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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之子于归


  她像发疯一般,抓住过往的行人,便开始问:“你看见他没有?看见致洵哥哥没有?快出来,你不要有事,不要吓我……”众人见她行为疯癫,有的骇了一大跳,有的认出她便是沈家大小姐,指指点点:“哎哟,就是她呀?还大小姐呢,瞧她那样儿,啧啧。”“这种□□,干出这种事情来,自然毫不为奇。”“也不知那郑家的公子是怎么想的,这种人哪,要跟我订婚,我躲还躲不及呢,难怪要取消婚约。”……众人眼光鄙夷,更有人手中就拿着那份报纸,指指点点。而此时的宛筠又哪里还顾及得到外表形象,心中惊慌到了极点,只不住的询问:“致洵哥哥呢,你把他藏哪儿去了?快还给我,你别挡着我!”

  众人唏嘘声中,几道白光闪耀,人群中冲出几名记者来,咔嚓咔嚓,对准宛筠便是一阵狂拍。宛筠见了那白光,心中骤然一凛,她跟致洵在一起的时候,曾数度受人偷拍,若不是那些可恶的偷拍之人,又何来报纸上的照片?心中愤怒憎恨到了极点,冲上前去,抢过相机便往地上砸。

  众人见她突然发狂,尽皆骇了一大跳。众记者抢的抢相机,推的推宛筠,现场顿时乱作了一团。第二天数家报纸的头条新闻便是:“沈家大小姐欲毁掉真相,当众砸烂记者相机”。醒目的标题下方,还配有一张骇人眼球的照片:宛筠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神情狰狞,作扑上来欲抢之状,地上散满了相机碎片,数位记者正在伸手阻拦。

  宛筠趁着众人忙乱之际,早已脱身出去。回想起那小丫鬟所说的话,提脚往秋瑟湖边奔来,心中存了万一的指望:“致洵哥哥说不定也得到了消息,先我一步去了那里。是的,一定是这样没错!他一定在的,他说过要等我……”

  众人面面相觑,听宛筠不住抽泣,断断续续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完,各人心中惊疑不定。宛筠忽然紧紧拉住绍彬衣袖,像是溺水前揪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哀求道:“郭绍彬,我求你!我知道你最机敏了,你一定知道致洵哥他去了哪里,你们把他藏起来了,你们在跟我开玩笑,故意让我担心,是不是啊?”她越说越是激动,绍彬的衣袖竟被扯破了一洞。

  众人忙七嘴八舌的安慰:“宛筠你别这样。”“他说不定只是小小的离开一下,一会儿就回来了呢?”“是啊,你太过紧张了,我们现在就回去找找,他说不定已经在树下等得不耐烦了。”……

  宛筠听着众人安慰,哭泣渐止,眼见这么多人关心自己,心中一暖,想到天地苍茫,自己还不是孤单一人,大悲大喜,又“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众人都骇了一大跳,芷缨忙轻拍她背,柔言安慰:“别怕,我们都在的。”这话听在此时的宛筠耳中,只觉有说不出的受用,半个月来,经历了这样多的变故,她一直孤军奋战,此刻方知,身后还有这样坚强的后盾,心下感动,泪眼朦胧的望着芷缨,终于放下了素来的骄傲,哽咽道:“芷缨,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嫉妒你夺去我的光环,不该不理你,跟你冷战那么久……”芷缨没想到她竟会当众向自己道歉,眼中闪出了泪光,也忙道:“你哪里有不好?是我不好,我都没勇气来见你,都不知道你出事了。”姐妹俩四手互握,至此冰释前嫌。

  一行人随即往沈家赶去。馥贞食指点唇,一路上胡乱猜测:“喂,你说他可不可能独个儿回苏州去啦?”章炳银道:“他回去干吗?跟他妈打报告吗?”馥贞思索一阵,又道:“那他会不会是憋不住了,跑一边儿小解去啦?”章炳银道:“大解也早该解完了,除非他掉粪坑儿里去了。”馥贞忽然惊叫一声,语气十分肯定:“我知道了,他一定是……”章炳银见宛筠失魂落魄,不待她说完,赶忙捂住她嘴,强行将她拽到一边,悄声道:“喂,我说死丫的,拜托你有点儿良心,好不好啊?宛筠都成这样了,你就别说话刺激她了。”馥贞怒道:“臭乌龟,你才没良心呢,我这不积极帮她设想当时情况嘛。”

