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之子于归
郑克生见二人当着他的面居然亲热起来,只觉脑袋都要气炸了,使了个眼色,身后的黑衣人操起皮鞭,“啪”的一声,对准致洵当头砸下。皮鞭落处,登时皮开肉绽,致洵猛地一抽搐,第二鞭又已经落下。宛筠尖声大叫:“住手,快住手!”扑身上前,整个人伏在致洵背上。那黑衣人鞭子已落了一半,没料到宛筠忽然闯了进来,中途来不及收手,这一鞭便“啪”的一声,扎扎实实的打在了宛筠的背上。她女儿家皮肉何等娇贵,身上厚厚的毛呢大衣竟然它被裂,只觉背上火辣辣的一阵疼痛,随即翻身滚下地。致洵嘶哑不成声,飞快的挪腾上前,脸颊紧紧贴着宛筠脸颊,神情紧张之至,依稀能辨别出他在说“你不要管我”、“快走开”之类,宛筠挣扎着坐起来,手指摸着他的脸颊,强忍着痛楚,含泪而笑:“我不痛,真的,真的一点儿也不痛……”
郑克生本是为了抽打致洵出气,哪知竟然伤及宛筠,他也不管宛筠是自愿以身相代,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以外,谁敢动他的女人一根汗毛,简直杀了他都不解气,又惊又怒,夺过皮鞭,对准那黑衣人便是一阵猛鞭,边抽边骂:“叫你不长眼睛!”那黑衣人叫声惨如杀猪,不多时便全身是血,竟被打晕过去。郑克生摔下皮鞭,急急忙忙的赶上前来,一把撩开致洵,迭声追问:“要紧吗?背上伤口如何?还是去看医生吧……”宛筠使劲推开他肩膀,叫道:“我就是死了,也不关你的事!”
郑克生一愣之下,斜眼睥睨致洵,恶狠狠的道:“不关我的事,关谁的事,这条狗吗?”宛筠翻身而起,十根手指紧紧的扯住他胸前衣襟:“郑克生,你捉他来地牢,私自用刑,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你凭什么?凭什么?”郑克生脱口就想说:“就凭他敢跟爷抢女人,那他就得死。”深吸一口凉气,终是按照郑仲南事前的交代,从怀中抽出一份报纸,一把砸在她脸上:“就凭他是萧暮桥,就凭他办了这份大逆不道的报纸,他就死有余辜!”
宛筠一愣,捡起那份报纸一看,《博识报》三个大字清清楚楚的映入眼帘,到此时刻,她终于想通,为什么致洵会被突然捉走,为什么会被关进了这人鬼共哭的地牢,想明白了这些,心中反而松了一口大气,眼中饱含泪水,脸上却已绽放出了凄惨的笑容,拉住郑克生衣角道:“萧暮桥是我啊!这都是个误会,你们该捉的人是我,是我沈宛筠才对……”她是尚未说完,地上致洵已是大为紧张,喉咙中发出一连串的声响,仿佛在极力证明什么,又像是在努力喝止宛筠,叫不要她说出真相。
郑克生从鼻孔中“哼”了一声:“你们俩,倒是夫妻情深啊,都抢着认罪,唯恐被杀的不是自个儿。”说到此处,胸间忽然一酸,唾道:“呸!夫妻个屁啊,你是爷的女人,他死了才更好。”宛筠苦苦哀求:“我求你,求你放了他,萧暮桥真的是我,报纸是我一力主办的,所有事情都是因我而起,致洵哥哥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骗你……”
郑克生只越听越怒,喝道:“沈宛筠,你给我听清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用心,你是沈家千金大小姐,就算是你办的,我他妈犯贱,舍不得让你死,也不可能让你去送死!但我告诉你,不管这报纸是不是他办,他是学进会的成员,就凭这一点,他一样得死!”
