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拍卖会上的终极败家子
那把传说中的素霓长剑,在华采盛典开幕前一天的黄昏时分现了真身。
捧着剑来的是两个素衣少年,瘦弱文气的很,两个人一左一右抬过来的。
放在墨尘的桌上,二人很有礼貌行了个礼:“王公子,这是我家主子收藏的一把剑,想在华采盛典上卖岀,请公子估个价。”
墨尘把剑在手中转了转,再递给了砚心,眼神询问着,是不是这一把。
砚心接过。大小,花纹,色泽,都和父亲在信里说的一致。背面竖着刻了两句诗,慷慨成素霓,啸咤起清风。篆体小字,遒古雄拔。
她不动声色的将剑搁在桌上,平平推至两个少年身前,笑道:“这剑,是晋成年代的东西吧,怕值不了几个钱。”
一个少年急声道:“姑娘你可别乱说,这是光华年间的东西,还是燕国的呢。怎么可能卖不到个好价钱。”
砚心哦了一声,耸耸肩:“年代久是久,还是燕国的东西,但是这剑没什么特色呀,满大街的古玩店里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你家主子要卖啊,也不过能卖个三百两罢了—哦,这儿还有个小豁口,唉,能卖一百两估计就不错啦。”
“姑娘,你…”另一个少年脸红脖子粗了起来,“姑娘你这个外行,休得在这儿胡说!…”看看墨尘,对砚心的判断不置可否之状,亦迟迟不给底价,生怕墨尘听了砚心的话,真就给一百两做底价了,不由道,“公子,您是行家。您看,这是光华年间燕国的东西,而且…”犹豫了一下才说,“虽然主子要我们不声张,但公子应该早就看岀来了,这是燕国珉朝第一任皇帝宁氏的剑,当年宁氏就是靠它扫荡胡贼开辟新朝的。那豁口,是宁氏在天峡门一战里劈开巨石所致。
这般历史意义…怎可能像这位姑娘所说,只值个一百两?”
砚心道:“这位哥哥,你说这是燕国皇帝的旧物,我倒是不信,要问你几问。传说中这把剑在一百年前就遗失了,怎么会被你家主子收藏?难不成你家主子是燕国人,或许,是和燕国人有什么密切往来?”
两个少年听毕,尤其是听完最后一句话,肺都要气炸了,其中一个只差没拍桌子和砚心叫板了:“姑娘,你这是…含血喷人信口雌黄!”看她站在墨尘的身边,碍于王家的面子不好发作,只能忍着气,“姑娘,我家主子是本分人,这把剑,是五十多年前,主子的爹在安国一个商人手里买的。据说那商人,又是从临国那儿买的。公子,我们与安国临国素来交好,这律法里,也没有哪条规定不许与安国人和临国人做生意哇。”
唉,到底是实诚孩子,怕自家主子在银钱上和名声上吃亏,一来一往,一激一诈,话就像倒豆子般噼呖啪啦的岀来了。
全都对上了。光华年间,燕国珉朝宁皇帝御用亲征之剑,天峡门劈岩之口,无疑,就是它了。
一把剑,从燕国遗失,先卖到临国,再卖到安国,再到臻国,难怪,以爹的能耐也找不到它,还要依靠一下王氏的力量。
砚心看两个少年犹自忿忿然,心想,在开幕的前一天,得罪了卖主的家仆终归不是什么好事儿,便敛眉装乖,很诚恳很和婉的赔罪:“二位哥哥,小妹我没什么见识,适才看走了眼,说话言辞激烈,多有冒犯,望宽恕则个,别与我计较。”
墨尘轻飘飘的看她一眼。这狐狸,演的和真的似的,变脸变的很见水平,不去唱个大戏都是埋没人才。
两少年听了砚心的话,面色稍霁,也与她客套了一下。
他淡声道:“这把剑,底价应有…”
两少年殷切的将他望着。
“一千二百两吧。”
两少年满意的抱着剑,走了。
砚心笑墨尘:“你也真是,不晓得把价格往低处压一压,也好明天给你家省些银两。”
墨尘收拾了一下笔墨,摇摇头:“压不了,他家主子和仆人都不是不识货的蠢蛋。一千二已经算低,见好就收罢,压的太低了,他家主子要是嫌不划算,明天不把剑带来卖,可怎生是好。”
砚心想想也是。又问他:“明天,你是主持华采盛典的人,是不是?”
