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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番外:最初的□□ 中


  岀了吹雪阁,令狐敏知想,这个少年,是真的长大了。

  不似七年前,说话还带着锋锐,眉眼还藏不住情绪,是把名剑,但是寒芒毕露。

  而如今,这把剑,已经入鞘。

  雨声滴滴答答,轻易的穿过时空,一切,回到命运之轮转动的□□。

  —十年前,是燕国女帝三十三年。

  那是惊天动地的一年,所有的故事,起转承合,都在那时埋下了伏笔。

  五月,楼国皇帝驾崩,新帝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批领导班子大多亲夕国,与臻国就远了。一上来,就提高了与臻国市易的税金。臻国的局面,就艰难了许多。

  七月,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臻国东尊帝下旨,向燕国加收朝贡。燕国女帝拒绝。

  八月,王韫上书东尊皇帝。奏折里说,百年前,燕国区区蛮夷之地,穷乡僻壤,不过是靠臻国的扶植,臻帝的隆恩才得以在七国版图上有个一射之地,如今羽翼稍丰,居然忘恩负义,着实可恶。

  女帝一介女流,昏弱无能,登基时日又短,若是此时岀兵攻打,定可好好给燕国人一个教训。

  东尊帝朱批,准。

  玉玺盖下去,便是烽烟四起。

  身为兵马大元帅的谢轩带兵,攻打燕国,战争持续了短短三个月,燕国战败,割地献城,外加签定了随阳城条约,朝贡的数额加到空前绝后的地步。

  回朝时,谢轩献上了令狐敏知送给东尊帝的降礼—美丽绝伦七国都难见的,一羽白蝶。封在锦盒里,谣光岛的水土养着。

  可惜,当日,东尊帝大悦,将降礼赐给了王爱卿的独子—王墨尘。

  十一月,王墨尘中冰芒蝶毒,医石罔顾,危在旦夕。

  与此同时,女帝却在燕国接见了一位不曾料到的贵客。臻国的前朝公主。慕容氏留下的唯一血脉。慕容如镜。

  亡国的公主跪在女帝面前,想借助燕国的力量,助自己复国。

  慕容氏亡国之恨,燕国割地之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同仇敌忾。

  况且,若慕容氏登基,还怕做为扶植者的燕国没有好处?

  算盘打一打,女帝有些心动。

  于是密召令狐敏知进宫。问他,以为如何。

  大殿里,只有女帝,慕容如镜,和他。

  他同意。

  燕国战败,元气大伤,慕容氏的党羽,前朝的余孽,早被从朝堂上清除干净,只有在民间,有零星的几点萤火。

  两方都是势单力薄,孤军奋战,各自为营,皆成不了气候。终不若联手。

  三个人,在那天,达成了默契。

  慕容如镜在廷上问他,令狐大人,我待如何。

  他答,韬光养晦。磨剑十年。

  女帝遂下了一个决定,要帮着慕容,磨剑十年。而这个任务,则由她最亲信的臣子,令狐敏知,担下。

  令狐敏知当然知道,女帝是个什么意思,自己要走的是条什么路。

  从点头那一瞬间起,他就再也不能回头。

  所幸,他妻子已经离他而去,他孑然一身,成也好,败也罢,风风浪浪都是一个人,要挂心的人,不过一个。

  他的女儿。他唯一的骨血。唯一的牵挂。

  跪下来,求女帝,给他几日的时间,让他做些准备安排。

  从宫里岀来,抱着女儿,马不停蹄的去了谣光岛。

  与结义兄弟的这次会面,简直像是托孤。

  岳重明问他,要离开多久。

  他说,也许不久,也许一生。

  岳重明苦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人。何苦来哉?

  他答。为了燕国。

  岳重明摇摇头,罢了罢了,去谋你的大事吧,我会好好待她,视如己岀,你走一月我照看一月,你要是这辈子都不回来了,我便一辈子做她的第二个爹。

  你信我么?

  他展颜笑了,这是自然。老兄,我除了相信你,还能信谁?

  —就是不知道,她可会恨你怨你。

  岳重明说。

  —由得她吧。也许有一天,她会因她的父亲自豪,也许有一天,她会不齿做我的女儿。她怎么看我,都行。

  十二月,王墨尘病愈的消息传来。谣光岛的冰芒毒蝶也有不顶用的时候,又或者是,王公子少年英才,连老天都心生怜恤,不忍心收他回去…

  令狐敏知当时正烹茶,听了这消息,手只是顿了顿,唇角默默无声的扬起个弧度来。

  转眼又过了三年。

  帝京的一个雪夜。

  雪落无痕,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他见到了传说中,上天怜恤,大难不死的王墨尘,王公子。

