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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之子于归


  清晨的阳光遍洒大地,透过稀疏的枝桠,投在书本上,映出明灭的光影。郑老爷一手捧本,漫步庭前,抬眼见树枝抽出了嫩芽,有小鸟在房梁上放开了喉咙歌唱,不禁感慨:“今年的春天来得早啊。你瞧,这冰雪都还没消融,草坪上就已经新鲜起来啦……”话说到此处,想到自己年纪也大啦,再不如年轻的时候精力旺盛,幸喜大儿子能干,将家业打理得仅仅有条;二儿子性子虽然顽劣些,不指望他将来有多大成就,但他马上就要成婚啦,结婚后的人只会越来越成熟,今后长伴于膝前,一家人和和睦睦,也不失为天伦之乐。若是来年媳妇儿肚子争气,家里再添几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围在身边“爷爷、爷爷”的叫着,那真是再好也没有啦……想到这些,心情愉悦,忍不住面露微笑。

  正自出神,忽听得脚步声响,郑仲南从房间里踱出,一面整理衣衫,一面问候:“爸,起得早哇。”郑老爷微笑:“嗯。昨晚没睡好吗?”郑仲南伸了个懒腰道:“昨天处理无锡分厂的事情,搞了一晚上,稍微有点疲劳。”郑老爷道:“你年轻,精力足,就是要趁这时候,好好磨练一下。”郑仲南见父亲委己以重任,心下暗喜,忙肃容道:“是!”

  天色尚早,还不急着赶去工厂,父子俩便站在庭前,说了一阵子的闲话。郑仲南见父亲眼角眉梢间隐有笑意,心情愉悦,笑问:“爸,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呢?”郑老爷微笑:“还不是因为你弟弟。克生这孩儿啊,真是越长大,越让我放心……”郑仲南本来意态闲适,一听到这话,心中一凛,顿时嫉妒,暗想:“爸还真是看重二弟啊,人前人后,二弟只要稍微做对了一点,爸从来就不吝惜赞词,可爸却从来没夸赞过我。”想到这些,心中陡增不平之意,面上笑容僵硬,语气死板板的道:“是啊,二弟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他起床了吗?太阳都照屁股了,怎么还没看见他?”转过身去,吩咐身后一小厮道:“去,该叫二少爷起床了。”

  郑老爷忙阻止道:“不忙,不忙。克生这孩儿啊,用功!昨天还从我这儿借了一本《资治通鉴》去看,瞎琢磨了一晚上,也不知道琢磨出了什么名堂来。呵呵,难为他肯用心,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说着半眯着眼睛,满面慈和笑容。郑仲南看在眼里,更觉有气,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咬紧了牙关,就想:“我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熬了整整一夜,你怎么不叫我去多睡一会儿?”深吸一口凉气,勉强忍住心中忿恨,皮笑肉不笑:“是啊,他昨晚是挺用功的,从来没有这么用功过。工厂还有好多事要处理,爸,我就先过去了。”

  郑老爷只“嗯”了一声,转过头去,对那小厮道:“吩咐厨房,待会儿炖二两燕窝送去二少爷房里。记得多加糖,我这克生孩儿啊,就是喜欢吃甜,真是像极了他娘……”郑仲南只听得耳膜刺痛,捏紧拳头,神色忿忿,大踏步而去,越走越快,心中冷笑:“哼,燕窝好是好,就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福气吃!”

  郑老爷一上午便都坐在书房中,等着郑克生前来问安,还专门挑了《资治通鉴》中几个简单问题,要考考他读书的成就。可是等了整整一上午,都不见郑克生人影,送补品的小厮来报,说:“二少爷房间里没人,兴许是出去了。”郑老爷心道:“果然是年轻人好玩,哪有一刻真正静得下心来。他只消有他大哥一半用功,我就省了这份苦心啦。”知道郑克生从小性情如此,勉强不得,也只得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

  将要吃午饭,忽听得一小厮慌里慌张来报:“老……老爷,不……不好啦,少爷……他……他回来了!”郑老爷眉头一皱,喝道:“胡说!少爷回来了,为什么不好?”那小厮手指着门外,双目圆睁,似乎见到了极为恐惧的事情,声音不住颤抖:“少爷……少爷……”郑老爷察觉有异,三两步抢出书房,直奔大厅。

  还未走进厅中,已听得人声混乱,有人惊惶大叫:“怎么办?怎么办?快去通知老爷。”有人哀声哭泣:“二爷啊,您醒醒,您醒醒……”郑老爷心中一震,快步走出,却见众人簇拥中,一具冰冷的尸体直挺挺的躺在木架子上,尸体上方覆盖着一张临时扯来的白布。郑老爷胸口如遭大铁锤猛捶一记,心中有一万个声音在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猛吸一口气,双手颤抖的掀开,只见一张俊秀的脸上布满了淤青,瞧那面容,正是他爱如性命的克生孩儿。一把精光闪亮的匕首正正插在郑克生心窝之中,反射着从屋外射来的阳光,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郑老爷眼前晕眩,头脑中瞬间空白,拐杖一歪,“嘭”的一声坐倒在地。