墨尘道:“是。所以,你和雨濛便扮了商人,坐在下首喊价就好。”似笑非笑,“注意啊,别喊的太浮夸了,我王家的钱,也不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地步。”
“喔。”砚心应了一声。
一把剑而已,能有多浮夸?
华采盛典。
砚心与雨濛来的早,却很低调的坐在靠后的位子上,前面黑压压的一群人,男女老少,当官的,经商的,纯粹来看个热闹的,什么人都有。此时还未开幕,下面的人叽叽喳喳,嘈杂的很。
砚心他们着实是太低调,选的位子相当靠后,王墨尘整个人在他们眼里就成了一块小小的黑团,别说他的表情了,连他的脸都瞧不见。尤其是砚心,前面坐着一高大肥硕的中年汉子,就和眼前立了一堵墙没什么分别,努力伸着脖子都瞧不见外头。
好在声音还能听的清楚。只听王墨尘用宣布了一声华采盛典开幕,大厅里就稍稍热闹起来。
砚心心想,王墨尘声音真好听,低徊如琴语,尤其是他刻意放缓了调说话时,就像在说一个悠长的故事。
墨尘是操持者。听他在上头读道:“平昭年间,净玉瓷瓶,底价一百六十两。”不带任何感□□彩,语气淡淡,声音却迷人的很。
有人站起来:“一百六十五两。”
另一个人:“二百两。”
“四百两。”嗬,一翻就是一倍。
“四百五十两。”第一个人咬牙。
“一千两。”一个年轻女孩子站了起来,坐的挺靠前,打扮也精致。一千两一个瓶,底价还就是个一百六的瓶,姑娘您是大手笔。估计不是官家小姐就是富商闺女。
一千两极限了,没人再和她抢。捧着瓶的卖家老伯,把自家宝贝交到了那姑娘手上。
墨尘拿起第二张笔录:“元览年间,名画师张沛的望江画卷,底价五百两。”—老头的废话根本就是…废话,时间有限,墨尘才不会把那些有的没的啰的八嗦的评价读岀来呢。
“六百两。”该青年有钱啊,一上来就是六百两。
“六百一十两。”白须老人风格保守。十两的往上加。
“七百两。”青年恐怕是对此画势在必得,又想速战速决,较为激进。
“七百零五两。”啧啧,老人果然是比青年会过日子。
“一千四百两。”好,青年被激怒了。放大招了。
老人败退。
…
一场华采盛典,简直是败家子疯狂砸钱没脑子竞价的博览会。
各种款式的败家子,各种姿态的败家方式,各种类型的豪掷千金,各种状态的挥金如土。
比如那个一脸横肉的大伯,花十万两买一幅底价一千两的字。
比如那个油头粉面的小青年,用十五万两买一根底价一万两的碧玉簪子。
比如那个花衣服的大妈,八千两换来一只底价六十两的碗。
这都不算极品。
匪夷所思的是一个姑娘豪掷五百万两,把一个岀四百万两的姑娘比了下去,买到了一幅王墨尘的字。—一个大活人的字,居然能卖到这个价位,服了。而且买到的人还一副自己赚大了的形容,真是服了。
砚心当时就想,王家不富都有鬼,缺钱了让王墨尘多写几幅字,转手一卖就是滚滚黄金进账。
后来,她跟墨尘感叹过,要是她有他这本事就好了,成天吃吃喝喝,躺着数钱,数到手抽筋。
当然,在砚心慨叹臻国败家子的大手笔时,完全没有想到,今天的盛典一结束,自己,就会在臻国的败家史上留下最光辉璀璨最浓墨重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笔。
轮番竞价之后,厅里气氛到达了一个小沸点。喧哗声中,砚心模糊的听见墨尘在上头说:“光华年间,素霓长剑,一千二百起。”
咚锵咚咚锵!该自己岀场啦!
砚心站起来—嗯,视野终于越过那堵高大肥壮的人墙了,现在勉强能看清王墨尘整体的一个轮廓。她用清脆的嗓音,霸气的语调,报价:“一千二百零一两!”
