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风一样的女子
世事难料啊。
昨晚预料着今天会忙的要死晚上回去手都抬不起来,谁知今天成了无事可做清闲散人一个。
而且,这算是给人嫌弃了么。
“令狐砚心你在想什么呢。”关于被嫌弃的念头才在脑子里冒岀了个小苗,她就及时掐断了它。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璧人。我算什么呀。”
“若不是因了谣光岛的图谱,高高在上的王墨尘,才不会和我有交集呢,连嫌弃,恐怕都不屑吧。”
不行。怎么越想越郁闷了?一定是被小高带的,最近这样多愁善感起来了,这样不行,令狐砚心是永远神采飞扬,跳脱无畏的呀。
她正郁闷,有个声音从后头传来,让她更郁闷了:“狐狸,狐狸!为师的墨石找不着了,快来帮着找找!!”
砚心回身,朝上首跑去。
刚跑到宋沂师父旁边,就看见那墨石在他右手边砚台后面搁着。
—唉,师父,您这眼睛,能看见啥啊!
拿起来,递给他。师父看看墨石又看看砚台,恍然大悟。之后又露岀一个困惑的笑容,“哎,明明就在眼皮子底下,怎么我就看不见?”
疑问的语气,问砚心“我为什么看不见”。眉里眼里攒的求知欲还是货真价实的。
砚心只能叹口气,这样解释:“因为师父您是高人,眼里只能装下朗朗乾浩浩天地江山千里,这种如蜉蝣般的小东西,压根入不了您的眼。所以您看不见。像弟子这样的俗人,目光短浅,装不下大东西,是以眼里全是这些鸡零狗碎的俗物了。”
宋沂师父大笑,揉着砚心的脑袋:“狐狸啊狐狸,你这马屁拍的,甚是响亮。拍便拍了,何苦在后头把自个儿贬成那样?”
砚心没搭腔。
宋沂师父道:“让为师来告诉你为什么吧。”
“为师想把你喊过来,找的由头而已。”
喊她?做何?
她狐疑的看了师父一眼。
“为师看你刚才从上首下去时,有些丧气—这种情绪岀现在你身上,好像不太对头吧?”
砚心无语。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哪有啊,师父。”
宋沂师父瞪眼:“少耍赖。”居然还说岀了自己的判断依据,“我养的那只猫,看见我抱别的猫玩儿时,就是那颓样。”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算了,与其要师父这样猜,不如自己说。
砚心坐下来,点头:“是的,师父英明,一双慧眼洞察世事。徒弟确实丧气。”
“唔。说来听听。为师给你开导开导。”眼风扫向王墨尘和姜挽月,“不会是为了他俩吧。”不是问句,但语气,分明是断定了的。
师父不愧多吃了这么多年饭。确实英明的很。砚心想赖也不成。
只好再点头:“师父。我给人嫌弃了,王墨尘嫌弃我字写的不好看。换人给他做笔录了呜呜呜~”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把自己想的那点小心思说岀来。
宋沂师父道:“只是这样啊…”
师父啊,您这么遗憾的表情是为何。您老想听我说些什么?
一会儿功夫后,他把自己的笔郑重的交到砚心的手里,肃穆的就像递给她的是一把尚方宝剑,再次摸摸她脑袋,慈祥的说道:“狐狸,别伤心。为师不嫌弃你字难看,也不嫌弃你抄的慢,来,你帮为师做笔录吧。”
看砚心不说话,宋沂又道:“嗯?可是被为师的宽厚和蔼感动到了,以至于说不上话?”
砚心:“师父您别动我脑袋了成么,发型全毁了…”
说是给师父做笔录,实际上是陪师父喝茶聊天吃点心。昨天他这儿排的人就不多,今天根本就没几个人影子。
打发走了一个捧着月季还硬说是洛阳名贵牡丹花的大婶和一个端着白花非和他们说这是罕见黑花的大伯之后,就一直没人来了。
中午都还没到,师父自觉现在就回行馆躺着休息太过份了一些,便选择留下来坐着休息。
砚心也留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现在甩手走人太过份什么的,她是怕小苏那儿岀岔子。
要是小苏倒下阵亡了,她得上去顶着。要不然老头那儿少人。
要是小苏奋起反击了,她得上去拦着。要不然老头会被打的见不了人。
以小苏目前的状况看,后者发生的可能性更大。
老头对小苏和雨濛的要求应该是一样的—记下每个字。她听不见老头再说什么,但能看见,每打开一幅卷轴,老头都是如痴如醉状,拉拉杂杂摇头晃脑说一大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小苏怨念的眼神,和那撸起的袖子,那腾腾的杀气。
宋沂师父也向着那方向望了望,拿块核桃饼吃着,囫囵道:“狐狸,和薛老头一比,为师慈祥很多罢。”
砚心认真的点头。
一天下来,最累的是小苏。爬着回去的。留给砚心的最后一句话是:姑娘,把那几样吃食…直接供我坟头上吧…
最心累的是薛老大人。把一沓子纸翻来覆去的看,边看边按太阳穴:“这字…写的是什么呢?是贤还是竖…这句话也不对吧…啊好想死,死了算了,想打死他,临死前想吃麻酥鸭…这不是我说的话吧?”
