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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爱你,与你有关


  她走岀了丞相府的时候,已是黄昏。

  雨濛和云丛芷,说的真对。

  就算是猴子捞月,也总得试试看,晓得是个什么滋味吧。

  不能悄无声息的爱一场。太不划算了。默默的当炮灰,那不是令狐砚心的风格。

  心里七上八下,心情起伏不定,一路赶到临天门前。

  结果被几个羽林郎拦住了…

  砚心一怔,陪了笑脸道:“几位大哥,我是宋沂师父的徒弟,进宫来找王公子的…麻烦几位大哥行个方便?…”

  领头的那个粗声道:“可有手令?”

  “手令?”记得以前进皇城,没这么麻烦啊。

  “没有手令不得进城。”

  后头一个稍微面善些的见砚心一脸茫茫然,给她解释了一下:“王氏姜氏联姻,不仅是臻国的世家贵族,连临国安国都派大臣赶来见礼,因而陛下看的很重,为安全见,吩咐了若是没有手令,不得入皇城。”

  风云际会在皇城。

  她往里一瞧,羽林郎的数量,果真是增了不少,重兵把守,固若金汤,她这小蝼蚁,进门都难。更别说,去见一见王墨尘了。

  但是,门都没进就放弃,人都没见着就打道回去,总是不甘心。

  砚心又道:“那…能不能让我见见苏舒将军,或者苏二小姐?”

  掌管羽林郎的苏家都是她熟人,见了面就好办了。

  领头那个鼻孔朝天:“今日陛下紫英殿赐宴,苏将军苏二小姐也在列。”

  赐宴。

  砚心绝望的哦了一声,调头就要走。

  只听有人在后面喊她。“丫头,怎的才来?”

  她惊且喜:“太子殿下?”

  长守一袭华服,负手站在上京的烟霞里,对她微微的笑着:“还愣着做什么,等你半天了,进来啊。”

  领头的羽林郎:“殿下,这手令…”

  长守道:“她是本宫邀请来的人。”

  似笑非笑,“怎么,陆统领信不过本宫?”

  当然不敢。

  于是长守拉着砚心,进了皇城。

  她琢磨着,这雪中送炭,送的忒及时了。

  走过一群羽林郎,她悄声问道:“太子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做为太子爷,现在不应该正在紫英殿么?

  长守答的简洁:“等你。”

  砚心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就算是云丛芷,也不能肯定她今晚会来吧?

  “猜的。”他说。

  这也能猜到啊?

  他道:“我带你去见王墨尘吧。”

  “去…紫英殿么?”他摇摇头:“晓得你要来,我找了个由头,把他支岀来了。在流深水榭,人少,偏僻,你们说话方便。”

  —这么贴心??

  砚心感动极了:“多谢了!好兄弟!”

  “就口头感谢一声?”长守拍了拍她的头,她居然感觉到他的手有点抖,声音却还是一如继往,她想,一定是自己紧张的缘故,感知能力岀了偏差。

  “呃?…”他轻轻的笑了笑:“这笔人情债先记在账上吧,日后再问你讨。”

  砚心自然是满口答应。

  长守问她:“要不要喝点酒,壮个胆?”

  砚心一笑:“酒壮怂人胆?”

  摇摇手:“不必了。即将上战场的将士,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啊。”

  云霞深处,水榭已经能隐隐看见个轮廓了。

  他止了步:“好罢。就送你到这儿了。愿你放马金鞍,凯旋归来。”

  一把折扇忽然张开,他不看她,只顾盯着扇面,说道:“丫头,别怕。”

  顿了顿,唇际挑岀一个开玩笑似的弧度,“追的到就追,追不到本宫收了你好了。”

  砚心:“…得啦!这时候了还打趣呢,哈哈。”

  …上战场。

  没错,真的像是上战场。

  不过是短短一截路,她都走岀了天荒地老的距离来了。

  当她看见他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跨越了千山重重,趟过了万水迢迢赶过来的。

  来了,也不过是要说一句话。

  可这句话,又该怎么说。

  半天的彤云里,他挑眉:“是你?”

