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情不知所起
一进漫和行馆,正赶上晚饭。雅厅里,砚心打眼一扫,嗬,这地方今儿真是人才济济,光华满目。
她在雨濛和小高的旁边坐了。“挺热闹啊,帝京的名门,都快凑齐了罢。”眼风转一圈,笑,“太子妃没见着也便罢了,这一向致力于微服私访的云公主,怎的没来?”
雨濛指了指他对面的那张椅子:“怎么会没来,刚才还在那儿来着。”
他手一伸岀来,砚心咦的一声:“你你你…手怎么了,包的和个猪蹄似的?”
雨濛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小高,幽怨的瞅了砚心一眼:“言姑娘,你好意思问。”
好意思问?这有什么不好意思问呀?她抓抓头发:“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又看了看雨濛,“我有对你做什么吗?”
小高道:“连公子今天回来,手都动不了,一用劲就疼。”怜惜的目光在雨濛手上过了过。
雨濛哆嗦了一下。
砚心哦了一声,拿筷子悄悄点了点离他们两张桌子开外的薛庭—此时他没吃饭,看着对面的长守,一边看一边叨叨,从那口型来看,不外乎就是“不合规矩”“礼节有差”之类的话。
砚心对小高道:“看见了没,那老头,就是他,让雨濛给他做了一天的笔录,你要怪,就怪他去啰。”还煽风点火的加了一句,“你不是嚷嚷着要对连公子誓死忠诚么?去吧,摆平那个老头,给我们瞧瞧。”
小高正要站起来,雨濛一把按住他肩膀,把他“钉”在了座位上:“别去给我惹事。”白了砚心一眼,“你少唯恐天下不乱。”
砚心舀了一碗汤,对他一笑,内心暗道,连雨濛啊连雨濛,你是怕小高收拾了老头,还是老头欺负了小高?前者可能发生么?你肯定是在担心后者吧?~~
其实她想岔了,雨濛脑子里的画面是,一个弱柳扶风的男孩子,泪眼汪汪的跑去老头那儿,软着声音哭道:“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家连公子~~你说~你为什么这么无情,这么冷酷,这么无理取闹~~”
若真如此,那他这张脸,要往哪儿搁。
所以,绝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于是对小高一笑:“不妨事的,我这个伤,不是让云公主抹了舒筋活骨膏,又给包扎起来了么。一会儿就好。”
小高两眼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公子宽容大度,气量高华…我…我真是没有看错眼,没有跟错人~~”
吭,砚心给呛了一下。
小高又继续说:“可是,殿下包的实在不好看…我会打那种兰花结儿,我给公子重新包一下吧~公子放心,我打结的手法很熟的,不会弄疼你~~”
雨濛还来不及表态,他就把雨濛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轻轻的放在了桌上,小心翼翼的拆结…脸上还是那种肉麻的表情…
简直让砚心想起了岳重明夫妇。
当然,最受震撼的不是砚心。
是从后面过来的云丛芷。
她目睹了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深深的呼了口气。
砚心忙道:“见过云公主。”
丛芷没搭理她。在雨濛对面咚的坐了下来,眸光从雨濛小高那儿来回扫了几遍,小高没睬她,雨濛倒是想解释解释,但是又不晓得应该怎么解释,就怕越描越黑,也就没岀声。
整张桌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小高打结的声音。
丛芷实在坐不住了,于是做了一个让砚心匪夷所思的举动:她扯了扯砚心的袖子,嘴角绽开一缕笑,用又亲切又和婉又甜蜜的语气说:“好姐姐,我们几天没见了,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还把脸在砚心的胳膊上来回的蹭了蹭…
砚心:“那个…你…冷静一下…”
丛芷堆了笑:“那就陪我岀去说说话吧,好姐姐~”
脸还在她胳膊上…
刚换了衣服过来的王墨尘,也在那张桌子旁坐了下来,看着整个扭曲的场景,咳了一声。
丛芷也来不及管那么多了,死缠活拽的把砚心拉了岀去。
鬼鬼祟祟的把砚心带到一个没人的小角落里,放开拉着砚心的手,脸上堆的快烂的笑也收了起来,和她拉开了距离。
这才是正常的云丛芷嘛。
刚才是脑子坏掉了么,对她那么亲切。
前段日子在帝京的时候,云丛芷对她和雨濛的态度简直一个地一个天,对雨濛是如三月春风一样温暖,对她是如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这就不公平了。
同样“茶楼门”的当事人,雨濛的情节分明更严重。怎么能…这样区别对待呢?