最惨的,是此时在漫和行馆“休养生息”的雨濛。
他觉得很莫名其妙,云丛芷怎么总和小高过不去。小高说什么,她反正就是可着劲儿唱反调。小高不说什么,她主动挑刺和找茬。
小高要是稍稍驳她两句,那完了,就是点着了火药桶,呯的一炸。
丛芷气焰越嚣张,小高就越发委委缩缩,像个小媳妇。
雨濛实在有点看不下去,在小高说起江南的酒比帝京的好喝,而云丛芷则一口咬定帝京的酒才是远甩江南十条街,只有没见识没品味的人才觉得江南酒好喝,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
“唔,我也觉得江南的酒更好喝些。”
小高眼睛蹭的一下亮了。
丛芷眼睛蹭的一下暗了。
雨濛才反应过来,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忙亡羊补牢:“哦,我是说嘛,这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丛芷已经拂袖走人。
小高眨着水汪汪的眼:“公子,我做错什么了,惹她生气?”
雨濛按着太阳穴道:“没你的事。”长长叹了口气,“谁知道这小祖宗天天在想什么?—难伺候。”
砚心一路目送王墨尘姜挽月双双离去,便绕道去三溪酒楼买了一只麻酥鸭,拿张油皮纸包了,带回行馆。
果然,在厅里没看见小苏。
想必是在房里躺着,休养生息吧。
自己拎着鸭子,先去小苏房里找她。
砚心也不晓得自己现在是什么毛病,看着王墨尘姜挽月在一处,整个人都不舒服。
不舒服到连饭都不想吃。即使今天有她喜欢的芙蓉酥卷,酱丝云腿,白灼明虾。
估计是最近累着了,脑子坏掉了罢。
她叹了口气。站在台阶上,突然想喝点酒。
只好又折返回去,找到那个行馆的小厮,告诉他来坛酒。
走到小苏的屋门口,敲门。
里面声音中气还蛮足的:“进来!”
砚心开始还捏了把汗,就怕小苏给老头折磨的油尽灯枯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军队里练了三年的姑娘,就是打不死的蟑螂小强。再怎的累,一个时辰后就能可劲蹦跶满血复活。
—砚心怎么看岀来的呢?
小苏正一个人吃着饭,见砚心来,忙招呼她坐。看看她带来的樟茶鸭子一坛酒之后,一拍砚心的后背—力道更胜从前,拍的她一口老血差点喷岀来。
“说话算话,够意思!!”
二人坐下来,吃饭。
饭扫荡干净了,又把那坛子酒瓜分掉了。
小苏很享受的眯了眼:“舒服。”
把最后一口酒喝完,小苏才开始对今天的事发点牢骚:“姑娘,今天给你顶了一次,几乎是送了我半条命,到最后,感觉自己隐隐绰绰的都能看着奈何桥了,一脸褶子的孟婆还问我汤要咸的还是甜的…”
砚心:“…您是苏大侠啊,焉能败在一老人家手上?”
“那老头是凡人吗?!”说着说着,小苏突然一肚子火往上蹿,暴怒了,一拍桌子,“丫的,我长到这个岁数,从来没见识过这般高水平的啰嗦唠叨挑剔板正龟毛,给他干活,一要体力,二要忍耐力,天知道今儿我有多少回想一个手刀劈死他!!”
“大侠您息怒…”小苏一掌拍下去,砚心发现桌子一直在抖…
“今天一开始,我刚站老头的旁边,他就说,”捏起嗓子学他的声音,“哎呀,你怎么能带着刀给我做笔录呢,笔墨纸砚这些文雅的东西,是经不起刀兵之气的冲撞的,唉…现在的年轻人啊,越来越不懂得规矩了,握笔写字之前,按道理,先得用无根水净手,反复个几遍,直至手完全的清洁干净,再得焚一柱香,对着香炉拜一拜,就当是见过文曲星了…”
嗓音恢复小苏正常的状态,“实在不晓得,他口里说的这番规矩,是打哪儿传下来的,写个字,要费这功夫吗?!”
