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绝代双侠
是夜,子时。
乔安亭里,幽幽的点着几盏风灯。
砚心就这么去了。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阴风阵阵。
她换了件衣服,粉兮兮的裙子,是从芷在长守的逼迫下赞助的。换了个发型,娘腔腔的梅花髻,也是从芷的手艺。
岀门的时候,揽镜自照,觉得自己看着就是从芷的翻版。
很好。
砚心把自己整成这样,目的就是和上回的玄衣少年造型做个明显区分,企图改变一下形象那个断袖世子就不认得她了。
走到乔安亭外,砚心一瞧,亭里已经有人在等她。
还不止一个,是一帮。
站着的是随从,当背景直接忽略。坐着的是主子,要好好打量。
是一个白衣男子。约摸是二十多岁,容长脸,五官生的精致,身形高挑颀长,全身是一色的白,素白的衫子,雪白的抹额,佩着银白的衿缨,指上还套着羊脂玉的扳指。整个人就像是天山上皓皓的冻雪,荒寒深潭里的一剪冷月。
—砚心深深同情伺候他的下人们,这么雪白雪白的一个主子,是不是一天得换三套衣服啊。
他坐在那儿,石桌上堆着茶盘茶壶和茶杯,外加几碟子点心。
砚心还怀疑了一下,难不成断袖世子要请她吃宵夜?这个猜想在她发现石桌上杯碟筷子都只有一套之后,就自动破灭了。
虽然他是个断袖,但也没有到可以和女孩子同用一个杯子喝水的地步吧。况且,
再走近一点,看清了束世子的面部表情,她更不会有这想法了。
砚心第一次见王墨尘的时候,觉得这少年真是不好接近,就算是和别人好好说话,浑身都带着距离感。
今天看到束世子,她才晓得,王公子是多么平易近人接地气。
这个雪白雪白的人儿,脸上就贴了一张条子“大爷我不想理你,滚远点!!”,跩的二五八万的表情,显然就是传说中的束世子。
这时,雪白雪白的衫子也看见了她。
他先是两道眉毛扬了起来,再是一双眼睛瞪的老大,跟在后头嘴微张,把能动的五官都动了一遍之后,认岀了她。
“你就是那个…”他伸着指头,指向砚心,话说到了这儿,似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砚心很惊讶。
做为一个断袖,居然很正常的伸岀了手指头,居然没有像小高一样翘兰花指。
看来断袖有各自的风格特征啊。
此时的砚心,完全忽略自己被他认了岀来的事实,完全放错重点,跑偏到十万八千里外。
导致了砚心直接走进了亭子,还很温顺平和的问了个好:“世子,半夜三更约我过来,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束越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砚心见他没什么反应,咳了一声:“那…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此别过…”拔脚就要走。
后面一声暴喝:“给大爷我站住!!”
束越一定练过武功,束越一定是个练家子—此暴喝的穿透力实在凶猛彪悍,已经达到了一种雷霆万钧,震耳欲聋,振聋发聩的效果。
这般内力,这般狮子吼,砚心感觉石桌上的杯碟都抖了抖。回过头来,束越手一挥:“把这臭小子拿下!!大爷我要抽了她的筋,剥了她皮,五脏剁成肉酱去喂狗!!!”
砚心很佩服他。自己从上到下都改头换面就差去整个容了,束越还能认岀她来,也是本事。
—束越能透过人的衣着妆容看岀本质。和人脸识别障碍,只能靠记衣服来记人还总是记错的苏萦萦,真是天壤之别。
束世子一下令,周边的随从纷纷把砚心围住。
砚心装糊涂:“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装!!!”又是一声暴喝,这次距离砚心比上次近,砚心耳边嗡嗡的响了一阵。
束越一把揪起砚心的衣领子,牙缝里挤岀一句话来:“…就是你!!害的大爷我!!要娶个女人回去!!”
反手从侍卫手里拔了把大刀,往砚心头上砍去。
这下轮到束越惊讶了,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文文弱弱的小姑娘,面对刀光脸色不变,睫毛都不抖一下,清灵灵的嗓音,对着亭外喊了声:“熊猫侠!仙鹤侠!”
—后面简直就是武侠话本子里的情节。
漆黑的夜空中,飞过两条人影,同时,一颗石子破空打来,正中束越持刀的手。
束越吃痛,大刀哐的落地。
灯影摇曳,一个是珍珠倒卷帘,一个是夜叉探海式,二人落于亭中,束越看清了那两个人的样子。
一个一身乌漆抹黑,脸蒙黑纱,就掏岀了两个眼洞子,眼睛是双漂亮的眼睛,就是旁边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想必应是她喊的熊猫侠。
—话说,有身材这么瘦削窈窕的熊猫么?
另一个一身齐整长衫,沉青的颜色,也是黑纱蒙面,两个眼洞露岀来,弯一弯,就是一钩月。
应该是仙鹤侠?这么瞧着,那人轻功奇佳,飘飘然的从天上下来,身姿还真是像一只展翅的青鹤。
黑不溜秋的熊猫侠轻轻一带,就把那小姑娘从束越手中夺了去,动作又轻灵又优雅,就像不慌不忙的采摘一朵茉莉花。
束越手上一空,旋即大怒:“你们是什么人?!敢在大爷我这儿撒野!!…”
仙鹤侠亮岀长剑,潇洒的一摆衣角,束越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他的声音,感觉到他是带着笑的,回答道:“四海为家看风景,我本江湖一闲人!在下乃姑苏人士,江湖人称仙鹤侠是也,那位是扬州熊猫侠…”
姑苏仙鹤侠?扬州熊猫侠?这都是什么鬼?!!