  郁良跟在绍彬身边,挠着后脑勺道:“你说这事儿也真怪了啊,致洵兄身手不差啊,要不是他自己想走,十七八个人未必奈何得了他……”绍彬皱眉沉思,心中隐隐觉得这件事一定跟郑家脱不了关系,又问:“郑克生确实亲口承认报上的照片是他发表上的?”宛筠点头。芷缨走到绍彬身边,轻声道:“彬哥,有什么不对吗?”

  绍彬道:“我就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假如宛筠所说是真,她抗婚不嫁,无论是出于保全颜面,还是报复仇恨,郑家都有不可脱却之嫌疑。”芷缨黯然:“是啊,郑克生好可恶,明明是宛筠不想嫁她,他却偏偏捏造说宛筠行为不端,不守妇道。就为了保全自己脸面,不惜而毁掉别人的名誉。”

  绍彬叹道:“目的性过强,过于明显,这也正是我疑心的地方。这份报纸看上去像极了出自郑克生之手,况且敢公然挑战沈家,而且买通数家报社,放出这骇人听闻的消息,除了郑,唐,还有我家,别家也没这个实力。”芷缨不解:“是啊,那有什么不对吗?”

  绍彬继续:“但我前段时间刚听爸说,郑沈两家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郑仲南这样精明的人,这种时候,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家人干出这种傻事来,自断商路。”芷缨点头:“话虽如此,郑克生如果真要作恶,背着他哥哥悄悄去做,想来别人也拦他不得。”

  绍彬道:“这报纸上的照片不是出自一时三刻。你看,这张照片,是在示威□□的现场,也就是在一年多以前。我听闻郑克生分明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霸王,他哪来这样深的城府,提前一年准备,就为今天来揭宛筠的老底?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他对宛筠纠缠甚深,又或者养有专门出谋划策的小厮也说不一定。”

  二人探讨一阵,不得其理。馥贞从二人之间钻出个头来,厉声呵责:“喂,拜托你俩有点良心,好不好啊?宛筠都成这样了,你俩还在这儿打情骂俏,说不完的情话,存心刺激她啊?哪,你,夏芷缨,别老望着他呀,收起你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儿!还有你,郭绍彬,看什么看,我教训你还不服了,是吧?”她前半句话学着章炳银刚才教训她的语调,学了个十足,简直连说话神气也都一模一样。章炳银在旁看见了,心中大喜,忙挺身而前,大声道:“就是!还啥朋友啊,唉,唉,唉!”连叹三声,颇有感慨之意。

  宛筠一直不发一言,神情恍惚的跟随在后,将至家门口,却忽然间“啊”的一声惊叫,扑身往梧桐树下跑去。其时围观群众,报社记者都已散尽,大街上只余几个过路人而已。绍彬等人见她忽然神色激动,尽皆骇了一跳。但见宛筠跌跌撞撞的扑到树下,双手颤抖的从地上拾起一管红色的东西。

  馥贞以为她找到了什么宝贝,忙道:“快给我瞧瞧!”宛筠慌慌张张的展平,一张四四方方的红纸里,包裹着一张薄薄的钞票,正是周母派给二人的红包。宛筠的那份尚在兜里,那这份必是致洵的无疑。章炳银眼中大放光亮:“这当口儿,居然还捡到钱啊?有多少?快拿出来看看,你刚刚是不是踩到狗屎啦?”双手互搓,调转头去,仔仔细细在树下寻觅一周,心痒难骚:“有一说不定就有二。狗呢,狗都上哪儿去了?赶紧让爷交上狗屎运,也捡个红包来欢喜欢喜。”

  宛筠双手颤抖,又惊又喜:“是致洵哥哥的,是他留下的没错!”嘉晴好生不解,问道:“那他人到哪儿去了呢?”郁良道:“咱们赶紧在附近找找吧。”

