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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之子于归


  往事如烟:

  “宛筠,芷缨,敬启:

  前日与姐姐置点秋衣时,曾感慨今秋凉早矣,而今方知,区区秋凉何所惧,人心之不古,实则更胜洪水猛兽矣……

  宛筠,芷缨,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不知身在何处,也许还在这个世界上,可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当鸟儿叫响在耳畔,我却再也看不见,听不到了。

  还记得去年秋天,与你们整理衣物时,我曾经感慨,今年的秋天来得太早了。如今的我,方才明白,这点凉意算得了什么?人心的凉薄才更令人惶恐,防不胜防……

  在我十六岁之前,我也过着跟你们一样的生活。我虽未出身名门,但从小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想那时的生活,真是幸福极了。家父经营了一家皮货贸易坊,生意蒸蒸日上。我们全家住在一所大宅子里,我有好多好多的漂亮衣裳,各式各样的时兴首饰,还有一个老喜欢跟我争东西的小妹惠芝。那时的我,又怎懂得谦让?经常为了一件小小的物事,跟妹妹争得面红耳赤。可爹娘却从不因此责备我半句,谁叫我是家中的大小姐呢?似乎生来就有得到一切好东西的特权。那时的我每天就只在闺房里翻翻闲书,做些女红。年纪一天一天的大了,我时常听张妈在天井里跟些丫鬟悄悄讨论,说:“咱家小姐生得这么漂亮,将来还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有福气,娶了咱家小姐回去。”我躲在窗户后面,听着听着,脸就烫了,转过镜子,羞怯打量自己一番,镜中的自己头发及腰,鼻子微翘,还真是个美人儿。

  是啊,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发梦:“我生得这么好看,将来谁会娶我为妻呢?我未来的丈夫,他会是什么样子呢?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俊是丑?”我不敢多想,却又忍不住去想:“他将来是做什么的呢?整天拿着一把手术刀的西医?留洋归来的博士?还是威风凛凛的军人?总之,他是做大事的人。”每当想到此处,我就不自禁的微笑,我将来的丈夫,一定出人头地,我要做他背后的女人,贤良淑德,操持家务……

  鸳鸯蝴蝶的梦想,少女怀春的渴望,谁又没有过呢?但这一切都毁了,毁在了我十六岁那年的夏天。一切的美好,到头来,终究不过是一场华而不实的梦罢了。

  我至今仍记得清楚,那一次出货前,在码头边上,父亲还笑吟吟的跟母亲谈笑,低声说:“等我这次进完货回来,卖个好价钱,咱就把它存起来,好好的替咱家大女儿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我听着脸立马就红了,娇嗔一声:“爹!”忙摔下了马车的窗帘,不敢再看,但一颗心扑通扑通,手心里全是汗水,竟有说不出的惊喜欢快:“爹的意思,是要为我找一个好的婆家,准备把我嫁出去了?可是我还小呀……哪里又小了?十六岁,我已经整整十六岁了啊!”我伏在车窗旁边,细细倾听爹娘的对话。爹爹笑道:“咱家女儿还害羞了啊,哈哈!”娘怪道:“你啊,真是老没正经的,让咱家闺女笑话你。”……多少年了,这场景还如昨天刚发生一般,我记得分明,那天的风特别的大,我撩开车帘的一角,目送着爹爹的背影上了航船,湿冷的水珠,溅了我满头满脸,那一叶帆在江上越行越远,我默默祝祷着:“但愿爹快些回来,爹爹回来之日,便是我出嫁之时。”心中有惊喜,有不安,更有焦急企盼。

  可是爹爹啊,自那一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我们才得知,从南洋回来的路上,不幸遭遇了暴风雨,船只翻了,货物没了,爹爹也因此葬身鱼腹。一夜之间,似乎天旋地转,什么都改变了。我本以为等待我的将是一个梦想中的婚礼,却哪知,竟是连尸首都找不回来的葬礼。爹爹,他老人家永永远远的离开了我们,抛下半老的母亲和尚自年轻的姊妹俩,孤单无依。

