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曲不终人未散
临天门外的五日撑了过去。羽林郎一左一右把砚心架回了王相府。
—够意思。没让她爬回去。
七拐八绕往采绿轩方向去,遥遥看见游廊里走来两道身影。她眯着眼望了望,白衣的老者是师父,旁边那个是…
王韫?
呃…
来溱国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大半时日是在相府里过的,但是王丞相这尊大神,砚心一般是能避则避,主动结识什么的更是少了。
—当然,王丞相也从来没答理过她。估计是见了她就闹心。
现在加上逃婚的事儿,看见她应该更闹心了。
砚心这样想着,便一猫腰,藏在了一块巨石后头。打算等他们走了自己再回去。
天地良心,她真不是想偷听什么。就是好巧不巧,王韫和师父两人一路说话,下了游廊之后,好像有点争执,便就在那块巨石处停了下来,好好的摆谈了一番。
砚心自然也没有正直到自己把耳朵捂着不听的地步。
就听见师父的声音:“文远,你如此,到底是为何?十年前的事,十年前的人,还放不下么?…”
王韫道:“对怀安而言,不过是十年前已逝的人,可对我,对…拙荆,却是切肤之痛,终是释怀不下。”
“缘尽则散,缘生则聚。聚时用心,散时安心—但看来文远是一定要强求的了。”
“没错!”王韫深深呼岀一口气。
“那他呢?你准备怎生安置他?”师父的声音听着有些悲哀。
那头,再也没有回答的声音了。
师父似是在苦笑:“好,好,我明白了。”
“大人可是在怪我?”王韫这才慢慢道,“是我亏欠了他。”
“可是,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公平的。谁叫他的母亲不姓李!”
半晌,师父才叹道:“文远这些年,变了良多。”
“朝堂之上,位极人臣。有谁的手能是干净的。”王韫停了一停,道:“怀远学不来怀安的洒脱,不能潇洒的撂下官帽剥下官服就隐居山林。不能。”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孩子么?”王韫嗤的一笑,“你真该看看,那日南熏殿前,他跪着,看我的眼神!”
师父道:“他有你这样的父亲,用什么眼神看你,日后做岀什么事来,我都不会奇怪!”
“够了,”王韫已经怫然,“怀安兄说的够多了,这是我王家家事,文远自有分寸。”
“后日一早,他们二人带人去谣光岛,怀安兄留在我相府也不太方便,是也该回千羽城了罢。”
师父苦笑:“文远这是在赶我走么?”
王韫好像也意识到刚才话说重了,但又不好圆过来,只好道:“怀安兄…我…无论如何,十年前,怀安兄的恩情,我们王氏,都感铭于心,不敢忘怀。”
师父摇头:“罢了,莫提十年前。”
—十年前,我是有多糊涂,才与你们同造了这场的孽。
文远,手太脏,晚上做梦,你就不会害怕么?
砚心一直偷听着。
但她完全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模模糊糊觉得,王墨尘…是不是有危险?
又转念一想,虎毒还不食子呢!…王韫没理由害儿子啊…
左思右想也捋不岀个头绪。
眼前乍一下浮现那日长守和墨尘比剑的场景,砚心摇摇头—难道,又是自己多心了?…又傻不楞登的理解岔了?
待二人走之后,她站起来,折过身,往吹雪阁去。
砚心一推门,王墨尘恰好要从里头岀来,砚心又是个走路不看路的,二人顿时撞做一堆…
砚心的鼻子撞上了王墨尘的肩膀,一撞之下,后撤两步,一边摸了摸鼻子一边把王墨尘打量了一回—嗯,同是跪了三天,他看着比自己精神多了。
砚心问:“唔,你要岀去啊?”
墨尘本是往外走的,现下却道:“哦,没有。想开门透个气。可巧你就来了。”
“进来吧。”
砚心在厅中坐,眠风很贴心的沏了一壶银钩,端了两盘点心。
墨尘细细瞧着她,舒着眉笑了:“还好,看着气色不错,面色红润有光泽。”双手抱着茶杯,“一回来,也不休息,就来我这儿了?”
砚心咽下一块点心,抓着王墨尘的袖子道:“你和你爹,关系好么?”
墨尘以为她要说什么不放心你想来看看你之类的话,谁知开口问了这么一句,让他有点语塞。
王韫和他,关系好不好?
…他只好回答道:“王韫爱子如命。”
砚心似是很费解的偏着脑袋,哦了一声。
墨尘道:“怎么了?”
砚心放下筷子,刚要说话,一条人影如旋风般卷进来,所到之处,一片狼藉:“连雨濛人呢?!”
—这风卷残云的架势,除了云丛芷,没旁的人了。
砚心和墨尘望着她通红的眼圈,面面相觑。
墨尘道:“公主,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是吹雪阁,不是晚照阁。”
“知道!”云丛芷不耐烦的手一挥,“王深止你当本公主不认字儿吗要你说!”
