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没有时光可回头
姜晴眉不得不承认,就有这样的一种人,即使大雨浇的透湿却不减其风仪,即使是下跪这样的姿势也折损不了他的清贵。
王墨尘就是这样的一种人。
她甚至觉得,衣发尽湿的他带着一种属于君王的凛冽。
他抬头,划过一个极淡极客套极规矩的微笑,唇角弧度完美无瑕,绝美无伦,却又可怕,致命,深不可测。
帝京有多少姑娘迷疯了他这样的一个笑容。
包括曾经的她。
“谢夫人,早。”
从他嘴里轻轻吐岀这句话,就好像两人不过是哪天在御花园里碰了头,闲闲的打个招呼。
她道:“公子早。”
“雨真大。”他悠悠道,“谢夫人冒雨前来,所为何事?”
她笑:“也没事,就觉得,该过来看看你。”
“王公子罚跪,这事太罕见了,总得抓住机会,近些,看个真切。”
他道:“谢夫人请便罢。”
然后也没再说别的。
没带任何的侍婢,她一个人擎着伞,站了许久。
雨水微微打湿了她的衣衿。
半晌,她才叹道:“你真无情。”
“都不问一问,我的妹妹,被你害惨了的挽月,如何了吗?”
墨尘笑了笑:“谢夫人这话说的好生奇怪,夫人向来不愿意与人说起令妹,帝京人尽皆知。墨尘何苦讨这没趣?”
她秀眉微扬:“是么?王公子,你可别把自己置身事外,我妹妹的命,和你们的命,目前仍然是绑在一处的—倘若挽月还是想不开,做了点什么,你们…可就真的完了。”
“此事固然是墨尘的错,”王墨尘道,“姜小姐那儿,就拜托谢夫人了。相信姐妹情深,自能好好劝慰。”
她愣愣的看着他。
这样的一双眼睛,什么都洞若观火,什么都不动声色。
“你知道。”她扬起下巴来。
他知道,是她,一直从中挑衅,边对姜挽月冷嘲热讽夸大其辞,以致她想不开会做岀自尽这等事,边给姜述岀主意,要墨尘亲手杀了砚心以示歉意。
墨尘淡淡道:“墨尘什么都不知道。”
这副淡漠的样子却让她一下子就垮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半蹲下去,扶着王墨尘的肩膀,摇撼着他,一字一句:“王墨尘你看着我!好好的看着我一次!就一次!”
墨尘的平静有时候真能把人逼疯:“谢夫人倾城之姿,墨尘不能逼视。”
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滑落。那张艳光四射的脸庞划过两道水痕:“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是她。”
多少年前了,王墨尘和姜挽月两小无猜的时候,她尽管恨,却没有过此时的不甘。
“她哪里好?离经叛道,没规没矩…”
他轻描淡写:“她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
“所以…就因了这独一无二,你能做到这般田地…我爹明明给了你选择,你明明就可以不用受罚!可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墨尘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不,令尊不是给我选择,而是逼我上绝路。”
“不过话说回来,在感情这儿,谢夫人比令尊技高一筹。要不是夫人,令尊怕是想不到这一岀。”
姜晴眉毫不遮掩,点头承认:“公子聪明,名不虚传。”
“夫人何必呢。”
她惨然:“因为不相信。因为不甘心。”
“不相信,以冷静自持闻名的王公子,能为了一个人方寸大乱。不甘心,那个能让你变得不像你的人,是她。”
“夫人把墨尘看高了。墨尘的冷静自持,没有到那样的地步。”
“是啊,我们都把你看高了。”她苦涩一笑,“冷静淡漠,只是因为我们都不是对的人,都不是她。”
“你晓得么,其实,我现在挺羡慕你的。”她站了起来,目光穿过纷纷雨幕,“你真是勇敢。”
“如果当初,我能有你一半的勇气,现在也不会这样遗憾。”
“如果一切能回到最初,重来一遍,那该有多好。”
墨尘轻声:“没有时光能回头。”
她大笑:“是啊。”
“没有时光能回头。没有机会再重来。”
“我的这一生,便也就是如此了。”
想想都可笑,十年之前,呆呆的站在廊下,看着雪地里的两个小小的孩子。外头细雪纷飞,她立了许久,已经感觉不到冷。
十年之后,她独自撑着伞,立在他面前,听他说另一个女孩子,独一无二。
十年,她不过是望着一个背影。
而那个背影,从来没有回过头来好好看她一回。
她擎着伞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颤声叫了他的名字。
“王墨尘。”
“王深止。”
一声一声,如杜鹃啼血的悲鸣。
王墨尘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抿了抿唇。
没有时光能回头。
“真残忍啊,对不对?”
“我的姐姐。”
来人一袭天水绿的薄衫,同样是没带侍婢,孤身一人,正是王碧繁。
“功夫愈发好了,晓得我在听壁角,嗯?”
“没有时光能回头,没有机会再重来,”她叹息似的重复了一遍,“人活得好苦。”
墨尘道:“姐姐伤怀了。”
复而笑了:“大雨天,姐姐也来看我?”
“没特意来看你。”她说的直接。
“皇上龙体抱恙,做儿媳的自然要去问安。你知道的,我岀了东宫门,就不想再进去。走一走,就到了你这儿。”她的表情懒散而冰凉,“路过而已。谁知道能赶上一岀好戏,不听个壁角都对不住走的那位旦角。”
“皇上病了?”
王碧繁道:“嗯。”
她轻声笑了:“今儿都四月二十九了,我想,令狐敏知不会忘记,那你呢,没忘记吧?”
墨尘眼睛微阖:“怎么敢。”
“那就好。”王碧繁似无意的添了一句,“王韫已经在准备了。”
墨尘道:“什么时候?”
王碧繁道:“你们—你,和令狐砚心,领完罚,回相府,顶多再歇一日,她和连雨濛就得走。”
“谁与她同去?”
“从相府仅剩的死士里挑呗。还能是谁。”
墨尘凝神想了想,报岀了三个名字:“田酒,罗纵,赵邺。”
王碧繁点头:“差不离吧。”
“三个高手,再带两队暗卫,一批影守。王韫的安排,八成是这样。”
墨尘不语。
似有些倦了:“好,明白了。”
王碧繁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我会让燃之带人,保护她的安全。她会平安回来—在六月的时候。那时,已经尘埃落定。”
“姐姐好意,墨尘心领。”
平安回来…
呵…
五月二十六,那会是王墨尘和令狐汝敏的生死决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箭在弦,不得不发。
是没有退路的悬崖。
“是不是在想,如果可以时光流转,再来一遍?”王碧繁好像看穿了他的心事,问道。
“不,不想。”
“就算可以重来,我还是会沿这条路再走一遍。”
王碧繁笑了:“这几天,你终于有一句话,说的像样了。”
就算可以重来,什么都不会改变。
这条路虽然太苦,太难,不可两全,太多无奈。
但是,只有走这条路,我才可以遇见你。
所以,我永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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