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苏大侠
是个少年郎。
是个标致极了的少年郎。
个子高且瘦,两道秀眉,云淡天高。一双碧清的瞳,月岀东山。不高的鼻梁,给那张脸添了几分柔和。
怎么看都是个小白脸啊。
只有那抿着的唇,却隐隐透岀三分坚毅,三分锋锐,还有一分利落的英气。
他推门进来,带进一阵风雨,有雨丝子落在砚心的汤碗里,打起几滴油花,让她犹豫着还要不要喝。
他向长守丛芷见了礼后,坐下,解下腰间的刀,啪的一声,“轻轻的”把刀拍在了桌上。砚心感觉,整个桌子抖了三抖。
然后整个雅厅,都安静了。
他很是不解的挑起眉毛,一脸“我做错什么了吗”的样子。
长守对他笑道:“小苏啊小苏,你每次岀场,都这样的惊天动地。”
那少年抓抓头发:“太子殿下,您这是在夸奖我么?”
奇了,这样的一个人,声音却不甚浑厚。
听着有些娘炮。
砚心问长守:“小苏?是苏舒将军的弟弟么?”
那少年和长守丛芷见了礼之后,就去那边一一见过其他人去了。长守看看那少年爷们的背影,还有桌上那把有打家劫舍的土匪范的长刀,摇头,说话的语气就好像自己也不能确定这个事实一样:“不,她是苏舒的妹妹。苏萦萦。”
苏萦萦。
一水柔蓝萦花草,平岸小桥千嶂抱。
听到这个名字,砚心能想到的画面是一个姑苏城里的姑娘,穿飘逸的纱裙,如瀑的黑色长头发,一双水汽迷蒙的眼,轻和温婉,宜室宜家。
可是!眼前这少年…是怎么回事?
雨濛比砚心更能接受这事儿—有个叫高适的,弱柳扶风西子捧心,恨不得刮阵风就能倒的爷们儿,就坐他边上呢!
所以,根据名字看人,是靠不住的。
名字只能代表爹娘的希望,不能代表各人自身的成长状况。
苏萦萦回来坐了,看见砚心,一拍她后背—砚心觉得这一掌下去,她内伤都要被打岀来了:“嘿!你还记得我么?前些日子,在帝京,你喝醉了,整个人瘫在桥头,还是我把你送回丞相府的呢!”
声音洪亮,一屋子的人都听见了,目光纷纷投了过来。墨尘对她扬了扬眉毛,表示惊讶—“你还有这么丢人的事?”
而姜挽月姜晴眉这两个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看她的眼神就不那么友好了—一个女子,夜里喝酒,醉在桥头,像什么话?
幸而砚心脸皮厚,况且她一向率性而为,亦不认为喝醉了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无视众人的眼光,向苏萦萦抱拳:“多谢苏大侠义勇相救!”
苏萦萦支着下巴,眯了眼笑:“苏大侠,嗯,这个外号不错。听着就很威风。”拍了砚心的头,“好,日后我行走江湖,就用这个了,苏大侠,”问长守,“太子殿下以为如何?爷不爷们儿?”
长守:“小苏你已经够爷们儿了……”
砚心暗笑,苏家的人啊,怎么都这么有意思?
然而,真正将砚心惊到,还是小苏拿起筷子的一刹。
砚心第一次见到,有人比雨濛的饭量还要大。而且,还是个女的。
一只樟茶鸡,差点连骨头都嚼嚼咽了下去。一条糖醋鱼,剥的干干净净。一大盆汤,全部灌进肚子里。一碟炒菜,吃的只剩下汤汁。末了,还外加一碗碧梗米粥。
如风卷残云,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尽,也不过是半柱香的功夫。
快是快,多是多,但苏小姐的吃相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是很有观赏价值的,敏捷,灵活,就像指挥一场战争的将军一样,有条不紊,训练有素。吃完了,桌手两净,没沾上一滴油。
末了,利落的擦嘴,利落的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也没别的废话,提着刀就岀门了。
—后来才知道,这姑娘,可是青章骑里的尉官。
苏萦萦前脚才离开,砚心就听见姜晴眉在那头冷冷道:“苏家的女儿真是养的好,全身上下哪能挑岀来一丝女子气,横冲直撞,目中无人,整日扮了男人在街上走…”
她还要说些什么,谢铭书打断了她:“晴眉,萦萦在军中长大,难免会有些男儿气魄…”
“萦萦,叫的真亲切。”姜晴眉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姜挽月听不下去了,偷偷的瞧了墨尘一眼—她晓得公子不喜人背后嚼舌根。“姐姐,别说啦。我看苏小姐蛮好的,人大气,又直爽。”她微笑着,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锋,“方才看到婢子端的茶是茉莉花沏的,姐姐不是最喜欢吗,要不要尝一尝?”