  众人当下分散开来寻。论及打探消息之类,在场诸人,谁也没章戴二人来得专业。馥贞一收往常精灵古怪的神色,拉住一过往路人,眼色严肃认真,三言两语便将致洵相貌如何,高矮胖瘦,什么时候,在哪里失踪,描述的清清楚楚。章炳银则跟随其后,抿紧嘴角,左手拿纸,右手执笔,将过往路人提供的蛛丝马迹严格记录。

  郁良见他二人平时活宝一般,当真做起事情来,倒还有模有样,心里暗赞:“这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嘿,你可还真别说,瞧他俩那样儿,还真是这个道理啊……”潜意识里忽然就想起了俞梅,想到她若是没有离去,自己说不定也有机会跟她配合默契,心中蓦然一痛,别转头去,朝另一处找寻。

  芷缨见宛筠神色憔悴不堪,连站稳也属困难,扶她在树下的花台上坐下,柔言说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别再乱走了。有我们在,一定可以问出致洵哥的消息来。”宛筠多日以来神经紧绷,也着实劳累,力不从心,只得点了点头,眼中盈满泪水,哽咽:“一定要找到。”芷缨轻拍她手背,微笑:“放心,一定找得到。”

  芷缨安顿好宛筠,便即起身往市集中寻去。放眼望去,但见千家万户,屋檐重重,人海茫茫,偌大一个南京城,实不知该上哪里去找寻。随路问了几家店铺,人人都摆手说毫不知情,心里琢磨着:“致洵哥若是当真被歹人劫走,大街上这么多的行人,怎有不被瞧见的道理?”念及此处,忙折返身来,撇开大道,专捡了幽深僻静的小巷里去。

  芷缨顺着小巷前行,走出二十几步后,闹市的声音在身后渐渐隐匿。抬眼看去,但见小巷尽头堆砌着数十个藤编的箩筐,脚下湿漉漉的,却是积雪融化,浸湿了泥土,心中暗叹:“原来这是一条死巷子呀,地上一个脚印也无,想来致洵哥并不在这儿。”刚想要转身退回,忽听得身后不远处“嗒”的一声轻响。她心中一凛,顿住脚步,那声音便即消失不见,等她再一迈步,那声音又即响起。

  芷缨骇了一大跳,耳中听得清清楚楚,明知有人在故意尾随,当此时刻,心中惧怕,却不敢回头。她试着快走了几步,那人不即不离的跟随。一声声清楚的“嗒嗒嗒”,更在空寂的小巷之中回音袅袅,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人追来。芷缨吓得几欲哭了出来,拔腿便跑,明知前方无路可进,也不顾得了,心里惊慌难当,有一个声音在慌里慌张的呐喊:“彬哥,彬哥……你在哪里呀?”

  便在此时,忽觉手臂上一紧,竟已被身后之人一把拉住。芷缨一颗心几乎从胸腔中跳出,拼命挣扎,吓得尖声大叫:“放开我啊,放开……”忽听得耳边熟悉一声:“往哪儿跑去?这明明是条死巷子,傻。”却是绍彬的声音。

  原来绍彬在左近寻找无果,一转眼间,忽见芷缨急匆匆的往小巷中跑去,他心中一凛:“致洵兄便在这周围消失不见,由此可见,此地并不安全。”担心她生性单纯,容易上当受骗,又怕她当真遭遇歹人,手无缚鸡之力,当下扒开人群,也跟着往小巷中追去。

  芷缨一听是绍彬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大气,腿脚一软,顺势坐倒在地。绍彬忙将她拦腰抱起。芷缨伏在他的胸前,兀自惊魂甫定。绍彬道:“你额上怎么这么多汗?热吗?”芷缨摇了摇头,想到好在是绍彬,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手心里冰凉一片。

  绍彬道:“你进来这里做什么?”芷缨颤声道:“我想着致洵哥若是被人劫走,那定是走了偏僻的小巷,不然光天化日,如何不被人发现?”绍彬道:“若小巷中当真存有歹人,叫我如何放心?以后没我允许,不准你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芷缨低下头来,虽听他严肃训斥,心中却感温馨,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惭愧道:“是我不自量力了。”