  当我们全家还沉浸在悲伤中,尚未回过神来时,各方债主已经气势汹汹的逼上门来。母亲为了还债,当掉了所有值钱的物件,辞退了家里的仆妇丫鬟,但沉船上二十几条长工的性命,违约的赔偿金额,大到几乎成为了一个天文数字。我们小小的一个商户人家,又如何赔得起?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拿着棍棒到家里来闹事。我好怕,白天抱着妹妹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听着客厅里的喧哗叫嚷声,说什么:“给不起钱,小心老子一把火烧了你们家屋。”“一命抵一命,拿命来赔。”“大家伙儿砸啊!”……

  我好怕母亲吃亏,更怕他们当真烧掉了房屋。妹妹吓得眼泪直淌,却不敢呜咽出声,生怕给人发觉了。到得晚间,我才带着妹妹小心翼翼的摸索出房间,见爹爹的灵堂已被人砸得稀烂,母亲精神萎靡的坐在客厅前,面前桌上摆着一只缺了口的茶杯,里面呈着一瓢清水。我哭道:“娘,他们欺人太甚!”母亲抬眼仰望着房梁,泪光闪烁,悠悠的叹了口气,许久才说:“我们本来就欠了别人的。唉!老爷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所祖宅,我也守不下去了……”

  我听娘的意思,竟是要卖掉房屋来抵债,吃了一大惊,忙道:“娘,房子卖不得啊。没有了房子,我们三个人住哪儿呀?”娘哭了,道:“我知道,可是除此之外,娘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啊!”我愈听愈惊,我城南赵氏,在南京亲眷本少,平时往来也不多,出了这等事情,别人唯恐避之不及,谁又愿意接过这么大一个包袱?想到即将流落街头,后背上不禁一阵寒意。

  我慢慢走进灵堂之中,扶起跌落在地的牌位,连连磕头,流泪道:“爹,爹,你听得见女儿说话吗?你告诉女儿,还有办法的,对吗?”妹妹吓得呆了,缩在母亲怀中,瑟瑟发抖。娘摸着我的头,哭着说:“娘对不起你们……”我不住摇头,心里不停在说:天无绝人之路,一定的,一定的!

  就在这走投无路之际,我忽然想起了爹爹某次喝完小酒,曾笑眯眯的提起:“皮货坊的生意一年好过一年,那全亏托了郑氏商号的庇护。”我当时灵光一闪,急急忙忙去翻爹的遗物,果然找到了一份与郑氏的合作契约。我激动得手也颤抖了,高声叫喊:“娘,娘!你快过来看啊,爹爹他老人家留下了好东西给我们,我们有得救了!”娘大喜,忙问:“是什么东西?”我双手合十,不胜感激:“爹爹在天有灵,保佑我们家逢凶化吉。”捧起那份契约,从头到尾通读一遍,心却只越来越凉。那契约的最后一款,分明就标注着:如因意外事故等,造成中途毁约者,一切责任由商户全权承担,敝商号概不负责。母亲不识得字,只见我脸色越来越白,关切道:“怎么?是不是这东西没用?”

  我双臂缓缓下垂,默无声息的点了点头。娘眼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燃即尽,呜咽道:“没事,没事。儿啊,咱娘俩注定有此一劫,躲不掉的……”我转过眼来,见母亲双颊凹陷,容色憔悴,她本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一夜之间却似苍老了数十岁,鬓边渗出了几缕白发。再看妹妹,她孤零零的蜷缩在墙角,两只小手紧紧的环住膝盖,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呵,眼中却有不尽的惶恐。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这份契约就像是落水前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明知它无足轻重,不经过一番死命的纠缠,哪里肯放松?我咬咬牙,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娘,你别担心,我刚是骗你的,它是有用的,真的。”父亲撒手而去,母亲年迈,妹妹尚幼,作为家中的长女,家庭的重担似乎一下子便落到了我的肩膀上。我道:“娘,我这就上郑家说理去,瞧他们认不认。”心中却盘算着:“我去苦苦哀求,郑家看我们孀妇孤儿可怜,兴许还肯帮我们一把。就算要我下跪,那也无妨。无论如何,我总不能让母亲和小妹流浪街头,受人欺辱。”我抹掉了眼泪,意志坚定,拿起那份契约,便去了郑氏商号。

