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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之子于归


  郑仲南想明白了关窍,沉着脸回到了家。汽车刚停稳在门口,忽见大门开处,一个身形矮小,形貌猥琐的汉子手里捏把伞,偷偷摸摸的从家里面溜出。郑仲南一声厉喝:“王艋,干什么呢?”王艋闻声骇了一大跳,大惊失色:“哎哟大……大少爷,您……您这大晚上的……好哇!”满脸赔笑,点头哈腰,移动小碎步,忙不迭的往暗处躲藏,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郑仲南早瞧得清清楚楚,跳下车来,沉声道:“你怀里藏的什么?拿出来。”

  王艋脸现尴尬之色,笑嘻嘻的道:“没……没什么。啊哟,大少爷,您这脸上,怎么给挂彩啦?严不严重哪?”郑仲南眉头一皱,喝道:“我叫你拿出来,听不见吗?”王艋吃了一大惊,一百八十度大鞠躬,忙道:“是是是!”口上答应得飞快,手脚却慢吞吞的,伸进怀中摸索了半天,也没见掏出什么东西来。郑仲南眉头紧皱,一把拉过他胸襟,用力一抖,一把精光闪亮的勃朗宁□□,“哐”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王艋大叫一声:“哎哟!”忙不迭的矮下身去,将□□拾起。郑仲南一把夺过,怒气勃发:“枪你哪儿来的?说!”王艋畏畏缩缩,声若蚊吟:“这枪是……是老爷的。”郑仲南更怒:“好你个王艋,有胆子啊,我还小看了你,知道是老爷的东西,你还敢偷?”王艋叫苦不迭:“大少爷,您这可是冤枉哪。这明明是二少爷吩咐小的……去……去取!小的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伸半根手指头,去碰老爷的东西啊。”郑仲南一听又是郑克生的主意,心头更加不爽,沉声问道:“他拿枪去干吗?”

  王艋道:“哎哟,大爷,您这是不知道哇。二爷他今儿晚上要去找那姓周的小子算账,你说咱都往那儿站了老半天了,二爷忽然来了兴致,硬是逼着我回来取枪。”他害怕枪支走火,平时跟着郑克生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这次要真闹出人命来,可不好收拾,因此郑仲南一问,满肚子的苦水便一股脑的都吐了出来。郑仲南从鼻孔中“哼”了一声,冷笑:“他知道枪怎么用吗?”

  王艋道:“不知道哇。二爷说了,必要的时候,他就把枪这么一掏,在那姓周的小子脑门上这么一比,嘿,瞧那小子还不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哀求祖宗爷爷……”郑仲南心道:“人家周致洵是陆军学堂的,凭真实功夫,二弟能吃下他三招,已属难得。掏把枪出来,别没把人家吓着,反而被别人逼在地上,跪求祖宗爷爷,那才叫丢脸到家。”他本就不赞同郑克生今晚去找周致洵算账,见他冥顽不灵,屡说不听,心中早已有气,开口便想道:“胡闹!把他给我叫回来。”话到嘴边,心中忽想:“我还管他干吗?他娶不成沈宛筠那最好,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一个不小心,死在……”想到这里,内心悚然而惊,自己也被如此狠辣的想法吓到,内心砰砰直跳:“他毕竟是我二弟,手足之情,不可不顾。”但想像今天这样的好机会,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念及在家中的地位,将来财产分配一事,有顾虑,有不安,更有不甘心,一时间犹犹豫豫,未作出决定来。

  王艋吃过致洵的亏,知道他厉害,郑克生自大,只肯带他一个小厮去约会,心中老大不愿意,巴不得郑仲南赶紧出来阻止,免得今晚跟着郑克生白挨一顿不说,回来还要遭老爷责罚,眼瞧着郑仲南低眉思索,沉吟不语,忙道:“大爷,您劝劝二爷吧,姓周那小子,行为嚣张得很,我怕二爷吃亏哪。刚我进书房拿枪的时候,哎哟,那叫一个巧啊,出门时正正撞上了老爷。老爷问我:‘你鬼鬼祟祟在这儿干吗?’我吓得腿也软了,额头上那个冷汗哪,硬是一颗颗的直冒。我当时灵机一动,想起上次老爷逼着二爷读书,二爷出来就大骂,说什么破东西,写得莫名其妙,压根儿就它读不懂。我那时伺候在一边,好像还记得几个字,忙道:‘我……我来帮二少爷找本书,二爷要读那本资……资鉴通什么的,特地派遣我过来拿。’没想到我胡编一通,老爷居然相信了,很是高兴,说:‘克生这孩儿努力啊,嗯嗯,很好。你要找的,是《资治通鉴》,对不对?’我哪儿管它对不对啊,赶紧道:‘是,是。’接过了书,一刻也不敢多耽,脚底抹油,溜出来了。哎哟喂,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好容易挨出门了,没想到还是被大爷您给逮着了。老爷要知道我偷拿了他的枪,还当着他的面撒谎,不打死我才怪啊,可二爷的话我又不敢不听。大爷哪,说实在的,只有您的话,二爷指不定还能听进去几句……”他东拉一句,西扯一句,事情叙述得啰哩啰嗦。郑仲南一直皱眉听着,忽然间插口道:“爸怎么说的?”