最后这句话,听在耳中有如晴天霹雳。学进会是一个爱国地下团体,具体情况宛筠其实也不甚了解,只是从爹爹口中,偶有听闻,特务处在四处抓学进会的成员。这时听郑克生陡然提起,宛筠愣了好半晌,方才道:“你说什么?学进会?呵,怎么可能?”郑克生道:“我骗你干吗?你要不信就自己问。”宛筠急忙转至致洵身前,语气迫切:“致洵哥哥,他污蔑你是学进会的人,你快告诉我你不是,他在撒谎,他撒谎骗我的是吗?”却见致洵深深的凝视着她,两行泪水慢慢淌过黝黑肮脏的面庞。
宛筠见了他的反应,顿时全都明白了,一跤坐倒在地,喃喃问道:“你怎么会是学进会的人呢?你从没跟我说起过。怎么会呢?”郑克生道:“这份报纸,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不追究了。因为我知道,这一旦是查下去,你那群朋友,什么夏芷缨,郭绍彬啊,没有一个人脱得了关系,但是……”宛筠心知他说的全都是实情,个人安危不算什么,可若因此连累大家,那就万死难辞其咎,忙问:“但是什么?”郑克生却转过了话头,叹了一口气,悠悠的道:“他是学进会的人,你说他要是落到了特务处那些人手里,会怎样呢?你也别怪我,我将他囚禁在这里,那是在保护他啊。”
宛筠听他言语之中,似乎还有商量余地,意思就是说致洵的身份,现在还未完全暴露,眼前闪过一丝希望,忙求肯道:“你不要说出去,我拜托你,求你不要告诉别人……”郑克生故意长叹一口气:“这人们不常说么,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来着?我向来行善得紧哪,更何况是你拜托我呢。”说着低下头来,眼色怔怔的瞧着宛筠。宛筠见他目光中陡然间露出贪婪之色,心中一怕,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开一步,警觉道:“你想怎样?”
郑克生哈哈一笑:“不是我想怎样,是你想怎样啊。你是要他活,还是要他死?还有你的那帮朋友……”宛筠眼中满是惊恐神色,尖声大叫:“我要他活,我要他活!”郑克生狞笑:“这就对了嘛。沈小姐不愧是明白人,一点就透,根本不需别人多费唇舌。”他说这话时老气横秋,将大哥郑仲南的模样简直学了个十足,心里边暗暗得意着:“瞧她吓成那样儿,单凭我一人,只怕这辈子也休想听她对我求一句饶。哎呀,大哥真是神机妙算,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宛筠虽心中颇有惧意,但不愿被他拐弯抹角的玩弄,语气发颤,直言道:“你开出条件来吧。”郑克生还沉浸在骄傲之中,陡然间被她问及,头脑中一懵:“完了,大哥教我什么来?他娘的,我居然给忘记了!我该怎么说,怎么说来着……哦,对,对了,就是这样。”醒了醒嗓子,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气定神闲,弓腰捡起地上那份《博识报》,当着宛筠的面,将它凑到烛火边,烧得一干二净,一拍双手,神情潇潇洒洒:“完了,没了。你都看见了,我郑克生是个讲信用的人,该怎么报答我,沈小姐你比谁都清楚。”
他说完这话,宛筠尚未有所反应,地上致洵已猛地往前蹿出几尺,喉咙间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咆哮声,显然是愤怒已极。郑克生冷冷睥睨他一眼,眉毛斜飞,满脸不屑,高声道:“地上的东西好吃么?我告诉你,你他妈就是一条狗!怎么,狗还有意见了?来,给爷叫一个,汪汪。”心中恨致洵入骨:“要不是这只死狗挡路,我和沈小姐早还双宿双飞了呢,她哪儿搞得出这么多名堂来?说不定都是他教唆的。哼,敢跟爷抢女人,你他妈也不撒泡尿自个儿先照照。”有心要惩戒他出气,更要逼宛筠就范,提起地上的皮鞭,一脚踩在他背上,右臂一扬,皮鞭挟风,“啪”的一声,正正砸在致洵脑袋边的空地上。致洵四肢都被铁链反绑,胸腹着地,除了以嘶哑的声音做无力的抗争外,根本连翻转身来也是不可能。宛筠扑上前来,使劲去推郑克生的脚,哭道:“我不许你踩他,你走开,走开啊!”
郑克生死死踩住不放,又是一扬鞭子,带血的皮鞭与致洵擦身而过,宛筠只看得心惊肉跳。郑克生手上不停,每打一鞭便说一句:“学进会,好你个学进会,杀头的大罪啊!”只听得“呼呼”风响,鞭子接连落下,砸在湿软的地面上,溅起了泥点,划出了一道道沟壑。宛筠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怕他伤及致洵性命,更怕致洵身份暴露,至此后患无穷,终是颤声叫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说到此处,声音呜咽,泪水如大雨般滂沱而下。
郑克生一听之下,中途收住了鞭子,心中大喜:“这就成事儿啦?没想到这么简单啊。要早知道如此,一开始就该让大哥来帮忙嘛,省得我追她追得那么辛苦。”耍小聪明后得逞的笑容才挂在脸上,一转念间,忽的又想:“不行,这次我可不能太大意了。婚书签了,她都可以反悔,哪知道她明天不会收回这话?”心中明明焦急有如热锅蚂蚁,神情间却尽是傲慢之意,冷冷地道:“我要怎样才能相信你呢?”