  二人正说间,忽听得巷口有人大声吆喝:“嘿,找着没啊?”芷缨脸上一红,忙挣起身来,说道:“郁良哥来了。”只听一个女声稚气的争道:“你不是负责那边的吗?我的领地,才不许你过来呢。走开,走开!”她话音刚末,一个男声抢着接口:“就是!没看见爷正找着呢?明知故问哪这是……”三个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声。绍彬道:“看来他们仨都聚一块儿了,我们这便出去。”当下拉起芷缨的手,相携走出了巷子。

  章戴李三人正聚拢在巷子外商议,陡然间见到郭夏二人从巷子中走出,心下都好感诧异。尤是芷缨,衣衫不整,额间香汗涔涔,沾湿了几缕秀发,神态间还颇有娇羞,不住的往绍彬身后躲藏。众人一见之下,都登时都住口不言,只睁大了眼睛,眼神奇异的打量他俩。章炳银往巷子中探头探脑,张望了一番,乐道:“嘿,我说你俩,真会享福啊。这地方,够幽静!”

  忽听得“啪”的一声闷响,却是馥贞狠狠的捶了他一拳,只见她双手叉腰,眉眼间全是严峻之意,凛然道:“你看看你俩啊,这人不人,狗不狗的样子!哼,宛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俩居然还有心情躲在这里偷情?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路过好大一个馄饨摊,肚里饿得咕咕直响啊,可是我凭借着超凡脱俗的理性,硬是别转了头去,心里边只想着要以大事为重……”她每说一句,章炳银便高声赞扬一声:“说得好,做得对,啧啧,你们快听听,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简直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啊!”面上热情捧场,心里面却纳闷:“死丫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明大义了?”

  馥贞连连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受不了你们了,真的受不了你们了。所以,我这就决定……”她前半句话说得大义凛然,完全不同于她往日的说话风格,只听得绍彬等人一愣一愣的。章炳银悄声道:“你决定啥了?快说,快说,你一说完,我马上给你捧场。”馥贞诡谲一笑,眼中光亮一长,话锋忽然急转直下:“所以我决定先去吃一碗馄饨再回来啦,你们谁都别拦着我!”抓起章炳银的手,不由分说,转身飞快的冲入了人群之中。

  郁良忙追赶上前,大声叫道:“喂,你们回来……”但想美食诱惑在前,馥贞又哪里肯听?郁良眼见再追不上,也只得一拍大腿,唉声叹气:“这女人,怎么这么爱吃啊……”想到吃上,忽然间就想起了俞梅,自己也曾亲口承诺,说一定要请她品尝那家小酒馆的将军五花肉,如今菜香依旧,可是她却早已不见了踪影,思之又一阵难过。

  芷缨被馥贞数落一阵,虽然清楚,和绍彬相处在小巷子中,并不是为了调情,但女儿家毕竟害羞,又见馥贞飞奔而去,当真又好气又好笑,说道:“郁良哥,算了吧,由得他二人去吧。”

  郁良沉沉的“哦”了一声,低垂着脑袋,满腹忧愁的回转身来。芷缨大奇,明明见他上一秒还生机勃勃,怎的一转眼间,整个人就像枯萎了一般?绍彬道:“我们先回去找到宛筠,再作商议。”芷缨点头:“好。”三人当下折转方向,往沈家大门口回去。

  宛筠等待在树下,她虽不能亲自去寻,但心中的焦急程度却不亚于散出去的任何一人。好不容易瞧见绍彬三人从人群中快步而出,她全身神经顿时紧绷,“嗖”的一声弾起,连跌带撞的扑身上前,眼色又是惊喜,又有不安,颤声道:“怎么样?致洵哥哥……他人呢?他人呢?”

  芷缨见她满面尘污,鼻涕眼泪挂在腮边,五官紧紧的凑在一块儿,哪里又有往昔半分优雅高贵的气质?心中一酸,两道眼泪夺眶而出。宛筠见芷缨忽然间流下眼泪来,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惨笑三声:“我懂了,没找到,哈哈,哈哈……”陡然间眼前一黑,仰天便即栽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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