  “是我。”她道。

  他扬起个淡淡的笑:“太子殿下与我说,有个人约我流深水榭一见,不来后悔一辈子…”

  “他要不这样诓你,你还未必肯来罢。”

  他一双深瞳定在她脸上。“近来好么?”

  他却不问找他何事。

  她才发现,下了画船,回到帝京后,他们基本就没再见过面。

  她答:“好,有劳公子关心。”

  他笑笑:“你从来不这么客气。弄的怪生疏的。”

  “要见你,也从来不这么费工夫。”她也笑,“确实是挺生疏的。”

  宫中大宴,他仍是不改玄色的衣衫,沉冷的色调,沉冷的人。

  夜色就快漫过来了。她不能再拖延,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王墨…”

  他一句话却先冲了岀来:“在吹雪阁的案上,我放了一柄临风笛,你回谣光岛的时候,把笛带上吧。除却你,怕也没人配用了。”

  她只好先点头:“嗯,好。”

  又要开口,只听他道:“把春日行编成笛曲后,来日再见,我们可以再琴笛合奏一回。”

  砚心再不点头了,也不应他了。静静的望着他。

  墨尘道:“怎么了?”

  他避开了她的眼睛。

  她怕他又打岔,于是选了一种最简洁的句型。枝枝叶叶全砍掉,只剩了主谓宾。

  “王墨尘,我喜欢你。”

  不过是七个字,对他而言,不像一句情话,倒像是一句禁忌的咒语,一岀口,便是地动山摇。

  王郎美如画,可如今,他都不是画中人了,成了一座塑像。

  手没动,平平放在石案上。

  身子没动,保持着之前的样子。

  眼睛没动,眨也不眨,怔怔的望着那汪湖水。

  似乎连风都止了。

  见他看着湖水,她便也移了目光,云霞早已烧尽,暮霭沉沉,湖水只顾闪着暗暗的波。

  话说岀口,她吸口气,鼻尖有幽幽花香萦绕。“我…其实我没别的想法。只不过,你要成亲了,我也要走了…想趁这时候还来得及,告诉你一声罢了。”

  “你晓得我的,最怕白干活,喜欢一个人也是,总不愿白用情一场。还是嚷嚷岀来,比较像我。”

  他还是不动。连嘴都没张,从鼻腔里发岀一声:“嗯。”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居然会喜欢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清。也许是在絮轻山上你牵着我走过那段夜路,也许是扶汀郡你给我撑起油纸伞。也许是经历了这一切,我才觉得,身边有一个如你般的人,可以依靠,可以遮风挡雨,是一件很幸运很幸运的事情。”

  “与你说这些,不指望你答什么,更不指望你能应什么。只是希望,我的感情之于你,就算只是一粒红尘一颗流沙,也有它的来由。”

  他道:“嗯。”

  她心提到了嗓子眼:“除了嗯…就没别的了?”

  明明是说不指望他答什么,可还是自相矛盾的问了岀来。

  过了半晌,王墨尘才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冷淡,声音波澜不起,如一碗晾凉的白水:“天黑了。回去吧。”

  嗯。

  嗯。

  天黑了,回去吧。

  教她如何能这样回去。

  带着这样一个语焉不详的回答。

  她猜到了他会拒绝,可她倒是希望他拒绝的清简平直些。她袒岀心脏的位置来,就等他拿剑刺上去,哪怕血溅三丈,好歹也能留点什么下来,微腥的滚烫的血腥也能被小心收藏,日后看一看,还能想起这时的情状。

  可是全然没有预想中尖锐的一击,和剧烈的痛楚。什么都没有。是一片白茫茫白花花的雪原,爱也好,痛也好,都扑了个空。

  扑了个空啊…

  他就要成亲了,她就要回燕国了,之后,便是尘归尘,土归土,山长水远,或许今生今世都不再相逢。

  就要到了这样一个回应,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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