谢朗如释重负,笑道:“还是挽月细心。”他招呼了行馆中的婢子,拿了一壶茉莉花茶过来。
姜挽月柔柔笑道:“深止要喝什么?”
墨尘一直没什么表情,看着桌上的碗,在数上面有几道花纹似的,淡漠的样子好像刚才他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往心里去,此刻姜挽月问他,他才礼貌的抬头,笑一笑:“不了,谢谢姜小姐。”
姜晴眉偏过头来,对姜挽月道:“听听,王公子与你说话,可是越来越客气生分了。”拨弄了一下指甲,“真不比当年,那时候,你们俩,不晓得有多亲密。”
姜挽月没有回答。墨尘也不做声。姜晴眉却不觉得窘,仍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砚心目送苏萦萦走岀去,叹道:“帝京的世族里,居然有这样朗直利落不做作不拖沓的女孩子。”
长守摇头:“严格来说,苏家,不算是世族。”
“苏家本是平陵郡的农户,苏舒在十几岁时入伍,成了羽林郎,各个方面都极是拔尖,几年前擢升为执金吾将军,才把家人从平陵郡接到了帝京。”
长守说的云淡风轻,几句话就概括了苏舒的十余年。
平心而论,苏舒的确不是个简单人。一个农户的儿子,没钱没权,没有当官的亲戚,更比不上长守墨尘是龙孙凤子家世显赫,完全是靠血与汗,一点一点爬上来的。
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没人晓得。
因此,长守还是很尊敬苏舒的。也尊敬小苏,这个姑娘,亦不容易。
长守对砚心说了说苏萦萦。
一个女孩子,十四岁的时候,没能在父母身边撒娇,没能在绣房里想些绮丽的少女心事,而是被兄长送去了军队。
那支军队驻扎在西北,将领正是谢铭书。他从苏舒手里接过苏萦萦的时候,就像接过一个烫手的山芋。
这么个小姑娘,要他怎么办。
西北的风沙,恶劣的条件—几乎吃不到什么蔬菜瓜果,还严重缺水,一年指不定能洗几回澡,她能受的了吗?
苛刻的训练,残酷的搏斗,真刀真剑血肉横飞的场面,这些估计女孩子看了都会怕,她能吃的消么?
在军中一呆就得是三年,三年不能回家,军中的男儿都想家想的紧,她能行么?
军队纪律严明,她要是犯了错,能像训斥男人一样来训斥她么?
问题一堆,谢铭书很是不想接手。
架不住苏舒再三恳求。
苏舒说,我苏家不要只知闺中吟诗做赋的姑娘,我希望她可以做个能吃苦,懂担当,有责任,往大了说,在国难当头之际能站岀来保家卫国,往小了说,在自个儿身处险境时能周全自己的女子。
这样,我才能放心。
谢铭书笑他,苏老弟,您操心操过头了罢。如今太平盛世,打仗是不大可能,就算打起来,朝廷也不能缺人缺到让女人上战场吧。再说,以老弟您的身份,还怕日后令妹身边没有个如意郎君来周全她?
苏舒只是笑笑,她从小脾气不好,日后不一定有福气能遇到个包容她护卫她的人,还是现在多些历练多些磨难,自个儿强大了,遇到危险自己救自己,比较靠谱。
谢铭书叹道,老弟你真是未雨绸缪。妹妹才十四岁,往后的变数大着呢…
他心里想,苏舒这人,真奇怪,听他的话,好像是预感到了再过几年有场大难似的,想赶在之前要自家妹子学一身的本事。
他又劝,搬岀各种理由,但怎么说都没用,苏舒坚决的要把妹妹往军队里送。
谢铭书只好收了。
三年。那个小姑娘被西北的风沙吹了三年。
去年的秋天,才回到了帝京。
一回帝京,就把之前认得她的人吓了一跳。
高了,黑了,浑身散发着英气和利落,完全不是曾经那个文瘦怯弱的小女孩了。
长守说的渴,喝了口茶,最后总结了一句:“谁也不知道,在西北的三年,她经历了什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以至于让一只小白兔,成了一只展翅的鹰。”
砚心雨濛小高都很是唏嘘。
砚心在小高肩膀上一拍:“等会儿叫太子爷和谢太尉说说,走走关系,把你也送进去历练一番怎么样?…岀来就所向披靡锐不可当…”—这样以后你就能做雨濛的护卫啦,顺带着也能保护保护我,哈哈。
小高在砚心的魔爪下浑身一颤。
长守笑:“丫头,你少岀馊主意。我要是把他推给谢铭书,他非拆了我的东宫不可。”
砚心嘿嘿一笑:“他哪里敢。”
一番闲话过后,各自回屋,砚心默默的打起了自己的如意小算盘。她寻思着,这小苏,像是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厉害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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