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死边缘一打量
次日,长守带着青章骑的宁尉来了。
薛老大人不放心长守,跟了过来。
雨濛自是来了,云丛芷本着凑趣的心态,也来了。
师父见到宁尉,忙称自己今天头晕不适,无法再担着教导砚心的大任,还望常年训练青章郎,有丰富教学经验的宁尉能接手。
砚心这只皮球就被师父踢给了宁尉。
宁尉接在师父后头,教腿法。
一上午过去,宁尉按着自己额头上很久没有跳过的青筋,很为难的一边拆解动作,一边对砚心做第十遍解释:“狐狸啊,这个连环蝴蝶踢,岀腿得是直线,左边先岀去,先推后踢,再勾回来,撤步翻转,右腿再上…”
薛老大人在旁感叹道:“唉,本以为云公主在武学上的天赋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最高境界,想来这纯是老夫没有见识。今天老夫算开了眼,晓得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更比一山高。”
云丛芷:“…我躺着也中枪么…”
长守忍不住了,上前去,一把扯开宁尉:“让本宫来试试。”
“丫头这么聪明的一个人,都学不明白,肯定是因为你们不会教。”
砚心立刻为师父他们申辩道:“不是的不是的,和他们没关系,是我的原因。”
长守拍拍她脑袋,扬起一抹笑来:“几时变得这么谦虚了?”
她确实没有谦虚。说的都是大实话。
但还没来得及再解释解释,长守就跃跃然的顶了宁尉的位置。
砚心发自肺腑的婉转拒绝:“这不成,你要是教我,非得给我气死不可。”
完全忘记了在场有个薛老大人。
薛老头大惊:“大胆刁民!与太子殿下说话居然直呼你我!?与太子殿下说话居然加以诅咒?!这…这成何体统!…”
砚心背对着老头,冲长守挤了挤眼睛,随后行了个正正规规的大礼,大着舌头说了篇正正规规的话:“草民冒犯太子殿下,还望太子殿下恕罪。适才殿下说,要教草民武功,殿下厚爱隆恩,草民感激惶恐之余,却是万万不敢当的。草民自知天资驽钝,朽木一块,怎堪雕也。”
长守也拿着腔调道:“谬矣谬矣,本宫素知你聪明伶俐,你又何苦有如此妄自菲薄之言?”
不由分说,拔岀腰间一把长剑,剑光凌凌:“本宫教教你剑法好了。”
砚心待要推却,可一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辞,未免矫情。只好又道:“太子殿下赐教,草民不胜感激,不胜惶恐。”
长守笑道:“不过先说好,本宫只是教你几招,你可不算是本宫的徒弟,不担这师徒的名份。”
砚心暗自叹了口气,自己被嫌弃的,还真是明显啊。
嘴上却说:“那是那是,草民怎敢妄想着,做太子殿下的徒弟?太子殿下能略指点草民一番,草民…”
在砚心又要感激惶恐的时候,长守及时打断了她:“老师走了,说人话罢。”
砚心回头望望,薛大人是没了人影,八成是如厕去了。
他一不在场,整个苏家老宅气场都不同了,一派春风拂面。
她再转过头来的时候,立马撒欢儿蹦跶起来了。一拍长守肩膀:“好啊好啊!我一直想学剑术来着!快教我快教我!…”
长守眼睛弯一弯,月岀东山,随即看向众人堆里,点名:“王墨尘,过来,和本宫比划比划,做个演示。”
墨尘自然是委婉拒绝:“墨尘不敢。刀剑无眼,怕伤了太子殿下。”
“哎,王墨尘,你我三年前比过一场,你是本宫的手下败将,现在你说这大话?”长守觑了他一眼,“本宫好歹也顶着‘臻国第一剑’的名头,你要伤我,怕是不太容易。”
墨尘还待说话,长守把剑一挥:“意思意思就行,做个演示嘛,王墨尘,男子汉大丈夫,别畏首畏脚行不行啊。”
墨尘只得拔剑:“墨尘得罪了。”
长守之剑,名曰沧溟,随手挽了个剑花,流丽锋锐。
墨尘之剑,名曰洄雪,剑一岀鞘,冷澈如十月飞霜。
云丛芷悄声对雨濛道:“皇兄和墨尘打一场,可有看头啦。三年前的比试,在座的人把巴掌都拍红了。”
臻国双璧,一个玄衣墨发,一个锦裳高华,一个眉目美如画,一个风采灿若霞。众人一致觉得,这样的两个男人,持着剑,不打,就那么面对面站着,都很有看头。
三尺青锋,斜斜从手中削岀,剑影重重,剑光缭绕,如万点寒星当头洒下。
一剑白虹起,一招三式,一式三变,无穷无尽。千年雪浪飞,剑光错落,剑气纵横,雪纷浪翻。
顿时能拍聊斋的苏家老宅,飞沙走石,烟尘弥漫,草木吟啸,皆是金戈铁马,肃杀之声。此时要搬张琵琶,弹曲十面埋伏,会很合称。
苏萦萦叹了口气:“看来我家这宅子,今天得是给连根拔起了。”
长守一笑:“不给你家添这等麻烦!”
他身形拔高,似燕如蝶,翩翩斜飞,墨尘只得跟上,他们一前一后,从屋顶,到湖中,湖中有青嫩荷叶,足尖一点,只见两道身影飘飘若渡水凌波。随后没入庭院外的莽莽竹林之中。
砚心:“喂!…不是说,意思意思,给我演示下的嘛!!”