  现在想一想,那时的我真的傻得可怜,可悲,可笑。

  就这样,我怀揣着忐忑的心情,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在商号里,我没见到郑老爷,却见到了他的大儿子郑仲南。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天下商人都是一个模样,满身的铜臭气息,对一分一厘也要斤斤计较,连敬爱的爹爹都不过如此。哪知站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气度儒雅,英气勃勃的中年男子,他朝我浑身上下打量一番,很是诧异:“这位小姐是?光临敝号有何贵干?”我看得呆了,一时竟然没听到他说话。他笑了一笑,又问了一遍,我这才听见,脸上一红,忙低下了头去,心慌意乱的道:“我……我是……”吞吞吐吐,竟然不知该如何措辞才好。我心头一慌,“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高高举起手中的那份契约,含泪哀求:“大少爷,求您帮帮我。”他大吃了一惊,连声道:“你起来说。”扶我不起,只得接过我手中的契约,一看之下,顿时明白了我的来意,问道:“你……是赵德迅的千金?”

  我仍然跪在地下,含泪答道:“是。家父横遭海祸,船毁人亡。债主逼迫上门,敝家实在无力还债。恳请大少爷看在家父的皮货坊曾托庇于麾下,能否暂借资金一用……”我还没说完,他已斩钉截铁的打断了我话:“不能!”

  我心中一沉,泪水在眼眶中团团打转,他话已经说得明白了,我本应站起身来,赔礼道:“如此叨扰了。”转身便离开。可是我这一走之后,母亲怎么办?妹妹怎么办?真的要让她们流浪街头吗?我放下了自尊,放下了女儿家的内敛,连连磕头,呜咽道:“求大少爷帮帮我,婧媛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他蹲下身来,将我扶起,温和道:“什么做牛做马?胡说!”转头吩咐门房道:“去账房开一百块过来,交给这位赵小姐。”我委委屈屈的站起,知道这一百块不少,但对家里的巨额欠款来说,不过杯水车薪,定是他看我可怜,慷慨施舍的,好让我别在这里苦苦纠缠。

  那门房取了现大洋来,交在我手中。他说:“这钱你先拿去,风风光光的把你爹的葬礼给办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才是。皮货坊的事情,我不会不管……”我吃了一惊,抬起头来,仰望着他,目光中满是惊讶之意。他笑了笑,继续道:“敝商号既然跟皮货坊有过合作关系,赵老出了事,敝号自当全权负责。”我更是惊讶,说道:“可是……可是……”下意识的瞟了他手中的契约一眼,那契约的最后一款,分明就写着免责申明,他不可能没看见。

  他问:“可是什么?”我声若蚊鸣,嗫嚅道:“可是……可是你刚刚才说……说‘不能’。”他哈哈大笑:“你刚才是问我能否借,我当然说‘不能’。我不都说过了吗,你家欠下的债,从现在起,由商号接管,又何来借之有?”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遇见了这样一位救苦救难的白衣大士。我只觉头脑中一片晕眩,又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口中只道:“多谢大少爷,多谢大少爷……”我本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而来,谁知事情竟会进行得如此顺利?他双手将我扶起,我只记得他英俊的眉宇间蕴满笑容,语气彬彬有礼:“赵小姐客气……”

  事情便是这样,他果然说话算数,郑家也的确财大势大,第二天便打发掉了所有的债主。他携来了水果食粮,亲自登门拜访。母亲感动得热泪盈眶,高香供奉,只道是活菩萨下凡,恩公急人之难。他却毫不居功,面色谦和,悉心的过问起我母子三人的生活起居,还修缮了我家房屋,补齐了被债主砸坏的家具器皿;为母亲置办了一间糖水铺,作维持生计之用;他见我姊妹俩年纪尚轻,又主动提出要资助我俩上学……事无巨细,尽皆思虑周详。街坊邻居无不称颂,说郑氏为人宽厚,乃是菩萨心肠。

