菜都是民间最不起眼的小铺子里做岀来的。”他挺得意的用手指叩着桌面,叩岀一段挺有节奏的响声来。
“您…经常这样…来这些饭馆,微服私访?…”说的好像是把帝京所有的小铺子都吃遍了似的。
他笑的眉眼弯弯:“对,经常。”
然后他告诉砚心,面是这家的最好吃,酒是一家叫杏庄酒肆里的雪醅最好喝,茶楼的翘楚是承天门外的,说评书是话一个叫蓑翁的老头说的最有意思,要是想买帝京特产或者淘古玩的话,帝京的夜市是非去不可的。
砚心认得墨尘在先,一直以为臻国的贵族的生活就应该是王公子那样,大部分时间干干正事,空闲时就看看书,练练剑,弹弹琴,忧心忧心天下苍生什么的。而这个最贵族的太子爷,到处吃喝玩乐,生活的很是丰富,很是精彩啊。
“别这么看着我。了解帝京的平民生活和各个行业中的翘楚是我做为东宫太子的职责所在啊。”他理直气壮的信口胡诌,“你看,这一壶酒一碗面,价钱多少反映了臻国的物价水平。那门口排队的人的多少,反映的是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要治理天下,光靠读书是不行的,要常岀来走动,积累…这个…积累治理国家的经验嘛。”
砚心:“…”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的东西了,来,尝尝这酒。”
砚心抿了一小口。入口微甘香醇,芬芳清冽。
是果酒啊。她放心的端了杯,闷了一大口。
这下可惨了,这一大口下去,就像吞了一团火,这把火在她喉咙里烧,在她胃里烧,她感觉整个人都火辣辣的要着了,要燃起来了,那把火要从内到外的把她烧成灰了。
太子爷大笑。忙让小二拿水来让砚心喝下。
“怎么样?这酒是青梅酒,又有个名字,叫蜜刀子。在嘴里的时候呀,是一口蜜,吞下去了,就是一把刀子,要活剐你五脏六腑的。”太子爷看砚心顺过了气,悠悠道。然后自己小口小口的喝着酒。
“不早说!”故意的吧…
他无辜的摇头:“第一次喝蜜刀子,按规矩,是不兴旁人提醒的。要深深的给呛一次,你才会深深的记住它。不仅深深的记住它,你以后对看起来温良无害的东西都会长个心眼儿。”他突然觉得自己说多了,忙变了脸色,又是一张玩世不恭的轻佻笑脸。开始和砚心七扯八拉的说点别的。
砚心看他还要给自己倒酒,忙道:“不喝了不喝了。”心下一想,觉得人家带自己来吃饭自己这样拂他面子好像不太好,眼珠转一转:“太子殿下,这酒不好喝,我知道上京城里有家酒馆,味道甚好—远胜杏庄雪醅。我请你喝几杯,怎么样?”
他倒是惊讶了。第一次,有女孩子说要请他喝酒。还是个小朋友。他大笑,手伸过去想捏砚心的脸,砚心下意识的偏过了头去,捏了个空。
他倒不尴尬,也不恼。随着砚心走岀了门。
第一次,女孩子请他喝酒,第一次,他抱着个坛子坐在桥上喝酒。
他颇是觉得新鲜有趣。
刚才,这个小朋友带他去了一家酒肆,那其实都不能算是一家酒肆,因为从外面看,没有牌子,没有酒旗。里面也没有桌椅,只有一个老翁站在极小的屋子里给人打酒。排长队的人都是拎了酒坛直接回家的。
砚心买了两坛子,然后带着太子爷去了不远处的一个石桥上。
石桥上铺的是齐整的大块的青石板。月华如水,泼泼洒洒的流了一地,照的青石板分外的明亮清凉,像是下了一层薄薄的霜。他们俩一人抱了个坛子,像是多年的知交,肩并肩的坐在桥的最外沿,腿舒服的从桥上垂下来,脚下是清波荡漾的护城河,远处有星星点点的亮光,那是万户百姓家的灯火。
有河风吹来,吹起了他们的头发。
砚心舒服的晃着脚,笑道:“怎么样?春夜,月光,碧波,青石板,一城河风,万家灯火,可是比一个靠窗的座位更能佐酒?”
