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上下其音
那中年男人“哼”了一句,说道:“你记得就好。”八千椿抚顺他胸口道:“记得,记得。没哪一天敢忘!”说着,满脸堆笑,将他往门内引去,边走还边道:“那小翠花啊,从昨儿起就开始念叨您啦!哎呀,我那小心肝啊,听着都受不了。您要是再不去啊,害人得了相思病,我可首先饶不了你。”那中年男人状甚得意,抚平袖口褶皱道:“不忙。”忽然手指宛筠:“我要她陪酒!”
此言一出,八千椿和宛筠同时一震。宛筠大怒,心道:“好哇,居然把我当成了不三不四,不要脸的坏女人!”涨红了脸颊,脱口而出:“我陪你,你配吗?”八千椿犯了难:“这……这不是咱门里的姑娘啊。”心下暗怪:“哪来的小妮子不知好歹,敢得罪王老爷,这不摆明砸我招牌吗?”连拖带拽将那中年男人往门里带去:“小姑娘有什么好哇?来吧,快来吧,再晚小翠花要生气啦……”
那中年男人闷了一肚子的气,白白被打一掌,总不能说算就算。再说了,小翠花虽美,哪有眼前这个来得新鲜细嫩?仗着财大气粗,三分醉意,就算是好人家的闺女也要强行霸占了去,一把甩开八千椿,捉住宛筠双臂便往怀里拖:“你给我听好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宛筠大惊,万料不到他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突施暴力。被他铁钳一般的手掌扣住,当真是挣扎不脱,纠缠不清,只吓得她哇哇大叫。八千椿连叫:“使不得,使不得啊!”皱紧了眉头,心想这真要是在悦舞门前出了什么事,自己可脱不了干系,忙插手帮助分开二人。
在此危急时刻,忽听得身后又一阵喇叭声响,那中年男人不管不顾,心想就是天塌下来了,也要先料理了这小妮子再说。忽见一个坚硬的拳头迎面飞来,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眼睛上重重吃了一记,顿时头晕眼花,放脱宛筠,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宛筠惊魂甫定,还未反应过来是谁人救了自己,已见八千椿扑身迎了上去:“哎呦喂,就说谁这么神勇呢,原来是郑二少爷呀!您老可有些时日没来啦,可想煞了咱们姑娘啊……”郑克生对着手背哈气,这一拳只打得他自己指关节隐隐作痛,听八千椿越说越露骨,忙示意她住嘴,斜眼偷窥宛筠,就怕她听了生气。
宛筠脸色泛白,连哭也哭不出了。八千椿看郑克生满脸关切的样子,又斜眼瞅瞅宛筠,心道:“敢情这小妞跟郑二少爷还是熟人?哎哟,那可更加得罪不起。”殷勤的挨上前去,拉起宛筠的手道:“妹子,可把你给吓得不清吧?那浑人,简直就不是个东西……”宛筠生□□洁,不知八千椿的这双手触摸过多少个肮脏的臭男人,骇了一大跳,慌忙甩手不迭。
那中年男人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爬起,恰巧听到八千椿几句损语,指着她的鼻尖道:“你敢骂老爷?”八千椿仗着郑克生在畔,心想他可是堂堂的郑家二少爷,岂是这些乡村土豪所能比的?便有十个,也都毫不犹豫的得罪了,当下挺直腰杆,大声骂道:“骂你这禽兽混账东西又如何?老娘的地盘,你也敢来撒野?”郑克生褒奖:“骂得好!”八千椿更加来劲,骂人语言越来越污秽不堪。
郑克生听得尽兴,斜眼一瞧宛筠,却见她眉头紧蹙,忙回过神来,醒着嗓子道:“算了,爷是有文化的人,岂能跟鼠辈一般见识?”八千椿忙附和:“是啊,咱们这儿就属郑二公子最有文化啦!什么写字啊,读信啊,念个诗,画个画啊,那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说成就能成的。”她也不知道郑克上到底有何文化,信口胡诌,恰恰说进了郑克生心眼里,只觉在宛筠面前倍儿有面子,奉承得他通体舒泰。
郑克生的跟班早将那中年男人摁倒在地,各个神情狠恶,抡起醋钵般的拳头,只等少爷发令。郑克生走上前去,笑容斯斯文文,躬身道:“沈小姐,你看怎么办?”宛筠气鼓鼓的指着那男人鼻尖:“你给我道歉!”那中年男人不依,郑克生只一扬手,立时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只打得他不住讨饶:“我错啦,我错啦!我不该……不该得罪这位……这位仙女菩萨!”