  正在此时,郑仲南也闻讯赶回,一眼瞥见郑克生尸首,抢上前去,抚尸痛哭:“二弟,二弟!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二弟!”他痛哭涕零,情真意切,在场诸人都不禁辛酸,均想:“他兄弟俩感情向来甚好,出了这样的事情,做哥哥又怎能不伤心?”有小厮便道:“大少爷,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啊。”“老爷,小心身子。”……

  郑老爷一把推开众人,挣扎着站起身来,双目通红,目眦欲咧,怒吼:“谁?究竟是谁杀了我的克生孩儿!”

  郑仲南拭去眼泪,扶父亲在椅子上坐下,哭道:“爸,二弟惨死,这件事我们务必要弄个水落石出,为二弟报仇雪恨。”郑老爷呼呼喘气,按着胸口道:“不错,我倒要看看,天下谁人敢如此大胆,竟敢杀我克生孩儿!咳咳,咳咳……”郑仲南关心情切,哽咽道:“爸,您保重。”深吸一口凉气,转过身来,仇恨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厉声道:“你们谁把二少爷抬回来的,站出来!”

  众人低眉垂首,默不作声,寂静之中,一个鼻青脸肿的小厮瘸着一条腿,一拐一拐的被另外两个人扶到了最前方来,正是王艋。他一见老爷的面,“哇”的一声大哭,挣扎着跪下身去,朝着郑克生的尸身连连磕头,口中大喊:“二少爷啊,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啊!二少爷,你死得好惨啊……”郑老爷不住喘气,捶着桌面,怒道:“谁?是谁……”郑仲南见父亲咳嗽不止,忙道:“爸,我来问。”转头喝道:“事情究竟如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王艋抽抽搭搭的道:“昨儿夜里,我跟二爷一块儿去了泗桥街西口……”郑仲南眉头一皱,打断他话:“泗桥街西口?那地方荒僻,又靠近码头,你俩大半夜跑那里去做什么?”王艋道:“大爷您是不知道哇!二爷在日间接到密报,说沈小姐红杏出墙,背着他在外面偷汉子,就约在那地方。二爷知道了气不过,说:‘爷的女人都敢碰,哼,我倒要看看,周致洵这小子狗胆有几斤几两。’所以带着我就过去了……”郑老爷听他复述爱儿言语,惟妙惟肖,爱儿生前就是这副脾气,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当中的滋味,可想而知。郑仲南厉声质问:“所以,这么说二弟是被周致洵这小子给害死的了?”

  王艋忙摇头道:“不不,我和二爷去到那边,确实见着了那小子。那小子猖狂得很哪,咱二爷都还没说啥,他倒抢上来先动起了手。他也真厉害,我和二爷两个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二爷见事情不对,只怕要吃亏,赶忙催促我说:‘王艋,快回去搬救兵!’我都还没答应呢,那小子大喝一声:‘敢!’像提野鸡儿似的,一把就将我给提了起来,拿麻绳将我缚在墙角。我那时胳膊也折了,身上又给绑着,想动也动不了哇。那小子正要对二爷动手,没想到这个时候,沈小姐居然来了。二爷一她面呀,只给气得哟,脸都青了。那沈小姐见二爷被打翻在地上,理还不理呢,整个人跟抽了魂似的,跟那小子勾勾搭搭,硬是没把二爷放在眼里。那小子也得意得很哪,当着咱们二爷的面,就劝沈小姐跟他私奔,二爷一听急了,当场便扑了过去……”郑克生痴恋宛筠,数度追求,在场诸人都有目共睹,听到这里,心下都不禁暗叹:“唉,沈小姐,果真是红颜祸水!”郑仲南沉声道:“然后呢?”

  王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道:“然后二爷拉住沈小姐的手,死活不让她走哇。你说咱二爷平时多敬重沈小姐啊,这下连拉都没拉疼了她。况且二人都要结婚了,她怎么能跟别人走呢?结果那姓周的小子毫不讲理,冲上来便是一阵暴打,还威胁咱家二爷说:‘再不放手,信不信我打死你?’二爷也给逼得急了,掏出匕首,就说:‘除非我死,谁也别想带走她。’其实二爷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又不是当真想要伤人。姓周那小子冷笑了句:‘就凭你?’一把夺过匕首,哐啷一声,就这么给抛在了地上。我见两人三句话不和,又要打了起来,心里边那叫一个急啊,就想着我身子虽然残了,但若能为二爷多顶两拳,舍了这条狗命,那也算不枉了……老爷啊,都是小人的错,是小人没护得二少爷周全!”说着连连磕头,痛哭流涕,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来换得郑克生复生。