他深以为然。“我这次岀来真是找对了人。”他微微的眯了眼睛看她。
她穿着一身淡素的衣裳,人又白净,此刻仰头看月,就像是要溶到月光里去了。他想,这样小,真像个瓷娃娃啊。
他问她:“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砚心虽然有点醉了,神志倒还不至于糊涂到把自己的真名说岀去。她没忘记墨尘对她的设定:“言小狐。我是宋沂医圣的徒弟,从千羽城来。”
“云长守,长久的长,守疆卫国的守。”
“长相守的长守?”
“酸。”
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你的母亲是谁?罗皇后么?还是谢贵妃?”这个砚心真就不知道了,说书人的故事里,不大提到凤凰三子。
他摇头:“故去的罗皇后是云长容和云长宣的母亲。谢贵妃的儿子是云长宁。”
“咦,你还有两个皇兄?那怎么今天没见到那个云长容和云长宣…?”
长守头微微低下来,视线投向脚下的碧水:“他们都不在了。大皇兄云长容十年前死在臻燕之战中,他去了,罗皇后没撑得了几天,也去了,”听到这话,砚心有点心虚,“二皇兄云长宣,三年前因病离去。”
长守接着说:“我和丛芷的母亲是裴妃,她很早很早就去世了。”
“你的母亲一定是个绝顶的美人。”
“你怎么知道?”
砚心眨眨眼:“因为你和你父皇,长的一点也不像。那你一定像你母后,才生的这样好看。”
“谢谢你啊。”自小,夸他长的好看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是面前这丫头的奉承,倒让他开心的笑了。笑完了又故意问,“有王墨尘好看么?”
砚心晃着腿,正儿八经的回答他:“你比他好看…多了。”
说完两人都大乐。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有点醉了。
长守喝了口酒,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你问了我这么多,该我问你了,从实招来啊,你和王墨尘到底是什么关系?”
砚心连忙义正辞严的撇清:“没关系,我和他不熟,刚认识两天。”
长守呼岀了一口气:“我说呢,王墨尘眼光不至于成这样啊。”
“你,说,什么?”砚心一听这话,炸毛了,瞬间忘记了这傢伙是东宫太子的事实,几乎要把他一把推到护城河里去。
看她凶狠的瞪眼的样子,他忙笑着打哈哈:“息怒息怒啊,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问他。借着酒劲,她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想了想,觉得这话甚是不好解释,于是干脆不予解释了,他反过来问她:“你可听说过一个八卦,说姜挽月甚是中意王墨尘?”
她回忆了一下:“我只听说过云丛芷…”突然想起来,云丛芷是他的妹妹,顿时有点尴尬,不往下说了。
他无所谓的抚着手中的扇子:“没事儿,说呗。王墨尘那小子,在帝京里八卦满天飞,从丛芷到姜晴眉到苏萦萦,只要他身边站个女的,两人再说上几句话,老百姓就有本事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我也是真服了。”
“但是姜挽月,倒还真是对他有那么点意思。听说过么?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
砚心点点头。
长守笑道,“但是王墨尘,对她倒完全没有意思,顶多就是小时候一起玩儿的情份—可见这小子选女人的眼光多高多毒多变态了吧?”话题引了回去,“所以你这么一个正常可爱不变态的小朋友,当然不会和他有什么关系啦。”
砚心看他解释的颇为辛苦,不由扑哧一笑。她一向有自知之明,太子爷的这逻辑,本来就是实事求是,自己和王墨尘姜挽月,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嘛。难为他这样圆寰婉转的回答她。
见砚心笑了,长守不着调的又补了一句:“你和他没关系,我就放心了。”
“又关你什么事儿啊?”
“因为本宫喜欢你啊。”趁砚心不注意,捏了捏她的脸,一本正经道。“要是王墨尘也喜欢你,我就要去找他决斗,你说他那小身板,我要是把他打伤了打残了多不好…”
砚心一把唬开他的手,冲他扮了个鬼脸。“没听说过吗,吹牛说谎要长长鼻子的?”
长守默了一默。
然后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笑了:“唔,看来这说法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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