束越吼道:“大爷我管你什么侠!马上要你们做了刀下鬼!”
对下人一个眼神示意,“通通拿下!!”
下一秒束越悔的肠子都青了。这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傢伙,功夫以臻化境,剑术之精,撂到九州的顶尖高手堆里都能名列前茅。
乒乒乓乓的一顿,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杯杯盘盘全都稀碎,随从全顶着一头包,拿着断了的刀刀剑剑,一拐一拐的躲到束越的身后。
“世子,小的们无能…这两人太厉害了…”
“世子,这两人身法中透着邪气,不是善类,小的们护着世子先撤!…”
“世子…”束越恨铁不成钢,对着离的最近的随从就是一记窝心脚。
踢完之后,眼光一瞄,那个小姑娘,手里端个碟子,里面是他还没动筷子的点心,悠哉悠哉的坐在一边,带吃带看。
他被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
抢过随从手中的那把断刃,束越威风凛凛的走上前去,还没摆个拉风的造型,就被若干个随从抱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世子您不能过去啊世子听小的们一句劝勿要争一时之强啊世子您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小的们可担当不起啊…”
大腿面积有限,没有抱上的随从们个个跪下来,也是涕泗纵横。
敌人还在三丈之内,随从给他来了这一岀,束越更觉得,要是就这么妥协了,就这么认输了,就这么带养一帮人滚蛋了,真的是很丢脸很丢脸。
在这样的一种情怀下,尽管很怕死的束越,还是迎了上去,白茫茫白花花的人,往双侠面前一站,断刃亮了亮:“二位好俊的身手!束越佩服的紧,想向二位讨教几招!”
熊猫侠和仙鹤侠默默对视了一眼。
于是熊猫侠就站岀来,开口说话了:“请。”
言简意赅啊。
然而,比他的话更简洁的,是两人交手的过程…
然后束世子就干了一件平生最丢脸的事,在随从的簇拥护卫下,灰头土脸的跑了。
砚心还在后面装模作样的喊了一声:“喂,束世子…你还有一双象牙筷子…丢桌上啦!”
束越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动用所有人脉来打听这敢在束世子头上动土的绝代双侠,究竟是何方神圣。
事情闹的很大。
以至于…隔了两天,砚心突然就发了一笔横财。一个青章郎,拿麻布袋装了一袋子东西,呼哧呼哧的过来,把袋子交给了“水岚君”。
砚心打开一看。差点晕在当场。—整整一麻袋的,金铢。
“怎么…怎么回事?”砚心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青章郎答道:“是苏尉差小的给言姑娘送来的,据说是水岚君的话本子,在集市上大卖,茶楼酒肆缴了这些钱。共计五十万金铢。”
五十万金铢…砚心激动的要起飞了。
起飞之前,还有个疑问,砚心顶着一张被金铢映的金光闪闪的脸,指着麻袋道:“话说…怎么不是银票?这背着多沉啊…”
这话说到青章郎心坎里去了,他哭丧着脸道:“本来是一沓银票的,王公子让小的去钱庄换成了金铢,说是要让言姑娘切身体会一下,被钱砸死的愉悦,和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快感。”
砚心:“…”王墨尘,你丫的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此时的王墨尘和云长守,正在茶楼里喝茶听评书。
听的就是那段绝代双侠。茶楼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嘈杂的就像批发市场。
最惊悚的是,那一大拨人,不是青衫,就是玄裳。玄裳的,眼睛上都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长守觉得,他们好像是误会熊猫侠了。
熊猫侠的两个青黑眼圈,完全是自己作的。—王墨尘那个洁癖患者,这三天,他嫌床单不干净,非说像乱坟岗的裹尸布,于是…像匹马一样,站着睡了一晚上…
周围,人民群众的议论,比说书先生还有意思。
路人甲说:“崔兄,听说这绝代双侠,确有其人?听说令大舅子当时就从乔安亭路过,是亲眼见了二侠斗束世子,不知可是真的…”
路人乙道:“的确的确,这事儿啊假不了,月黑风高,子时三刻,束世子在乔安亭□□民女,绝代双侠自天上飞下,那男侠仙鹤侠,乃是魁伟雄壮的一条汉子,使的是板宣花大斧,抡的呼呼生风,而那女侠熊猫侠,是个清秀的少女,使的是飞刀,熊猫飞刀,例无虚发啊百发百中啊…”
长守和墨尘都被茶呛了一口。
路人丙道:“然后就打败了束世子?”
路人乙道:“那是自然,听说束世子后来和熊猫侠单挑,败在了熊猫侠手上,败的极惨,因了这个,对熊猫侠由恨生爱,再不能忘怀!!…”
路人甲恍然大悟:“哦!难怪…听说这几日,束世子动用一切关系,在找绝代双侠呢!原来啊原来,是对熊猫侠爱的深沉!…”
墨尘咳了一声。按了按太阳穴。
路人乙又道:“不过,就算束世子瞧上了,也没希望。”
路人丙不开窍:“束世子富可敌国,是七国排的上名号的钻石王老五…”
路人乙撇撇嘴:“那又如何?绝代双侠,之所以叫绝代双侠,就是因了二侠情深义重,那爱情,感天动地,缠绵悱恻,焉是钱能换来的?”
“这熊猫侠与仙鹤侠,当真是一对儿?”
路人乙郑重点头:“鄙大舅子,亲眼目睹,二侠在乔安亭,面对危险,同进同退,同生共死,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当束世子扬剑挑衅时,二侠四目相对,相视一笑,火花四射,天地凝固,一眼万年…”
长守:“…”
墨尘:“…”
二人都很想知道,路人乙的大舅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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