  众人见他鼻青脸肿,手腕脚踝麻绳印宛然,也的确尽力了,心下都隐隐有钦服之意:“王艋这小厮,衷心护主,值得赞扬!”果然听郑仲南摇摇头道:“命数天定,你也算尽力了。要怪就怪周致洵那小子,他是军校毕业的,你们都不是他对手。你接着往下说。”

  王艋道:“是。我当时被绑在一边,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二爷一直挨揍,心里就盼着,沈小姐念在二爷平时待她那么好的份儿上,好歹出来劝上两句。哪知道人家沈小姐压根儿就不关心,二爷被打得呕血,她还站在一边拍手叫好,说:‘致洵哥哥,你好厉害呀。’你想想咱家二爷是什么人?一听这话,哪里还忍得?扑上去就要跟那小子同归于尽。那小子见二爷发了狠,心中也自怯了,几个拳头稍微出得慢了些,竟然让二爷给占了上风。我见二爷反败为胜,心里还正替二爷高兴着呢,哪知道……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沈小姐怕她心上人吃亏,忽然抓地上的匕首,二话不说,便朝二爷刺了过去,硬是一丁点犹豫也没有……”众人听他叙述当时情况,总觉得就算是蓄意杀人,那也是周致洵所为,陡然间听闻竟是沈宛筠下的手,无不骇然失色,均想:“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杀人呢?”

  王艋痛哭:“要不是我亲眼看到,谁会相信,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竟然下得了这毒手?”郑仲南显然吃了一大惊,脸现不信之色,再问一遍:“你确定是沈宛筠下的手?看清楚了吗?”王艋跪在地上,对着郑克生尸身连连磕头,哭道:“二爷啊,您一世英明,怪就怪您爱错了人。”

  听到这里,众人一片哗然,有的叹息,有的无比惊讶。郑老爷捶桌大怒,又喘气,又咳嗽,连呼:“孽障啊,孽障……”郑仲南一跤坐倒在椅上,满脸愤恨,仰天自语:“竟然是她,竟然是她!”王艋啜泣道:“沈小姐一刀下去,二爷都还在动。姓周那小子在她耳边低声了几句,说什么‘一不做二不休’,捡起匕首,又往咱二爷身上多补了几刀,生怕人还没有死干净。我吓得当场就晕死了过去,后来怎样,就全不知道了。直到今儿早上醒来,见二爷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叫了他好几声,他都不睬我,这才意识到二爷竟然被他们活活给整死了!二爷呀二爷,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让王艋替您去死,您可醒醒啊……”

  郑仲南道:“那你是怎么回来的?”王艋叫苦道:“我浑没了主意,走又走不动,只能在那巷子里待着,叫得嗓子都哑了,好容易码头上的工人听到声音,这才寻了进来。哪,就是他们……”说着往厅外一指。众人顺着他的指示看去,见几个劲装结束的中年汉子候在一边,适才正是这些人抬了郑克生的遗体回来,郑仲南当着众人的面求证:“他说的可都是事实?”

  几个汉子中走出一人,低眉垂首,毕恭毕敬的道:“回大少爷的话,正是这样。只可惜我们赶到现场时,尊少爷已经气绝。”手指了指王艋,又道:“这位……这位,那时还趴在墙角,身上绑着绳子,爬都爬不起来。”郑仲南点了点头,虽遭逢弟弟新丧,身心承受巨大打击,但做起事来仍有条不紊,转头吩咐管家道:“到账房里开给他们每人五块钱。劳烦各位送二弟回家,郑某在此谢过。”那几个汉子一听有钱可拿,登时都喜了,连连拱手,忙道:“不敢,不敢。多谢老爷,多谢大少爷。”

  郑仲南弯下腿去,轻轻抚摸过郑克生的面颊,见他兀自鼓着眼睛,脸上神色又惊又怕,死不瞑目,含泪道:“二弟,你放心,你不会白死,做哥哥的一定给你报仇!”他这几句话说得十分响亮果决,众人听在耳中,心下都是一震。王艋颤巍巍的偏过半个头来,心虚的瞟了郑仲南一眼,暗想:“报个啥仇?大爷这话说得怪吓人的。”郑仲南轻轻为弟弟合上眼皮,站起身来,语含悲痛,哽咽道:“爸,二弟不能就这么白死了啊,该怎么办?您说了算!”