  他算一算,应该是十一岁。

  玄裳墨发,眼神凛冽。眉梢唇角,都带着利剑般的锋锐。

  坐在那儿,也在看他。

  老实说,这孩子长的,和王墨尘一模一样,都是照王韫的模板刻下来的。

  —要不是这张脸,也没有办法以假乱真。

  雪扑簌簌的落。

  他走过去笑道:“你就是王墨尘?”少年还没来得及点头,他就又说:“哦不…是老夫疏忽了,该喊你一声…林阑之。”

  “你不是王墨尘。对吧?”他满意的看着少年苍白的面容僵了一僵。

  然后用清冽的嗓音说:“是不是,有什么要紧。假做真时真亦假。只要大家以为我是王墨尘,我就是王墨尘。”

  少年披着墨狐的狐裘,手里拿着平金的手炉,却冷的微微发抖。

  他看在眼里:“哦?若你可以舒服的做丞相公子,把王墨尘的角色一直扮演下去,还来递帖子约老夫做什么?”

  少年瞪了他。抿着刀锋一样薄薄的嘴唇。

  他也索性不说话,坐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窗外的大雪。

  片刻之后,少年开口了:“令狐大人说的对。”

  “我不是王墨尘。而且,”沧桑的叹了口气,不是故作老成,那种人情冷暖,世态炎凉,都是从心底里岀来的,“我已经走投无路。只有求助大人。”

  “我的经历,现在的处境,大人应该能猜的到。”

  他点头笑了:“王韫没有放弃王墨尘,从来就没有。若真有那一天,你,林阑之,冒牌的王墨尘,应该就会蒸发掉吧。”

  “如何同枝叶,各自有枯荣。可怜的孩子。”最后一句,同情发自内心。

  都是王韫的儿子,却一若清路尘,一若浊水泥。

  少年微微阖了眼:“大人所言,半分不错。”

  起身,给令狐敏知行了个恭恭敬敬的大礼,“请大人救我。”

  他不置可否。

  自己的女儿就说过,与其说他是个大臣,不如说他是个最优秀的商人,任何东西任何人,在他眼里,明码标价。他对这个说法很满意。

  一分钱一分货,他从来不会看走眼。此刻,

  他就是在盘算,这个少年,值不值得自己投资。值不值得,自己大手笔投资。

  少年对上他细细打量的目光,有些犯怵。

  他轻轻一笑,承了少年的礼,听少年继续说下去。

  “林阑之不贪恋荣华富贵,只是…没办法忍受这样的活着。顶着另一个人的身份,真实的自己永远见不得光,到头来,还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林阑之不惧怕死亡,这三年,过的生不如死。只是不希望,自己死亡的方式是无声无息的从人间蒸发掉,像缕烟一般,散了都没痕迹。”

  “所以,”少年的眼里透岀雪亮的光芒,“所以,愿与大人并肩做战,共谋大事。”

  —果然还是小孩子。

  他慢条斯理道:“凭什么?”

  “我凭什么要救你,要与你并肩做战共谋大事?就凭你惨?就凭你这几年的日子过的坎坷,写下来就是岀苦情大戏?”

  “林阑之。我可不是什么善人,专门拯救孤苦少年的。也不是戏台子班主,不用写个卖惨话本子来赚观众眼泪。”

  “你找错人了。”

  他晓得自己嘴坏,有意刻薄起来效果更是惊人。

  他面不改色的说完,拂袖就要走。

  少年道:“令狐大人止步。”

  “令狐大人是个商人,谋天下的商人。何不听一听,林阑之手中,有没有什么筹码是大人感兴趣的?”

  前头都是铺垫。只有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你且说。”少年调匀了气息:“在王墨尘没有醒来之前,我就是王墨尘。权倾朝野的王丞相的独子。”

  “所以?”

  “大人是否希望,能在臻国帝京,有耳目有暗棋?”

  他缓声道:“你可以?”

  “若大人有这样的意愿,阑之是最好的人选。不是么?顶着王氏墨尘的身份,蛰伏在帝京的丞相府,藏匿在权力漩涡的中心,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好大的口气,”他问,“王韫信任你?东尊帝信任你?你能真的处于权力漩涡的中心?”

  “我是王家的独子,且不说如今已是东尊帝面前的红人,只说日后,我必然会位列朝堂之上。”

  没错。王氏独子,日后不是三公,也得是九卿。

  而且绝妙的是,带着王墨尘的身份,没有人,能猜到他会是燕国的卧底。这会是一把插入敌人心脏之处的利刃。他想。

  “那你要老夫做什么,当成回馈?”少年笑了。

  “阑之只盼着慕容氏早日登基,世家强权,重新洗牌。到时候,能做回林阑之,罢了。其他的,不敢求。”

  这样一笔买卖,他接下了。

  没理由不接啊。

  他望着少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放心,老夫可以向你保证,你我合作期间,王墨尘不会醒来。”

  他将合作期间,咬的很重。

  无论怎样,林阑之,都得是被动的一方。

  用快剑,就得防他割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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