  王艋一怔,愁眉苦脸的道:“老爷还不知道这件事儿啊。”郑仲南道:“我问你爸是怎么评价二弟的,除此之外,还说了些别的没?”王艋想了想,道:“老爷好像还说了,什么‘这孩子肯用功,将来必成大器,好极好极,不枉为父二十几年来的教导,总算是开窍了’之类。其实我也没听多大清楚,反正都是赞美的话,二爷知道了一定开心,嘿嘿。”郑仲南闻言心中一凛,又问一遍:“爸说他将来必成大器?”王艋笑嘻嘻的道:“是啊,老爷就是这么说的。”

  郑仲南如遭遇当头一棒:“爸说他必成大器,那是什么意思?那是什么意思?”简简单单一句表扬的话,触及到他心中最为担心,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双手紧握成拳,霎时间眼中精光大盛,露出如恶狼般贪婪血腥的光芒。王艋见他目露凶光,骇了一大跳,小心翼翼的叫道:“大……大少爷?”郑仲南一呼一吸间,脸色已调转至平静,转过眼来,嘴角突发奇异的微笑,拍拍他肩膀道:“二弟的事,我做兄长的自然不会不管,走,先进去再说。”王艋愣了一愣,心道:“有啥事儿不能在这儿说的?再说了,跟我说又有什么用,我又劝不动二爷哪。”眼见郑仲南抬脚往宅子里走去,大少爷吩咐,不敢不听,缩着脖子,忙追赶上去,边跑边叫:“哎哟喂,大少爷,这……这时不待人,您得赶紧的啊,再晚二爷他跟人打起来也说不一定……”

  王艋跟进偏院客厅,郑仲南往厅中一座,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吩咐:“把门关上。”王艋一怔:“大爷今儿怎么神神秘秘的?”心里面嘀咕,面上却不敢多言语,忙道:“是是。大爷哪,您瞧瞧这天色也不早了,我拿了枪还得赶紧给二爷送去呢,从这儿赶到泗桥街西口,没个半钟头,那是来不及的……”郑仲南悠哉悠哉的听他把话说完,茶碗在几上重重一顿,沉声道:“他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对你们家二爷,倒挺衷心的嘛。”

  王艋一愣,听他语气中大有古怪,又像讽刺,又像嘲弄,一时间倒呆了,只干笑道:“嘿嘿,这个……也不是‘你们家’,我对大爷您,那也是死心塌地,上刀山下油锅,只要您吩咐一句,我是二话不说,粉身碎骨,也要把事情给您办成啊。”郑仲南微微一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心,看来二弟平时把你□□得还不错。王艋啊,你来咱们家多少年啦?”

  王艋心中一凛:“大爷问我来这儿多少年了,那是什么意思?哎呦喂,乖乖不得了,难道我偷偷拿枪一事,大爷准备报给老爷听?”想到这里,一股凉意从后心直透上来,双膝一软,忙磕下了头去,连声哀求:“大爷,大爷!求你发发善心,千万别说给老爷听,小的知错啦。这……这都是二少爷吩咐的啊,跟小的实在没关系,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二爷的脾气您不是不知道,我要是半点违拗他,他不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那才怪哪。”郑仲南听他刚才还口口声声说愿意为了主子粉身碎骨,现在一危及自身利益,立马改口,将所有责任全都推到了郑克生身上,嘴角冷笑,心道:“好一个忠心不二的家伙!”但此时身边正正需要的就是他这种人,心中瞧他不起,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起来。谁说了我要去老爷那儿参你一本啊?”