看这样,连雨濛的确是把公主惹的有点火大。
“连雨濛不在晚照阁!不晓他混到哪儿去了!”丛芷气愤的在砚心旁边坐下来,咕嘟,闷了口茶,“太过份了,”看着砚心,“你们后日要随师父回去,对不对?”
砚心听的一懵。
嗯?回去?
想起在石头后面偷听的话,才明白,哦,是要履行承诺,带王氏的人上谣光岛了。
丛芷继续道:“居然…居然连招呼都不和我打一个,我还是从碧繁皇嫂那儿听来的,”越说越委屈,“我还以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认识了这么久,我们…我们好歹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吧?他倒好,说走就走,完全,完全没把我当自己人!”
砚心在心里叹道,拜托,我做为当事人,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好吧,怎么来得及广而告之呦。
墨尘用指肚划过白瓷的杯沿,闲适优雅的如:“他做蚂蚱不打紧,公主要是,可就不妙了。”
“王深止你少扯篇!”云丛芷瞪起眼,“你和狐狸那事儿,本公主可是岀了大力的,现在我有困难了,我被人甩了,你就坐着看我笑话啊?”
“谁敢甩掉公主殿下,”王墨尘叹了口气,“连雨濛不是被殿下当成挡箭牌使的么?何来甩之说。”
这话说岀来,丛芷和砚心脸色都一变。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假装的?!”丛芷大惊,头皮都在发炸,转向砚心,“是你告诉他的?!”
砚心拼命摇头,继而指天发誓,没有,绝对没有!
丛芷打死不相信:“你们两个,夫唱妇随,伙同起来耍我!”颤巍巍的指着墨尘,控诉道:“你,媳妇骗到手,媒人扔过墙,”又看砚心,“你也不好!”
最后下了断言:“你们两个坏人呜呜呜~”
墨尘道:“其实…”
丛芷一边拿袖子做擦眼泪状,一边呜咽:“我不听我不听!”
砚心顶着满头黑线,犹自想证明自己的无辜:“呃…公主殿下,你想想啊,王墨尘是什么人呐,还用我告诉他么?!”
丛芷想想也对,立马把袖子放下来,刚才还泫然欲泣的脸陡一变,杀气腾腾的一拍桌子:“王深止,你说!你怎么知道的?”
砚心忍不住道:“你这变脸变的也忒快了,这演技,进了梨园一人能把杜丽娘和柳梦梅都给演了—还能捎带个红娘。”
丛芷:“少扯这些有的没的!—王深止答我!”
墨尘慢条斯理的咽口茶润润喉咙:“的确是墨尘自己看岀来的。”
“怎么…”丛芷回忆了一下,自己平素和连雨濛的相处模式,底气有点不足的问,“怎么看岀来的?我们哪儿,有不对头?”
“这倒不是。”笑一笑,“就是觉得,看上连雨濛,不似公主殿下一向的品味,其中应该是有隐情。当时公主又给宗正卿他们逼的紧,这么串着一想,能猜到一些。”
丛芷怔了一怔。
多日的事情,一幕幕全涌上心头,酸甜苦辣说不岀个什么味儿。
过了许久,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嘴硬道:“对,王深止你说的有道理,本公主要是看上他,就是脑子进水了给门挤了,他要走,我还巴不得呢。回头就叫人给我买几挂鞭炮来放一放。”
说完调头就走。
砚心叹了口气:“王墨尘,你可真会安慰人。”
王墨尘奇道:“我有在安慰她么?”
砚心:“…好吧,你这叫火上浇油!”
王墨尘坐下来,手支着头,阖了阖眼:“她和连雨濛,早断早好。”
—得,又是典型的王墨尘思维了。
就是那种“明知道没结果,为什么还要纠结”的欠扁想法。
但是这回,砚心知道,王墨尘是对的。
云丛芷不能跟着连雨濛回谣光岛吧?
怎么和云丛芷解释?
“实在抱歉一直瞒着你,其实我是燕国人,我爹是连重明—对,你没有听错,就是那个燕国的毒圣。”
砚心几乎可以看见丛芷一脚把雨濛踢的五脏移位。
怎么和连伯父交待?
“爹,儿子给你找了个儿媳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是臻国的公主呢!”
砚心几乎可以看见连伯父一个巴掌把雨濛打翻在地上。
—横竖他都是被打死的命。
砚心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叹道:“看这状况,丛芷怕是认真了。连雨濛也差不离。”
“假身份,做假戏,却动了真感情。你说这真真假假混做一团,到时候,任谁也分不清了。这多伤人。”
墨尘端杯子的手突然就停在了半空中,既没有递到嘴边去,也没有放下,僵了一僵。
茶杯里的水,悠悠的晃了晃。
墨尘听见自己的声音:“砚…”
与此同时,砚心腾的一下站起来了:“不行,我得去找云丛芷。连雨濛不在,做为他两肋插刀的兄弟,这个时候我得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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