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燕燕于飞
郁良道:“你这就要走了?”芷缨微笑:“是啊。”叫了声“郁良哥”,她称呼绍彬本也应当叫一声“绍彬哥”,可不知怎的,对着郁良可以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眼前之人一旦换做了绍彬,便有如鱼刺卡喉,怎么也叫不出口。顿了一顿,只一颔首:“再会。”转身便去拧门把手。
绍彬追上一步:“那个……”想要说什么,却又总不便将她强行截留,话到了嘴边,又终于硬生生的打住。芷缨回转身来,眼眸清亮:“你说什么?”绍彬道:“没什么,再会。”绅士的为她打开了房门。郁良瞥见绍彬眼神中流露出的怅然失落之意,暗自好笑:“看来彬哥还舍不得人家走了。”心想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俩成事儿后可得好好感谢我。抢着拦在芷缨身前,嬉皮笑脸:“夏小姐,别走了,留下来吧!”
芷缨本已走到了门口,没料到郁良竟会突然开口劝己留下,一呆之下,不明所以:“留……留下?”郁良道:“是啊。你说咱反正都是来当义工的,到哪儿不一样?既然来都来了,咱仨又认识,你不如就留下来,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嘛。”一边说一边朝绍彬使了个眼色,脸上的神情仿佛在邀功:“你兄弟我够意思吧?”
绍彬轻咳一声,走上前去,语气温和:“留下吧,我需要你的帮忙。”芷缨心中一动,听他这样说,自己便真的很想乖乖听话,凡事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可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即逝,随即便想:“我有什么理由留下?难道……难道是因为他么?”不自禁的抬眸望了绍彬一眼,登时脸上发烧。
郁良见芷缨迟疑未决,催促道:“夏小姐,我说你还犹豫个啥啊?”芷缨脸红:“可我不是……”郁良打断:“怕啥?有彬哥在!”芷缨张了张口,不待回答,绍彬已然接口:“去跟127的说一声,芷缨留我这儿了。他们要人手不够,就派主治医生过去。”芷缨睁大了眼睛,心想:“我可一句话没说呀。”郁良像猴子般,笑嘻嘻的行了个军礼,高声答:“是!”
绍彬一笑,抽过芷缨手中的钥匙投给郁良:“接着。顺道去打两壶热水回来。”郁良阴阳怪气:“你俩放宽了心啊,我一定多打两壶热水回来。”故意将“多”字语气拉得老长。绍彬在他头上一敲,喝道:“滚。”郁良乐呵呵的出门,跑出去两步,忽又蹿了回来,高声道:“夏小姐我跟你说啊……”绍彬重重的醒了醒嗓子。芷缨奇道:“说什么?”郁良说又不对,不说又不行,左右望了一眼,忽尔大声感叹:“难得今儿天气这么好啊!”提着水壶,跳脱似猴,一路小跑而出。
宽阔的医室内便剩下二人相对而立。芷缨站在原地,眼神左右不自在。绍彬见她脸色泛白,娇喘微微,心下担忧她刚才受惊过度,关切道:“你要先休息一下吗?”芷缨忙摆手:“不用的,需要我做些什么吗?”绍彬环顾四周:“暂时没有。”芷缨心道:“可你刚才还说需要我的帮忙呢,怎的现在却又什么都不让我做?”眼神奇怪,往绍彬望去。恰巧绍彬此时也正注视着她。二人目光相触,陡觉一震,一个羞红了脸颊,一个涨红了耳根,心下慌乱,又都忙着移开眼去。
芷缨讪讪道:“我去把花插上。”捡起一只长口玻璃瓶,盛满了清水,搬到了窗边。一朵朵娇艳的玫瑰花开在清晨的窗边,花朵猩红,芬芳四溢,单调的病房里顿时增添了一抹生的活力。窗边病床上睡着一个肥胖的中年妇人,她仰头望着芷缨将花朵悉心的插入瓶中,又拿清水洒在花蕊之上,脸上露出慈和的微笑。
那妇人看了一会儿,轻声感叹:“好美的花儿啊。”芷缨闻声一震,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吵醒了你吗?”那妇人笑道:“没有,你没吵醒我,我本来就没睡着。”眼神悠然的望着玫瑰花,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这花摆在这儿,让人看了就觉得舒心,小妹子,你真懂病人的心意。”
芷缨莞尔一笑:“这是一个朋友教我的。”心下不禁有些小小的骄傲。她年初大病时曾日日收到神秘人送来的鲜花,那时的她心灰意冷,是病中的那束鲜花带给了她生活下去的勇气,帮助她度过了病房中难熬的冬季。芷缨感怀在心,是以来医院当义工也带着同样一扎花束,意示纪念并感谢那个在身后默默帮助过自己的人。
那妇人道:“小妹子,你朋友对你可真好呀。”芷缨甜甜一笑:“是啊,他对我是很好。”说到这里,眼眸忽地一垂:“只是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呢。”那妇人笑道:“那可就奇啦,你这朋友,神神秘秘的,倒还有点意思。”芷缨双手合在胸前,真诚道:“只盼我能早日见到他。”眼神往处,忽见绍彬正脉脉的注视着自己,眉宇间柔情缠绵。
芷缨心头蓦然一惊:“难道真的是他?”回想起那日在雪地中遥遥望见的背影,脸上骤然一红,实不知是惊讶多些,还是欢喜多些。那妇人道:“小妹子,我肚子疼得厉害,你跟我讲些趣事,让我分分神可好?”芷缨一愣,忙回转神来:“好啊,只是我讲得不好,你可要扫兴啦。”那妇人微笑的听着。
芷缨沉吟了半晌,周围发生的事情都再寻常不过,实在是没有什么趣事可讲。心道:“要是馥贞在,她的趣事可十天八夜也说不完。”又不想那妇人扫兴,顿了一顿,便将在医院中遇到小男孩,并且每日收到花束的事情讲给了那妇人听。
那妇人闭目养神,嘴角微笑。芷缨道:“那小孩子好可爱呀,他叫我大姐姐,称呼那人为大哥哥。有一次,他跟我说:‘姐姐,你当我妈妈好不好?’我笑了:‘姐姐是姐姐,不能当你妈妈。’谁知他缠了我好几天:‘我就要姐姐当我妈妈,我还大哥哥当我爸爸。’我当时真的是哭笑不得……”说到这里,忽听得绍彬笑出了声,芷缨一愣,随口问道:“你笑什么呀?”