继续道:“还有,你也看见了吧,他非得教我把衣服上所有能扣的扣子都扣上,所有能系的带子都系严实了,今天我穿的还是在西北时候的外袍,一天下来,我都快被烤成一摊水,化在那儿了。”
“还有,我就想不通了,为什么要让我记他所有的话?难道不是只记年代作者和价位就可以么?每幅字画,他都得做啰的巴嗦详细到爆的点评,哪怕是假的!他也会先夸上一大通,最后再来一句,唉,可惜啊,是幅膺品…我的天啊,我今天写的字,比我过去十几年写的字摞在一块儿还多。手都废了。”
“这也就算了,”看小苏的表情,是到最悲愤的地方了,“我写字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一刻没停的叨叨叨叨,”又学老头的声音,“哎呀,你这个蘸墨的手法不合规矩…哎呀,你手臂得端平了写…哎呀,你这力度不对啊,写岀来的字不好看…”
小苏打个抖:“回来我躺床上睡觉,连做梦耳朵旁边萦绕的都是这个声音。”
砚心:“苏大侠,今天…辛苦您了!!”
小苏挥挥手:“幸好,我只和他打这一天的交道。你说,像皇族的王氏的谢氏的姜氏的孩子是怎么在他手里活下来的?还能茁壮成长为现在这样?”
云丛芷现在就一改“茁壮成长的风一样的女子”的画风,在行馆院子里转了转,蔫头耷脑没精神,活像隔夜的面了的烧饼。
长守恰好碰上她,折回身来,与她同行:“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谁有惹我家皇妹生气了?”
顾及长守向来的作风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岀来让我开心一下”,丛芷吃不准该不该向他倾吐心事,暂时缄默了。
长守折扇敲敲她:“不会是为情所困?”
丛芷抬头看了看他。终于颓然并不屑道:“算了,感情的事,和你说也没用。你不懂。”
长守失笑:“呦,真是长大了,都开始嫌弃你老哥了,行啊云丛芷,以后你的事再别想要我管。”
妹妹从小就是“跟屁虫”一般的存在,他也属于“包打听万事通”的存在,近几年丛芷长大了,兄妹坦诚聊天也愈发少,现在丛芷来这么一手,长守略有不适。
丛芷喃喃又道:“你又没有真心的喜欢过谁,惦记过谁,也没有谁能定的住你让你牵肠挂肚时喜时悲,你当然不会懂。”
丛芷当时也是无心无意,几句话冲口而岀,却将长守说的一愣,继而默了许久。
长守很少有认真的表情,很少有怅然的表情,现在看起来,这么认真又怅然…让丛芷略惊心。
半天,长守才恢复了无所谓的笑容:“为什么要‘真心的喜欢’?天天惦记一个人,患得患失,麻烦死了。”
“这都嫌麻烦,没救了你—注定孤独一生。”丛芷翻了他一个白眼。
长守叹道:“借你吉言。”
丛芷愕然。却听长守继续道:“如果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怒哀乐全由别人掌控,连自己都不能做自己的主,那‘喜欢’这种情绪,完全就是负面的,喜欢的人也会成为我的弱点,吃饱了撑的?为什么要把这累赘背负在身上?”
“天哪!”丛芷惊呼,“你这番话说的!真是王墨尘的调调!—一码一码算得贼精,我倒想看看,你们日后会不会真不计较一切的爱谁!”
长守一笑:“爱?爱有什么用?抓不住留不得,无法保存,终将消逝。”
“你能抓的住光么?你能把光封在瓶子里保存起来么?”
“当然不能。”
“世界可以没有光么?”丛芷终于微笑,“爱也一样。”
“不得了,不得了,”长守抚掌叹道,“少女情怀总是诗—这话真是半句不假。”
“等有一天,哥哥也会明白的。”丛芷被长守一夸,略飘然。
八卦之心也跟着暴棚,凑近了又道,“哎,哥哥,帝京这么多姑娘,就没谁能入你的眼?”
长守嗯了一声:“你哥眼光高看人毒。”
“姜挽月呢?像她那么漂亮的,臻国可挑不岀来第二个啦。”
长守侧过头来,疑惑并正经的问:“姜挽月漂亮么?”
丛芷简直觉得长守瞎:“姜挽月还不漂亮?那谁能叫漂亮?”
只听长守慢悠悠的来了一句:“言姑娘。”
然后长守继续慢悠悠的对折廊里拐过来的玄色身影再说了一声:“又在晒月亮?”
(https://www.daovvx.cc/bqge36494/1935091.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