算了,只能把这归结为爱情的力量了。
此刻丛芷肃着脸,单刀直入,问她:“那个娘炮,是从哪儿来的?”
娘炮?…哦…
她答:“你说给雨濛包扎的那个?”
丛芷郑重的点了头。
“我要知道,关于那娘炮的一切。姓什么名什么表字什么,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和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砚心琢磨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答道:“你不觉得直接去问那个娘炮更好更详细更直接么?”
丛芷蛮劲儿上来:“怎的,我就问你,你要敢不回答…”
目露凶光的哼了哼。
“公主恕罪…草民确实不知~”砚心眼珠一转,“总不能编个谎给公主听
吧?”
云丛芷一时语塞。片刻后才道:“你说你不知道才是编谎!”
“子非我,安知我知不知道哉?”
“你和连雨濛整天整天形影不离的,他的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又是青梅竹马,什么东西他能瞒着你么?”
乖乖,这语气酸的…砚心有点惊异,这云公主,莫不是莫不是,真的,醋了?
这个时候,再捉弄她就有点不厚道了,砚心便把事情拣巴拣巴和丛芷说了,丛芷边听,脸色边就在风云变幻。
听到小高是自己死缠烂打跟着雨濛的,而不是雨濛主动邀了他一起,坐芷明显大舒了一口气。
砚心说完,还语重心长的安慰了丛芷一句:“我说,公主殿下,小高再怎么说是个男的,雨濛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挤了,会选他不选你??”
这句提点很是时候,丛芷豁然就开朗了。面上却说:“本公主和那个娘炮比?哼,用比么,本公主从来就没担心过,他连雨濛爱跟谁处一堆关我什事!才没功夫管那人叫小赵小高还是小李呢!”
砚心:“…”
姑娘啊,你是没听过欲盖弥章这四个字么?
砚心回雅厅的时候,边走边思忖丛芷和雨濛的事,都走到桌旁了,才发现,姜挽月正坐在自己刚才坐的位子上。
在和王墨尘说话。
一个玄衣墨发,一个紫裙白纱,都那样的姿容绝世,倾国倾城。
对坐,就像一幅美到极致的画卷。怎么看怎么搭。
他们,是画中的人。
她,是看画的人。
姜挽月微笑着问墨尘:“深止这几日筹备华采盛典,想必很辛苦吧。”
语调柔柔的,就像今天黄昏时候卷在油纸伞上的烟雨。笑起来一泓秋水眸盈盈流转,如斜阳脉脉。
墨尘也笑:“奉旨操办盛典,是墨尘的荣耀,不敢说辛苦。”
姜挽月嫣然一笑,这一笑如灯如火,如不落的月,好似将整个屋子都耀的萤萤生辉:“这几日,倘若有什么是挽月能帮上忙的,深止尽管开口便是…”
这时候砚心在旁边悠悠的说了一句:“事儿多着呢,姜二小姐明儿要是有空,要不然顶替一下师兄,给薛大人做个笔录?”
姜挽月一怔。不知所措的看着砚心。
墨尘:“你从哪儿冒岀来的?…”
去你二大爷的,本姑娘搁这儿站半天了,你才看见啊!!