绍彬笑得岔气:“你知道大哥哥是谁吗?”芷缨脸上一烫,摇了摇头。绍彬道:“那小孩子让你当她妈,大哥哥当他爸,那你不就成了大哥哥的妻子?”芷缨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全是在转述小男孩所说的话,便算在当时,也没想到过此节,这时听绍彬点了出来,禁不住脸上大羞。
绍彬道:“小孩子单纯,你怎么跟他一样?”芷缨听不出他究竟是夸奖还是在批评自己,神色发窘,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来,道:“大姐,我去给你倒杯水。”绍彬站在床的另一端,为那妇人掖好被子,嘘寒问暖。芷缨提起水壶,一边倒水,一边想着心事:“大哥哥的妻子……如果,如果他就是大哥哥,那我刚才岂不是……”又羞又后悔的望了绍彬一眼,心头好生惭愧。只这么一迟疑,杯中的水便溢了出来。
水壶中的水放了一早上,虽已不是开水,但仍冒着热气。待芷缨惊觉,水已经顺着桌面沾湿了裙摆。芷缨“啊”了一声,手头一慌,杯子应声而倒,热水泼出,往后闪避不及。绍彬一眼瞥见,一个箭步冲上,握住她的手,紧张道:“烫吗?疼吗?有没有伤到哪儿?”
芷缨慌里慌张的将手从绍彬手中挣脱:“我没事,真的没事。”脸上羞得通红,不住的往那妇人窥去,生怕别人误解了自己与绍彬的关系。绍彬见她无恙,舒了一口气,略定心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似乎有些太过紧张。
那妇人望望绍彬,又看看芷缨,伸出左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道:“我肚子里的小鬼头,要是一对龙凤胎,那可就谢天谢地啦。哥哥保护妹子,妹子要乖乖的听哥哥的话……”她说的是肚子中所怀的胎儿,但芷缨和绍彬听在耳中,心下都不禁感觉暖暖。
芷缨向往:“我要是有这么一个爱惜我的大哥哥,有他护着我,陪我一起长大,那该多好呀。”情不自禁的往绍彬望了一眼,忽觉有他在畔,好生安全。绍彬看着芷缨娇弱弱的模样,心下真的好想将她仔细保护,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二人心意相通,对视一眼,先前的羞涩生疏之意,顿时去了大半。
绍彬俯下身去,拧干芷缨裙角的水珠。芷缨忙跟着蹲下,卷起袖子:“我自己来吧。”绍彬目光责备:“怎么这么不小心?”芷缨低头不语,忽然间就想起和他在枫山上初遇的那次,自己和馥贞被泥水溅了满身;在示威□□的现场,自己被地下水浇得浑身湿透,包括那次在瓢泼大雨中,以及今日在医院里,每一次见到他,都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想到这些,芷缨不禁抿嘴一笑,清澈的眼眸中似有水波在荡漾。绍彬回以一笑:“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每一次见到我,你都会有水光之灾?”芷缨大奇,心道:“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呢?”眼睛睁得大大的,童心忽起,心道:“我便跟他开个玩笑。”双眸凝视,用眼神告诉他自己想说的话。
绍彬一笑:“你当然不怪我。”芷缨更奇了,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呀?”绍彬道:“你刚才问:‘你猜我怪你不怪?’,对吗?”芷缨点头,心中好生惊讶。绍彬道:“你的眼神出卖了你。”芷缨小嘴一厥,心道:“我那是故意告诉你的,我是我眼神的主人,它才不会出卖我呢。”
二人正玩得兴起,忽听得那妇人:“哎哟,哎哟……”大声叫唤,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像是忍受极大的痛楚。二人闻声惊起,芷缨骇了一跳:“大姐,大姐,你怎么啦?”那妇人额头上汗珠如黄豆般滚滚而下,口中哼哼唧唧说不出话。绍彬一怔,随即反应:“她要生了,我去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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