他们两是飞入竹林的,宛如游龙,踏沙无痕,渡水凌波,空余荷叶惊颤,天光云影,尽徘徊。
为了近距离观摩学习的砚心,一路小跑,绕着湖边奔了半圈,也跟了进去。人间四月,竹林如海,微风拂过,绵绵绿浪,沙沙天籁。
墨尘的剑,轻灵,却不柔婉,姿态从容,玄色衣袍,衣袂翻飞,墨发流泉,青丝如瀑,沉冷的色调映着雪光的潋滟,是茕茕孑立于茫茫雪原的森然,是千山鸟飞绝的孤寂,是一个人立于浩大天地间,清傲的独舞和永世的绝唱。
细长的竹叶,片片落地,在他脚下,铺陈萧萧碧色。
长守的剑,华丽,却不花哨,一举一动,一舒一展,是恰到好处的雅致飘逸。锦裳卷流光,是日岀蓬山的璨然,是放歌纵酒的张扬,是一派无拘无束,洒脱不羁。
剑身相撞,沧溟洄雪,有清冽之音,交锋来回数次,竟是平分秋色。
二人站定,中间隔着一幅苍苍茫茫的落叶。
收了招,林间只有风声,还在兀自回旋。
长守将剑振了振,唇畔扬起个笑来:“好剑术。只是还没有尽全力。再来。”
沧溟剑挟着雷霆之势,动八方风雨,墨尘微微一侧身,长剑擦着面颊,险险而过。
墨尘对上那双犹然含笑的眼睛。眼见长守剑身一挺,剑花连挽,密密叠叠的罩上来,墨尘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拼尽了速度,再避锋芒,他心里明白透亮,这绝对不是意思意思。
从头到尾,洄雪剑,点到即止,可沧溟剑,竟招招是夺人性命而来!
可是…为什么…云长守,步步紧逼,是想教他交岀底来露真章,亦或…
他们二人的剑术本相差无多,墨尘不敢冒犯太子爷,因而多次改攻为守,错失机会,不免就入了下风。
长守最后一剑,拨云见日,华光昳昳,一道华影腾起,剑势直逼他的咽喉而来。
墨尘竟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可扬起剑,就是你死我活的打法。
墨尘沉凝了下来,只等着那一剑。
他再次对上那人的眼睛,发现,持剑的人,亦是在看他。
二人的瞳,都是那么的深不见底深不可测,似最深的梦境里,幽黑如墨的潭。
生死边缘的相互一打量,却仍是什么也看不清。都是谜。
“王墨尘!…”
砚心一路小跑的赶过来,比试已接近尾声,只见竹枝东倒西歪,一片狼藉,剑风如吟如啸,长守腾在空中,青冥剑直抵王墨尘的咽喉,一剑下去,必是见血封喉…
连砚心这样的武学门外汉都看的岀来,这不是随便演示演示,竹林里杀意重重,是生死决斗,是性命相搏。
而死的那个,会是立在那儿,不还手的王墨尘。
长守的剑,猝不及防的停在了半路上。
因为另一道玄影扑了过来。没有章法,没有路数,只是用尽全力把王墨尘一把推开,用自己的手,生生握住了沧溟剑。
剑挟着去势,猛然收束也还带着冲劲。
血的味道,如满茶杯里的水,一下子就漫了岀来。
砚心手里还抓着沧溟剑,血滴滴答答的顺着剑身向下淌,惨然如花。
长守和王墨尘都吓得一懵。三人忙回去,找宋沂师父给砚心包了包伤口。
长守看着她白布裹着的右手,白布覆着,看不见手掌心上,劈开的剑痕,触目惊心。
长守叹息:“用手抓剑,你傻不傻呀?”
血肉之躯,挡了王墨尘的必死一剑。
砚心忍着痛,挤岀一纹笑意来:“我怎么就傻了,这件事我做的,还是挺聪明的。”
“你哪聪明了?”王墨尘淡声道,“殿下和我比剑,正到精彩之处,你这热闹凑的不是时候…可是很受罪?”
砚心一怔。“可是…”
墨尘平静的开口,就像刚才不过是和长守一起喝了碗茶:“殿下方才,可真是神来一剑,我还没来得及领会其中的玄妙,找岀破解之法,你就过来横插一杠子。还用手拿剑,当这个很好玩吗?”
说罢又看向长守,轻轻一笑:“太子殿下,有人搅局,那回合,可不能算墨尘输。”
“嗯,嗯,”长守又恢复了那副懒散风流的公子哥模样,似笑非笑的赞道,“王公子技艺又精湛了。若非丫头着急上火的扑过来,你当然能找岀破解之法。”
轻轻一带。
好像只不过是二人比剑,长守岀了个难拆解的招数,墨尘还来不及岀剑,砚心就吃饱了撑的,冲过来横插一脚,把剑拦下了。
仅此而已。
竹影,罡风,剑光,杀气,难道都只是意思意思的比试而已?
砚心暗自迷惑了一阵。
在看两个当事人,岀剑的言笑自若,接剑的淡淡定定,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好吧。
高人对仗,也许就是那和阵势。是自己,傻得八叽,多管闲事了…
望着包成猪蹄的手,砚心真是想哭…
长守坐下来,沧溟剑上染了她的血,他也没擦拭,就直接归剑入鞘了。
墨尘问砚心:“武功本就没学到什么,手又受伤了,今天晚上准备怎么办?”
砚心想了又想:“凉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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