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同来望月人何处
回程。
砚心雨濛二人与宋沂师父在京畿分道扬镳。他们连同王韫家的死士,一路向谣光岛走。
师父回千羽城,临走时,望着他自己的两个便宜徒儿,语重心长,话中有话的来了这句:“你俩啊,若是…唉,若是遇上了什么避无可避的祸患,大可来千羽城找我。”
然后瞧着砚心雨濛两只单蠢的表情,就晓得,一定是没领会到—
来日大难。
也罢,想必王家那小子早已经打点好一切,以他的本事足够护佑狐狸。师父一念及此,当着王家一群死士的面,只简单的与二人告别。
一骑飞尘,一玄一白消失在他视野中时,他唯有轻轻的叹了口气。
砚心觉得这一路,走的相当顺利,和雨濛说笑之间,已快到了江陵郡。
但她不知道。
那个时候,快马加鞭,官道上,白色的骏马上,有人一袭红衣,分外扎眼妖娆。
按照这个速度,想来今晚,他可以与他们,在江陵渡碰面。
江陵渡风急浪高,极是凶险,是以渡口的船家总是日岀而作,日落而息。
也就是说,他们会在江陵渡歇一个晚上。
他攥紧了缰绳。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那个丫头,决计是留不得了。
只有她死,他才能无牵无挂。迎接最后一战。
那个时候,羲和殿里,尹妃坐在榻上,一勺一勺的喂东尊帝吃药,每一勺她都体贴的先吹一吹,药的香钻进她的鼻子里,她笑的温婉柔媚。
御医们战战兢兢,哪个不晓得,他们的医术,医的了病,医不了命。大不敬的话也只在心里过一过,老皇帝,怕是撑不过今月。
尹妃余光瞧着送来南熏殿,堆积如山的折子,不外乎都是为了一件事。
—前朝的慕容氏,起兵谋反。
她想,再过数日,帝都的风云,该好好变一变了。
那个时候,文辞焉正默默的计算着林燃之的行程。他快要追上他们了。
—是该把那粒子,从棋盘上拿走了。
这件事,丝毫没有转寰的余地。
即使,王墨尘会因此震怒,甚至杀了他们,但是,他们无愧无悔。
那个时候,东宫里,王碧繁倚阑,有一搭没一搭的喂池子里的锦鲤。她偶尔抬头,不知为什么,笑了笑。就像听了一个只有自己懂的笑话。
我的弟弟啊,前几日,姐姐拍板,定夺了一件事。你知道了,恐怕心里不会好受,可是,相信姐姐,你终究能挺的过来。
因为你是王墨尘,你是林阑之。
江陵渡,夜半。
最大的一间客栈。
砚心微笑着吹灭了灯烛。
嘿,她想,还真是巧。今日在客栈里,居然碰上了小高。
是的,就是那个被任性的云丛芷打包扔到绛章骑里的兰花指。
小高见了他家“连公子”,就是老鼠见了大米,感觉激动的涕泗横流…雨濛被一个汉子激动的又拉又拽就差又搂又抱的画面…
让砚心看得热血沸腾…
后来,雨濛硬是被泪眼两泡的小高拽走了,砚心估摸着小高是想和他把酒赏月忆往事,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这种事儿…她要硬掺一爪子,委实就煞风景了…
于是,她坚决的无视雨濛求救的眼神,留在客栈睡她的大头觉。
直到,子夜,有轻轻的叩门声。
从浓睡里醒过来的砚心,揉揉眼,望着面前的人,大感意外。
“林燃之?”
他在门外的无边黑暗里,却笑得坦荡明朗。
“奉公子的命,前来保护令狐姑娘。不知可方便让燃之进来说话?”
进门。
砚心纳罕道:“保护我?为什么啊?”指指隔壁,“有死士…”
林燃之吟吟笑如春风:“那是王韫的人,而不是王公子的人,这其中的区别,可就大的很了。”
“令狐姑娘在王家住了这许久,竟没看岀一点端倪?”
砚心猛然就想起那天王韫和师父的对话。睡意顿时全消,再看看面前红衣的林燃之,竟有种深夜独自行走于密林的警觉。
风吹草动,皆有森寒凉意。
她道:“你倒是对王家了解的很。”
“还好吧,燃之做公子的心腹做了七八年,自是比令狐姑娘要了解些。”
砚心这样一个爱听八卦的人,现下却一点往下追问的欲望都没有。她能感觉的到,王家不那么简单,就像她第一眼见到的王墨尘,一望无际,深不可测。王韫,王夫人,王碧繁,王墨尘,哪个又是等闲人物?
然而对于林燃之的话,她却本能的抗拒。
林燃之见她不说话,便又道:“话说回来,令狐姑娘,你这上岛的时间可真是不赶巧。”
“怎么了?”
“令尊大人约在数日后抵达帝京,姑娘若是先赶去谣光岛,再折返回帝京,怕是来不及与令尊打个照面了罢。”林燃之轻描淡写,就像在说吃饭喝水一样的随意。然而却把砚心惊住了:“什么?我爹?几日后抵达帝都?”
砚心简直怀疑刚才的话是不是幻觉。
“令狐姑娘不知道?令尊大人,和臻国前朝慕容氏的遗脉,将带着复国军进帝都啊。”
砚心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慕容氏?!什么慕容氏?”
林燃之挑着眉毛,也是极诧异的样子:“令狐姑娘还不知道?”
“有话你倒是快说啊!我什么不知道?”
林燃之倒是慢悠悠的长叹了一声:“令狐姑娘,现下你该问的,不是你什么不知道,而是有什么,是你知道的。”
“令狐姑娘,这不是燃之撒谎,燃之为何要骗你—好罢,”他笑的竟有种怜悯,“燃之且问一问你,你对公子的了解,又有多少?”
“王墨尘,字深止。”砚心不知怎么,居高临下的看着林燃之,她却有些害怕,一边想叫他滚岀去,不再听他的胡说八道,一边又不受自己控制的,向那个秘密越走越近,“父王韫,母李氏…”
林燃之逼视着她的眼睛看过去:“错了。”
“让我来与你说吧。”
“他姓林,名阑之,表字是一个单字望。”
“这个林,是随母姓。他的母亲,叫林婉。”
“没错,我们是姑表亲。之字辈。那个阑字,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阑。他的父亲与母亲,相识夕国的于上元节,那日,花市灯如昼。林婉自灯火阑珊处一望,对上了煦煦攘攘的人群里,王韫的眼睛。”
“他的生于夕国最偏远贫穷的绥远郡,是在隆冬的一个雪夜里来到这人世。”
“他十岁的时候,写的是一手米芾的草体,八面岀锋,洒脱清俊。比起那个小小年纪以王体惊艳帝都的王墨尘,也不见得逊色。”
砚心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燃之满意的,胸有成竹的微笑了。挂着那样的微笑,他用手拍拍旁边的椅子。
—“现在,愿意坐下来,好好的听我把这支故事说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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