  郑老爷抓起一只茶碗,“哐”的砸在地上粉碎,十根手指紧紧掐住椅子扶手,如要将它捏成碎片一般,两道浊泪滚下面颊,咬牙切齿的道:“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忽见人群中闪出一条道来,一对中年人走进厅中,竟然便是沈氏夫妇,其后跟着一名管家,数名家丁。郑老爷新遭丧子之痛,一与夫妻俩照面,脸上登时布满乌云,巴不得就此扑上去,将沈氏一族千刀万剐。沈老爷一行礼道:“亲家……”郑老爷眼中如欲喷出怒火来,一拍桌子道:“亏你还有脸叫我亲家!”沈老爷微有尴尬,顿了一顿,脸色凝重道:“克生是我女婿,也就是我沈自清的半个儿子。他不幸身亡,我也很难过。但此事人命关天,单凭一个小厮的话,如何能够服众?”

  郑仲南闻言一惊,心道:“好你个沈自清啊,老奸巨猾,原来躲在门外偷听了那么久,现在才肯现身。沈宛筠一定是将整件事都告知了他们,不然沈氏不会在这个时候上门。”往地上王艋瞥了一眼,害怕他胆小怕事,又经不起威慑,沈氏夫妇若是盘问起细节来,只怕要说漏嘴,忙道:“先扶他下去休息。”旁边几个仆人应声答:“是。”都还未跨出脚步,果听得沈老爷出言喝道:“慢着!养伤不急在一时,眼下查明真相,让死者安息,还生者一个清白,这才是当务之急。”郑仲南不能明言阻止他查问王艋,心中暗自焦急,面上却仍不动丝毫声色,冷笑道:“清白?哼,这么说,我们还冤枉了令爱?”

  沈老爷铁青着脸,不去理会他,转头厉声喝问:“王艋,我问你!你刚才说在日间接到密报,哪里来的密报?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又以怎样的方式传到你手头的?”王艋一听,登时傻了,他完全是按照郑仲南的嘱咐去说,临场问及,哪里知道该如何回答?眼望着郑仲南,目光中露出求助之色,嗫嚅道:“这……这个……”心头犹豫着,就想该不该将收到纸条一事全盘托出?

  郑仲南吃了一惊,心中大为惶急:“这老头好不敏锐!王艋这傻瓜一旦将纸条一事说出,从中牵扯出的关联可就大了。”情急之下,抢过话头去,便道:“沈伯父真会说笑,既然都说了是密报,他又如何知道送信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沈老爷“哼”了一声,道:“贤侄不觉得这话太强词夺理了些么?”郑仲南眉头一皱,正无话可答,忽听得王艋大喊冤枉:“沈老爷,您可还别真不信哪。这密报是别人交在二爷手头的,二爷决定了要去,就这么对小人儿吩咐了一声,其他的,小人真是半点也不知道哇。”

  郑仲南闻言着实舒了一口大气,心道:“好在这小子脑子不笨,反应还算快。”朝王艋微微一颔首,目光中露出嘉许之意。王艋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连沈老爷的眼睛也不敢直视,心下喘喘,只想着:“无论别人说我什么,我都得赶紧推脱,说那跟我没关系呀,一切都是二爷的主意。免得老爷知道了生气,到头来还不是要责罚我?”沈老爷沉着脸道:“如果真是犬女同那小子下的手,那他们为什么不在事后将你一并杀了,还专门留你活口,好让你回来指认?”王艋惊道:“他……他们不杀我,我……我哪儿知道哇?”郑仲南冷冷的道:“这可得问问令爱了。令爱杀人如杀鸡,自己的未婚夫都下得了手,多一条人命自然也算不多。在场各位都很想知道答案。沈伯伯,不如叫令爱出来解释解释如何?”他料定当此情况,沈氏夫妇绝不会让女儿贸然现身,是以专门用言语挤兑。果然,沈老爷只哼了一声,别转了头去。

  忽听得沈夫人开口道:“你口口声声说我女儿跟人私奔了,可是我的筠儿现在就好好的待在她房间里,这你又如何解释?”

  她话音刚落,忽听得脚步声响,一个清亮高亢的声音接道:“这个倒好解释!”众人闻声转头,只见一个衣冠儒雅的年轻人迈步而入,瞧他年纪不过二十三四,一袭丝绸长袍,面色红润,隐有光泽,脚下一双黑头皮鞋擦得油亮。那年轻人走进厅来,微一鞠躬,道:“伯父、伯母安好,大哥好。”沈氏夫妇对视一眼,心下均想:“这年轻人是……难道竟是唐三爷的儿子?”京城四商之一为唐家,唐家的生意一直是由唐三爷本人亲自打理,他隐退幕后,将家业交到了儿子手中,还只近来之事。这年轻人历练商场不久,是以沈氏夫妇见了他面,都不甚熟悉。他忽然现身此处,连郑仲南也吃了一惊,心下诧异:“唐家峻,他来干什么?”耳听得他说出“好解释”云云,心尖猛地一颤:“他出来解释什么?不好!难道昨晚的事情,他全都看见了?”霎时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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