  堂堂公子少爷,面上何其大方!其人背地里实则禽兽不如,竟然以此为借口,逼迫我委身以事。我虽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却也是正经人家的好闺女,虽对他有感激之心,崇拜之意,但事有原则,听他提出这等无礼要求,惊怒之下,自然不从。我还记得清楚,那天晚上,他点燃了一支烟,只看了我一眼,幽幽的道:“你不从也可以,随便你。你妈,还有你妹妹,她们今天晚上住哪儿,由你自己决定。”我知道他意在威胁,壮着胆子道:“大少爷,我感激您的相救之恩,您的大恩大德,婧媛不敢或忘。欠下的债款,我们一定尽快偿还,请大少爷再宽限几日……”他忽然一改人前的君子之行,“呸”了一口,一把将我拉近身来,低沉着嗓音道:“就你,还到什么时候?不如陪爷痛快一场,爷为你花这么多钱,也值了……”说着,竟然伸过手来,扒开我衣衫。我吓得不轻,惊叫:“放手啊,娘,娘!救命啊……”娘听到声音,连忙赶到房间门口,不住拍门,可哪里管用?就在那一晚,我所有的美梦,所有对未来的期待,憧憬,全都破灭了……

  自此之后,郑仲南三天两头便往家里跑,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俨然将这里当成了他的寻乐园。高兴时便将我当宠物一般惯养,不高兴时便施以□□,借以发泄内心的不满。母亲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我心灰意懒到了极点,残破之躯,几次想要寻死,被他抓住,恶狠狠的威胁说:“你要敢死,我把你妈和你妹子全都卖到窑子里去,你信不信?”经过这些事情,我早知他为人阴险,说得出做得到。我死不足惜,可家里人怎么办?只能苟且偷生,忍辱直到今日,心中暗暗企盼着,他有一天玩儿腻了,是不是就能放过我?

  可是事情只能比我想象中更糟。那日我从永泰印刷厂取完报纸回家,刚一进门,便听到了妹妹的惊叫哭喊声,我骇了一大跳,忙撞开门进去,见他竟然将我年仅十岁的小妹强行按在床上,意欲施暴。我冲上前去,哭喊着求他,求他放过了我可怜的妹妹,拉扯之下,书袋跌落,里面的报纸散落满地。他见我神色惊惶,立马留上了心,伸手夺过,一瞥之下,脸上表情惊诧已极,对着我甩手便是重重一耳光,厉声质问:“这报纸你哪儿来的?说!”我吓得嘴唇也白了,不住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冷笑三声,无耻道:“你不说?行,你有骨气。”忽然一把揪过我妹妹,便欲干那禽兽之行。我声泪俱下,阻挠无力,被逼无奈,为了保全妹妹,终是将宛筠办报一事全盘托出……

  当我下定决心将我的遭遇写出来的时候,只觉有无尽的羞辱,笔端凝固,竟然不知该从何落笔,如何描摹。在我生命的前十六年里,我也曾阳光活泼,欢欢喜喜的编织着属于自己的少女美梦。我不敢去回想那之后发生了些什么,周围好黑暗,好可怕,我伸长了手臂,拼命想要挣脱,想要抓破,想要寻到一线曙光,可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

  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逆来顺受,有时候甚至会想:“我本来就是他花钱买来的物品,他想怎样便怎样,我不过是在还债而已。”在他的“慷慨资助”下,我从高中读到了大学。在大学的校园里,我认识了一群朝气蓬勃的青年人,他们忧心国家大事,参与示威□□,商量办报刊、印传单,唤醒民众的觉醒意识。在他们那里,我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新世界:原来青春可以这样精彩,朋友间可以两肋插刀,喜欢一个人就尽力去爱,为了同一个目标,大家一起努力,众志成城……