宛筠啜泣:“你放了他,你放他我就……我就……我就……”连说了三个“我就”,心中大悲大恸,始终无法说出口。郑克生急问:“你就怎样?”宛筠不住抽气,一时不得说话。郑克生见她眉眼间隐有反悔之意,始终下不了决心,“哼”了一句,双手一拍,招来一黑衣人道:“把他给我拖出去,连同他的资料,一并给我送到特务处里去。”那黑衣人躬身答:“是。”走上前来,便要拖走致洵。
宛筠大叫一声,俯身扑在致洵身上,紧紧将他护住,嘶声喊道:“不要,不要!”郑克生恶狠狠的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说是不说?我数一,二,三,拖走!”宛筠知道他说到做到,自己若是不答应,致洵哪里还有命在?被逼之下,终是凄然欲绝:“我说,我说。你放了他,我就和你完婚……”
郑克生故意道:“大声点,我听不见!”宛筠哭喊:“你放了他,我跟你完婚!”地上致洵猛地一抽搐,眼睛睁得浑圆,喉咙间发出各种奇异的声音,不住的以额头撞地。郑克生见计兜成,心下好不欢喜,对那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下令:“把他给我好吃好喝的伺候好了,可千万别让他自寻短见,我和沈小姐能不能结成婚,还得靠着他呢。”话到此处,刚刚才挂上喜色的眉梢,瞬间又布了一层阴云:“爷的婚事成不成,居然还得看一条狗的面子。”心下顿时又增不平衡,喝道:“慢着!”转过眼来,睥睨宛筠,伸出一根手指头道:“给爷过来。”
若是在平时,郑克生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说话神情,宛筠定不屑一顾。可是此时,心爱的致洵性命在别人手里,为了保全他,她连自尊以及终身的幸福都可不要,听到郑克生呼喊,忙不迭的爬起身来,眼中还盈满泪水,跌跌撞撞的赶到他身前。郑克生见她对己百依百顺,心下的那份骄傲自不必说,昂起了脑袋,眼角斜飞:“来,亲爷一口。”
宛筠闻言一怔。致洵被黑衣人强行拖拽在旁,他虽然动弹不得,但眼睛明亮,耳中听得清楚,见宛筠被郑克生当众侮辱,如何不怒?“呜呜呜”的发出愤怒的声音,胸间憋了一大团闷气,越膨越大,仿佛要将全身都爆裂开来,但偏巧被遍布周身的铁链所束缚。郑克生等了一阵,见宛筠呆在当地,毫无动作,心下着恼,皱起眉头,故意挥起手臂,吆喝那黑衣人道:“带走,带走!”
宛筠心下一慌,抢上前去,连声哀求:“不要走,不要走!”阻拦无力,忽尔急速回转身来,奔向郑克生,闭上双眼,在他脸颊上一吻,如珠的泪水跟着滚落。致洵几乎快要气炸,宛筠是他挚爱之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别人威胁玷污,是可忍孰不可忍?只觉心中痛如刀割,这几日以来承受的皮肉之苦,加起来也不及此刻的万一。郑克生陡然间得赐香吻,心中一荡,顿时连骨头都酥软了,手举在半空中,只知道神魂颠倒的瞧着宛筠,痴痴而笑。
那黑衣人请示:“二爷,这还带不带走?”郑克生从春梦中醒转,一眼瞥见致洵气苦的模样,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乐,觉得这做法当真好之极矣,天底下的事情再没什么比这个更妙了,双手斜插在兜里,脸上充满幸灾乐祸之意,故意缓步上前,弯曲两根手指头,用指关节在致洵顶门上“笃笃笃”的敲击,得意洋洋的叫嚣:“怎么,你不是爱她得很吗?睁大你的狗眼,竖起你的狗耳朵给爷听好喽。爷不仅要亲她,爷还要跟她同床共枕,男欢女爱,做百年夫妻……哈哈!你又能把我怎么着?咬我啊,来啊,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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