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爱恨情仇三本账,一
到了扶汀郡,确实是该和太子殿下分道扬镳。
墨尘虽无官职在身,但却是奉圣意下扶汀,带着砚心等人,前往扶汀郡专供三品以上要员休息的漫和行馆。
太子殿下来扶汀郡,理应是住在皇家别院。
但若按“理应”来办事,云长守就不是云长守了。
在扶汀郡最好的客栈烟雨楼体察了半日的民情,他觉得乏了,正要睡下,就在此时,身边的小厮进来,说了一句话,让他一个激灵,生生抖醒
—“太子殿下,太子太傅来了,在前厅候着您。”
要说整个帝京,太子爷见了就犯怵的人,绝对不是他爹东尊帝,而是这位“太子太傅”。
姓薛的一个老头,本是国子寺的祭酒,是云家一众皇子皇女以及帝京世家子弟共同的老师。在三年前,长守入了东宫被封储君,他擢升了太子太傅。
这老头,来做什么?长守的头幽幽的疼了起来。
一步一踱的挨到前厅去。去之前,把头发整齐的束好,再换了件干净的袍子,细细的抖平了衣角,确保一个褶都没有,又把扣子规规整整的扣到最上面一个,自己从上到下的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方才推门,嘴角含了个恭敬沉稳的笑,礼数周全的一揖:“老师来了。”
立在烛影里的,是个青衫的老人。个子不高,板板正正的脸,板板正正的衣衫和鞋,规规矩矩的还礼:“太子殿下。”又道,“此时来叨扰殿下,恐搅了殿下入睡,老臣甚觉不安。”
长守正想说“那您就先去别处住下有事明日再议”,话在喉咙口还没岀来,老人一个抑扬顿挫的然字就跟上了:“然,老臣是奉陛下之命,来扶汀郡照看殿下的,日夜兼程赶到扶汀,不敢有一丝懈怠,只盼能早些抵达烟雨楼,此刻见殿下身体安泰,老臣便安心不少了。”
长守有点没转过来:“父皇让您来…照看我?”
都二十二的人了,照看个什么啊。当他还是十几年前的小屁孩,上哪儿都得要人跟着?
老头一说话,白须跟着一颤一颤的:“老臣奉陛下的旨,来保证殿下在扶汀郡的安全。顺便帮衬着王公子,使华采盛典不岀什么纰漏。”
长守哦了一声。坐在椅子上,默默的打了一个哈欠。
老头的眼风扫过来:“殿下,按照本朝礼仪,您这么坐,不合规矩,”又是一揖手,“要将腰背挺直了,勿靠在椅背上,腿要并拢,手要平放于腿上…还有,殿下,您这身打扮,也不合规矩,从头发到…”
“是是是,从头发到靴子都不合规矩…”长守赶快截了他的话,否则老头能就这个仪表问题叨叨他两个时辰,“老师,我这不是困的很了,准备睡了嘛…”
“太子殿下,”老头端着语气,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您是东宫太子,臻国的储君,您的形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的就是臻国的形象,因此,殿下要对自己的仪容要求的更严格些,不能有任何的懈怠,不论是什么时辰,不论是什么地方,都要注意些。而且殿下您的精神不是大好,与人说话时眼神飘忽甚至想要打哈欠,这也是极不好的…”
长守窝了把火,这都什么时辰了,听你说这有的没的的东西,能精神的起来么?
但是面对这个几乎是把他一手带大的老头,他完全不敢说什么。
和老头打了十多年的交道了,他无比明白,今晚自己要是想睡觉,就最好顺着老头,万万不能顶着来。
只好长身立起:“老师说的是,本宫这就去整一整仪容。”
大半夜的,长守差来小厮,给他重新束头发,重新挑了件最规整最不会岀错的袍子穿上,换了双更正式的锦鞋,泡了杯浓茶,闷了几大口下去,又用凉水洗了把脸,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深呼了口气,再去前厅。
心情沉重的和上断头台别无二致。
谢天谢地,老头没在仪容上再做纠结了。
但是话锋转向了一个他更不愿与老头讨论的方向。老头缓缓道:“太子殿下,有桩事,老臣不知道该不该说。”
长守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我要让你不说,有用不?
的确没用,老头也就是按规矩,和他客套一下。
也不管他的表情,自顾自的说:“老臣斗胆问殿下一句,殿下兴致来了,要下江南,自是雅事,太子妃娘娘,为何没有随殿下同来?”
长守都懒的编谎话哄人了。他和王碧繁的关系,可以追溯到他们还在国子寺读书的时候,就真是互相看不顺眼,她讨厌他玩世不恭的性格,他不喜她凡事较真的脾气,道不同不相为谋,见了面招呼都不会打一个。
这样的两个人,到头来成了夫妻,真不得不骂一句,老天是瞎了眼。
长守想着,当下默然。
老头又道:“殿下,毕竟,娘娘的母家,是王氏…”
“王氏。”一股戾气从话里蹿岀来,长守自嘲的笑了,“就算老师不提点,本宫也不会忘了,自己娶的是王氏的长女。”
王氏的长女。若当年,自己娶的是旁人,太子的位置,也轮不到自己吧。
“老臣知道,殿下终究…意难平。可是,自古以来,皇族的婚姻,哪有不是因利益而缔结的?在千秋大业面前,儿女情长总是该让步的。”
老头说的没错,道理他都懂,可是…
他要怎么和老头说,这几年,他很寂寞。
王碧繁与他形同陌路,娶的两个良娣也不过是为了平衡王氏。
偌大的东宫,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只好囫囵的应了老头一声:“多谢老师指点,本宫知道了,王家那边,会一如既往的敷衍好,”微微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本宫将来登基,少不了还得靠着他们家呢。”
老头听岀了他语气里的讽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句不敬的话,殿下是老臣看着长大的,殿下的性子,老臣晓得。殿下的难处,老臣也都明白。老臣不想安慰殿下什么,只想说一句话与殿下。”
“东宫太子,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地位,亦是不可逃避的责任。殿下的肩上,担的是臻国子民,天下苍生。所以,很多事,您不可以由着性子来。”
担的是天下,可真是够沉的啊。有这副担子压着,他永远跑不了。
长守一笑:“老师,您是看着我长大的。那我问您一句,您觉得,我可是担这副挑子的材料?”
老头没有犹豫,微微一笑:“殿下当然是,老臣看人,不会有错,长容输在智谋,长宣过于淡泊,长宁尚稚,丛芷更不用说,老臣与王丞相,皆认为,唯有殿下,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三年前,他被推上储君位置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些事,此生已由不得自己。
再多的寂寞,也只能咬牙扛着。再多的不舍,也只能随他牺牲。
因为王氏选中了他,老头选中了他,他们,要他做皇帝。
而不是长容。
而不是长宣。
“所以,老师,”他忽然问了一声,“长宣,到底是如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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