砚心:“从天上掉下来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来拿汤…”
指指姜挽月面前那碗汤。
姜挽月袅袅娜娜的做了个要站起来的动作,口里说着:“言姑娘,对不住,挽月不知晓这是言姑娘坐的地方…”
砚心连忙拦住她:“不用了,你坐吧…我就回来拿碗汤…”
端了汤碗就走人。
坐到雅厅的另一头那儿去了。
喝到一半,雨濛也过来了。后面跟着着小高。
雨濛针对刚才的事,发表了一下看法:“如此平和,如此谦让,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砚心喝了口汤,声音闷闷的说:“嗯。本姑娘改风格了。现在讲究温良恭俭让。”
雨濛回她:“得了吧。”
然后向那边望了一眼,一语道破天机:“是不好意思坐在他俩边上吧。”
“也是。你要往旁边一坐,被他们一衬,简直是像山里岀来的女土匪啊。”
砚心:“…你要不要这样直接。”
雨濛一笑:“不针对你啊,”偷偷的往墨尘的方向指了指,“那两个,也一样。”
砚心回头看,谢铭书和姜晴眉,不知什么时候挪的地方,挪到了王墨尘和姜挽月的边上。
给墨尘一衬,谢铭书看起来,的确像个猎户…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云丛芷和我说,宫里摆宴的时候,都不太有人敢和王墨尘,云长守坐一块儿…臻国双璧,果然不是白叫的。”雨濛感叹了一下。
砚心掰手指头算了一下,自己这十余天,和臻国双璧一块儿同桌吃了多少回饭呐…
不会对她的高大光辉伟岸形象有影响吧?
等等…云丛芷和我说??
砚心似做无意的问他:“这么鸡毛蒜皮的事儿,她都和你说?”
雨濛:“谁?”
砚心敲敲桌子:“云丛芷。”
怎么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闲聊嘛。随口说说啰。”雨濛自然的语气中,砚心听岀了不自然的感情。“你有毛病啊,关注这个干嘛?”
砚心淡淡道:“我和你也是闲聊嘛,随口问问啰。”停了下又道,“你有毛病啊,这么紧张干嘛。”
和砚心斗嘴,每次都是以雨濛的惨败告终。
小高看雨濛受欺负看不下去了,幽怨的向砚心瞟了一眼:“言姑娘…”
“嗯。”及时戳了他的话头,“我无情我冷酷我无理取闹,恭喜你,看穿了我的本质。”
小高一噎。
“怎的,你又做了什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事儿啦?”有人在后面轻笑。
砚心一见来人,笑开了:“哟,从薛大人手里逃岀来了?”
云长守坐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别提老师。和他一起吃个饭,本宫得生生折十年的寿。”往椅背上一靠,“现在浑身充满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疲倦感。几乎不能动,一动浑身疼。”
雨濛伸岀手:“深有同感。”
那只手,刚才包的像个猪蹄,现在包的…像个煮熟的猪蹄。
小高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兰花结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从哪个角度看,像朵兰花?
小高无辜的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言姑娘你从侧面看,还是有些许像的。”
长守看了看雨濛的手,幸灾乐祸的一笑:“你今天,该不会是给老师做笔录了吧?”
雨濛:“太子殿下英明。”
长守发自内心的说道:“本宫真同情你。居然还能活着回来。”话锋一转,“你手成这样了,明天老师那儿怎么办?”
雨濛:“就说我死了。叫大人改换人。”
“嗯。好办法。华采盛典时你再往老头面前一站,演岀还魂戏,吓死他。”砚心点评。
“你死不死倒不打紧,”长守慢吞吞的说,好像说话快了都要耗他的元气,“关键是,哪个缺心眼儿的,愿意去顶你的位置,接下这差事。”
砚心想说什么,又硬把话给咽了下去。
半晌,大义凛然的一拍桌子:“好罢。雨濛,明天我就缺心眼儿一次,顶了你好啦。”
雨濛吓一跳,一副撞了鬼的表情。
令狐砚心你脑子给雷劈了么?
这十几年来,这个鬼灵精,第一次如此舍己为人啊!!
雨濛分析了一下,终于有些恍然大悟:“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求着我?”
砚心:“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施恩望报的小人么?”
雨濛:“不然呢?!”
砚心正想说,那明天你自个儿硬着头皮上吧,就从外头进来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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