  王艋闻言一怔,几颗挤出来的泪水僵在眼眶边,抬起头来,又惊又喜:“大爷,您不告我状啦?”郑仲南微笑:“你是个人才,我留着你还有用,怎么舍得告?”王艋见他眉眼深沉,语气中似乎有威胁之意,但又揣测不出他的心意,只得小心翼翼的道:“多谢大少爷。”郑仲南笑道:“王艋啊,说实话,我早就注意你啦。你跟别的小厮不一样,做事情踏实,手脚麻利,对主人也衷心,只可惜啊……”王艋不意竟得大少爷称赞,又惊又喜,见他沉吟不语,忙问:“可惜什么?”

  郑仲南摇摇头,大有叹息之意:“可惜你这么一个难得的人才,在咱们家混了四五年了,还只是个跟班的小厮,啧啧,真没点出息。”这句话正触到了王艋的痛脚,他整天跟在郑克生身边,今天一方称霸,明天跟人打架斗殴。郑克生对他又不放在心上,高兴时甩根骨头给他,当他哈巴狗一般;不高兴时,拳打脚踢,各种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他心中早有委屈,但也只能忍着,眼巴巴的瞧着跟他同时进来的王二马,都已经坐到了护院长的位置,心里边那叫一个憋屈。耳听得郑仲南这样说话,大有惋惜之意,心道:“我跟了二爷,这一辈子可算是完了,大爷这话分明是在点醒我啊,他既然看重我,我何不求求他?”念及此处,又“噗通”一声跪倒,只是头一次下跪是心里害怕,浑身瑟瑟,这一次却是满心激动,语气激昂:“大少爷,求您栽培!”

  郑仲南见他跪在地上大求特求,心中满意:“一句话便懂人意思,这条狗还不算太笨,还有点脑子。”面上却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王二马你认识吧?听说跟你还是同乡。他办事情呀,死板得很,我早就看不顺眼哪,偏巧我手头又没几个得力的人手,想找个人来接替他的位置,总也找不到合适的,也就只得由他暂时做下去喽……”王艋一听,郑仲南竟有将护院长位置调给他坐之意,只喜得心痒难臊:“王二马那死鸭子,升官发财了,平时见了我就耀武扬威的,还召集别人一起来取笑我,说什么我活得跟条狗一样。他奶奶的,等哪天我取代了他的位置,叫他一边喝西北风去,看谁才像条狗!”念及此处,易主之意更甚,高举双臂,当郑仲南活菩萨一般,大拜特拜,说得虔诚无比:“大少爷,您若是不嫌弃,王艋这条狗命以后就是您的了。您要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您要我上墙,我绝不会跳梁,求大少爷垂怜!”

  郑仲南端起茶水悠悠的抿了一口,心道:“不能这么快就答应,得让他知道凡事来之不易,他才会对我死心塌地。”面上仍旧为难道:“我看重你是个人才,所以才对你说这些。可是啊,你毕竟是我二弟的贴身小厮,嗯,不妥,不妥!”说着连连摇头,意甚坚决。

  王艋一听傻眼了,心道:“这到嘴的肥肉还飞了不成?哟,错过了这次机会,我可永无翻身之日啦,将来还不被王二马他们嘲笑一辈子?”忙道:“大少爷,王艋也跟您说实在的。其实,我早就不想再跟着二爷干了!二爷他脾气又差,只会打架,哪像大爷您啊,要多能干有多能干,将来老爷的家业,还不一手交给您啊?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什么不对的啊。”郑仲南板起脸孔道:“谁跟你说老爷的家业,以后都交在我手上?”话虽说得严厉,但心头毕竟欢喜,思前想后好一阵,这才皱紧了眉头,勉勉强强的道:“算了。看在你跟随之心如此强烈的份上,料你再留在二弟身边,也没什么味儿了,我就只好答允了。”王艋喜得扑地大拜:“多谢大少爷,多谢大少爷!”

  郑仲南道:“起来吧。你跟是跟了我,我可不确定你对我究竟有多忠心。”王艋忙道:“大爷您放心,小的粉身碎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郑仲南一摆手道:“得了,今晚我就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把这个给沈宛筠送去,证明你的忠心。”王艋接在手头,见是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条,心中一奇:“大老远的跑沈家一趟,就为送这?”但这念头也只想想便过,此刻他满身热血沸腾,急欲证明,郑仲南便叫他去杀人放火,只要不牵连到自身,他眉头也不皱一下,何况送区区一张纸条而已?稳稳妥妥的放在包中,连连作揖:“大爷,我即刻就去,事成之后,立刻就回。”浑不管天色已晚,郑克生还在泗桥街等着他回去。

  郑仲南道:“等等。记住了,别让人知道是你送去的。还有你的前途,在你自己手中,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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