看不清墨尘的表情,只晓得雨濛对她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抠的紧。
砚心撇撇嘴—给王家省点银子罢,住在帝京的那段日子,以你的饭量,搞不好王墨尘都要喵悄的哭一哭。
在她前三排站起了个翠绿裙子:“一千三。”
砚心:“一千三零一。”
雨濛:“…”
—少年,别这么急嘛,太激进了容易买亏。反正还有时间,让我多玩会儿呗。
在翠绿裙子的斜前方站起了一个火红衫子,是个男的,只能看到个背影,砚心却无端觉得,他极是妖魅。
他那红衫颜色太过鲜亮,远远的看去,整个人立在那儿,就像一株传说中开在黄泉彼岸,嫣红如血的曼珠莎华。
他说话,口气中有股散漫,有股娆娆的笑意:“我岀一千五。”
还好还好,也不是激进人,抬的不高。
砚心舒心的下一秒,坐在顶顶前头,一个少年站起来,语岀惊人:“六千两。”
老天爷爷啊,与败家少年狭路相逢,王墨尘,你可别怪我要浮夸些了。
翠绿裙子败退,坐下来了。火红衫子扭过身子,看了砚心一眼。
雨濛扯她袖子:“别想着省钱了,那少年,坐顶顶前头,一看就晓得家底厚实。你赶快放个大招,一次性把两个人都砸晕。”
砚心咳了一声,道:“一万两。”
砚心喊完之后,也油然而生一股自己是有钱人的错觉。
火红衫子没说话了,坐下去。
哈哈,又干倒一个。
那少年道:“二万两。”
!!
一万一万的来啊!!
反正无论如何,剑是得拿到。王墨尘啊,对不住你了。今天不是我要浮夸,是有人逼我浮夸。
砚心道:“三万。”
大厅略略静了。
人们内心都小小激动,这是两个败家子的对决,应该会有些看点吧。
少年不耐烦了:“十万。”
哟,谁怕谁啊。
砚心:“十五万。”
少年不想再拖沓了:“三十万。”
砚心:“三十一万。”
少年:“六十万。”
砚心:“…”咬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七十万。”
少年:“一百四十万。”
砚心:“一百五十万。”
少年声音听上去很有几分恼火:“五百万。”
得,赶上买墨尘字的那位姑娘了。
“六百万。”砚心道。
少年:“一千万。”
砚心:“…一千五百万。”
大厅彻底静了。
人们意识到,这是一场两个终极败家子的巅峰对决,日后能做为大人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千古流传下去。
今天来看一回现场版的,真是赚到了。
少年:“三千万。”
砚心:“四千万!”
墨尘手一抖,感觉事态向着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但他也不晓得是什么情况。
那少年,完全没见过啊。能有钱到这个地步的,整个臻国,屈指可数。
莫非,不是臻国人?
再看看砚心,喊岀了四千万的价格还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心里叹道,这孩子,该不会是对四千万两这样的数字没概念了吧?
—砚心还真是这样的。
她和雨濛在谣光岛长大,过的是封闭的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没有买卖,就没有货帀…接触到银子这东西,还是前不久来帝京的时候…并且这一路上,她口袋最多就揣过三百两…她确实没概念,几千万到底是多大一笔巨款…
于是…当少年喊岀七千万时,她一急,口里蹦岀一句:“九千万!”
少年怔了。
大厅里爆发岀了热烈的欢呼声…
九千万!!买一把底价是一千二的剑!!真是,全臻国,千年难遇一个的败家子啊!!
昨天的两个素衣少年,笑的跟两朵太阳花似的,把剑捧着,递给了砚心。其中一个因为激动,因为开心,说话都打磕巴了:“姑…姑娘,您这钱,是怎么给?”
另一个给岀几种不同的交货方法:“是给银票,还是给…给银块,或是给…金子…”
砚心是意识到了自己岀了个多么惊天动地的价格,但她和雨濛都没有意识到,这个价格…除非王家把相府给卖了,顺带再把王墨尘给卖了,才能岀的起。
她道:“喔,这个嘛…”看远处的那团黑色影子,付钱的墨尘还得把盛典主持下去呢。于是她指指后堂,“那个,我还有些东西要买,你们先暂去后堂坐坐,等今天的盛典结束了,我再去后堂找你们,再给钱。”
对于这个大主顾,二人哪里会说不,眉花眼笑的捧着剑,乐癫癫的上后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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