  我有幸加入了他们,可他们却是多么的不幸,被我这样一个不祥之人,生生破坏。

  芷缨,你知道吗?你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唯一一个真正关心我的朋友。都说我俩很像,安静的样子,都不怎么说话。可他们哪里知道,你是文静不争,而我,却是有苦难言,腹内辛酸。有时候,不,是每时每刻,我都好羡慕你。在你的身上,我似乎看到了我所有梦想的实现:有好姐妹肯分担你的喜怒哀乐,有一个英俊的少年肯为你而执着。相比之下,我什么都没有,失掉了过去,没有现在,更不敢奢望将来。谢谢你对我的好,我铭记在心;抱歉我从未对你说起过我的身世,隐瞒你至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是带着欢喜离去的,因为我终于穿上了那身新嫁衣,合身吗?你说,我很美的;你还说,我定会遇见一个真心待我好的人,美美的当一次新娘子,是吗?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永远都不会。

  宛筠,对你我只有满腔的惭愧,几乎无颜面对。你像女神一样,高高在上,光环闪亮得我连多仰望一眼,也觉得自卑。世间所有的好,本该属于像你这样的人,可是,却因为我这样一个小人物的存在,将你逼到了几欲崩溃的境地。如果不是我,报纸就不会落入郑氏手中,致洵哥不会被逮捕,而你,也不会面临两难的抉择。我羡慕你所拥有,可从来都不嫉妒。我自己没有过爱情,却亲手摧毁了你们相依相守的诺言,实在是卑鄙已极。

  所有的“对不起”早已苍白无力,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多余。“百死难辞其咎”,如今我算是懂得了这个词的真切含义。我没有脸面再来府上,将事实亲口述说,于今永别了,我愿遭受轮回之苦,千刀万剐,只为换得你,芷缨,致洵哥……一世平安。

  赵婧媛绝笔

  时一九三七年正月六晚三更”

  阳光照进窗,花洋纱的窗帘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宛筠和芷缨看完婧媛含泪写下的血书,久久不能平静。信上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钢针般,尖锐血腥,又像是大铁锤,当胸猛捶一记,震惊之下,更兼沉重伤痛。

  宛筠瘫倒在地:“该怪她吗?是啊,就如她自己所说,如果不是她,郑仲南又如何会抓到把柄,致洵哥又如何会被捕?那他的身份就不会被发现,郑克生也就没法逼婚。可是,她也只是一个可怜虫而已,为了保全自己的家人,她没有什么做得不对。”

  芷缨将血书从头到尾又读一遍,泪水簌簌扑落:“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总说对不起我姐姐了,原来她便是姐夫在外养的‘小老婆’,她只道是她破坏了我姐姐的婚姻,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受害者?”想到人心之险恶,婧媛遭遇之凄惨,忍不住呜咽出声:“我一直还以为姐夫是好人呢,没想到他竟然禽兽不如。他……他好阴险。宛筠,如果你嫁进了郑家,将来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宛筠心中混沌一片,想的却是:“是啊,郑氏用心险恶,什么事都做得出,如果我不依他所愿,致洵哥就跟婧媛一样,还会有好日子过吗?”她本已被郑克生逼到了绝境,明知没有办法,但毕竟关乎终身大事,又怕自己做出这一番牺牲之后,致洵反来怪她,因此总是存在着些许犹豫。现下有婧媛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心中忽然生出极度的惶恐,霎时间意识到生命之可贵,除死无大事,保全致洵生命安全才是第一紧要。

  想明白了这些,但觉和爱人生命比起来,遵不遵守誓言,将来能不能在一起都不那么重要了,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直奔门外,好怕慢了这一刻,致洵便已遭遇了什么不测。芷缨见她忽然起身,吃了一惊,忙叫:“宛筠,你等等我。”李妈抢上将她扶稳,问道:“大小姐,您这是要上哪儿去?”宛筠神情无比焦急:“爸,爸呢?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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