郑克生微微一笑,招手叫停。按他素来的作风,不把他打残,也要让他三个月不能下地。只是宛筠在畔,事情总不便做得太过,笑问:“沈小姐可还满意?”转身揪起那中年男人的前襟,昂着下巴道:“你他妈的给爷听清楚了,爷的女人你都敢惹,我怕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中年男人吓得屁滚尿流,大叫:“我不敢啦,我再也不敢啦!”肿着一只眼角,满面淤青,连滚带爬而去。
围观的酒客泼皮见状,尽皆大声叫好,鼓掌起哄声不断。八千椿反应也快,抢着感叹:“郑二爷,我好佩服您哪!”郑克生更加得意,一抖衣襟,含笑问向宛筠:“要不要进去喝一杯压压惊?有本少爷在此,看谁敢对你无礼!”眼角斜飞,高昂着头颅,环视四周一圈,大有骄傲得意之态。
宛筠于危急时刻蒙他救援,本已心存感激,对他的偏见之意也不似之前强烈。此刻听他口口声声对外宣称自己是他的女人,心下登时厌恶,本来的那点感激之意,也被消耗殆尽,白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自己喜欢自己喝。”转身便走。
八千椿生怕郑克生去追,忙拉他入厅:“她不进去喝,咱进去喝,我陪你喝!”郑克生一摆手道:“不了。我郑克生一辈子就只听一个人的话。我女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她不喜欢,我就不喝!”他说得大声,故意要让宛筠听见,宛筠脚步加快,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八千椿见郑克生一往情深的样子,人都走远了,他还在痴痴凝望,心下盘算着:“哪家的姑娘,长得倒是不赖,要是能撬来我悦舞门下,稍加培养,将来准是个生钱的角。”小心翼翼的打探:“刚才那小姐,气质可还真不错啊。”
郑克生满眼得意:“那当然,她可是沈宛筠,找遍南京城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八千椿喃喃念叨:“沈宛筠?”旁听有人豁然开朗:“啊,是沈自清的女儿?原来是沈家大小姐啊,乖乖怪不得!”八千椿愿望顿时落空,京城四大商贾的名头何等之响,没把沈宛筠得罪都已算万幸,只得长长叹了口气,悻悻的道:“咱们进去吧。”
郑克生一蹬皮鞋头:“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八千椿一愕,随即在他肩头上轻推一下,笑道:“骗谁呢!人都走了,你进去了她也不知道。”郑克生哈哈大笑,伸指头在她脑门上一点:“就你知道!”仰头招呼一声:“走!”众跟班随来,簇拥着他上了轿车。
八千椿呆立当地,眼睁睁的看着郑克生的轿车驶远。知他这一去之后,以后多半是不会再来了,也不知刚才得罪王老爷究竟该是不该。没由来断了财路,满腔的怨气不由得都怪到了宛筠身上:“我呸!什么沈家大小姐,还不是个下贱胚子?她要是什么正紧人家的千金大小姐,没事跑来我悦舞门前瞎招摇个啥?存心惹事么这不!”脸色难看,气冲冲的进门,高跟鞋砸在地上“玎玎”作响。
宛筠快步而去,兀自心有余悸。离开悦舞门老远了,眼见郑克生并没有跟上,心下才略感宁定。适才转身离去之时,郑克生的一番话尽数灌入耳中,她初时急着离去,并没有理会。此时回想,但觉他说得笃定异常,仿佛确有其事似的。心下略微奇怪,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却又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自己如此不安心。
她一个人正想的出神,忽听得身后又一阵脚步声响。她刚才在悦舞门前受无赖纠缠,心下早怕,此时更如惊弓之鸟,生怕是那姓王的中年男人不甘心,一路尾随而来。其时天色已暗,路上行人渐稀,她心中咯噔一下,听到空阔街道上传来的鞋底拍地声,背上立时浸出了冷汗。壮着胆子往后一瞧,却见熹微灯光下,一对青年男女并肩走来,二人手牵着手,神态间亲密呢喃,虽是在大街上穿行,眼中却仿佛只有彼此的存在。
一愣之下,宛筠脱口叫道:“芷缨!”心中着实吃了一大惊:“他俩……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只知道上次秋游之时,郭夏二人几乎闹到了绝交的境地,却不想时隔一月,二人居然嫌隙尽消,亲亲密密的傍在一起。
芷缨听到呼声转头,一见是宛筠,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忙不迭的松开与绍彬握着的手,快步上前:“宛筠!你……你怎么在这儿呀?”神态又羞又急,连耳根子都烧得烫了,难为情之至,巴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才好。
宛筠着实又惊又喜,忙拉她到一旁,悄声道:“你俩……成啦?”芷缨愈发的不好意思,红着脸轻轻的“嗯”了一句。宛筠大喜,嗔怪道:“你倒保密!”芷缨忙着解释:“不是啊,我与他也是偶然……偶然相遇。”绍彬走上前来,向宛筠微一颔首,三人简略谈论几句,便一路往苏南女子学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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