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察觉异样程英的黯然退意
晨曦微露,深谷中的白雾犹如一层厚重的轻纱,将整个剑冢营地笼罩在其中。
清晨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拂过营地边缘那些挂满露珠的杂草。远处的山林间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宣告着漫长黑夜的结束。
程英独自一人站在营地外围的一棵古树下。
那一袭单薄的青衫在冷风中微微飘动。她并未戴上面具,那张温婉秀丽的脸庞上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白与疲惫。眼眶周围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是彻夜未眠。
昨夜,表妹陆无双半夜披着外衫冲出帐篷,她其实全都知道。
她原本以为表妹只是腿伤初愈,心中烦闷出去透透气,便没有出声阻拦。当那声不管不顾的霸道表白从远处空地顺着风飘进帐篷时,程英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软榻上。
紧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表妹一夜未归。
程英在昏暗的帐篷里坐了整整一夜,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几日发生的一切。
从荒野中那宛如天神降临的一剑,到昨日午后那首狂放绝伦的《沧海一声笑》。那个男人的身影,早已经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在她的心门上雕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深痕。
前方浓重的白雾中,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程英呼吸微滞,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古树粗壮的树干后藏了藏,只露出一双眼睛,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雾气被两道身影缓缓拨开。
杨过依旧穿着昨夜那身干练的黑色劲装,步履沉稳从容。周身散发着一股经过一夜沉淀后愈发深邃厚重的宗师气场,仿佛与这片广袤的山林融为一体。
在他的身侧,陆无双正紧紧贴靠着他。
陆无双身上裹着杨过那件宽大的青色外袍,整个人几乎被这件带着男人体温的衣袍完全罩住。她的双手死死攥着衣襟,脑袋犹如一只乖巧的雏鸟,依偎在杨过的肩膀上。
程英的目光,不可抑制地落在了陆无双的双腿上。
表妹走路的姿态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那困扰了她多年的跛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腿均匀平稳的落地。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大肆庆贺的喜事。
此刻的陆无双,每迈出一步,眉头都会微微蹙起,双腿之间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滞涩与不适。身子大半的重量都挂在杨过的臂弯里,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被杨过半搂半抱着向前拖拽。
这并非是旧伤未愈的虚弱。
作为一名通晓人事的成年女子,程英只看了一眼那种双腿打颤、眉宇间却春意盎然的奇特步态,便瞬间明白昨夜在那片野花丛中,究竟发生了一场怎样翻云覆雨的狂野征伐。
更让程英感到心惊的是陆无双身上的气息。
仅仅一夜未见。昨日那个只有三流微末道行、连呼吸都显得浅薄的表妹,此刻体内竟隐隐传出江河奔腾般的内力运转声。那股气息连绵不绝、生生不息,分明是一流高手才能具备的深厚底蕴。
一夜之间,断骨重塑,连破两境,脱胎换骨。
那个男人的手段与恩赐,当真是这世间最致命的毒药,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地粉身碎骨。
程英看着杨过低头在陆无双耳畔说了句什么,引得那向来泼辣的少女红着脸往他怀里直钻。那种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黏稠氛围,化作一堵无形的墙,将这世上所有的人都隔绝在外。
一阵冷风卷着枯叶从树后吹过。
程英觉得指尖一阵冰凉。
她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踩着满地湿润的落叶,快步走回了属于她和表妹的那个帐篷。
帐篷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程英走到木桌前坐下,胸口仿佛被塞进了一大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她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费力。
她抬起头,看着放置在桌角的那张薄薄的人皮面具。
那是她用来行走江湖、掩饰真容的伪装。
程英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面具冰冷的边缘。这不仅仅是一张面具,更是她这二十年来性格的写照。
她生性寡淡内敛,事事讲究规矩与分寸,就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她不会像表妹那般,红着脸敢在夜色中大声喊出“我要做你的女人”,也不会像李莫愁那般,带着致命的毒刺却愿意为爱人化作绕指柔,更没有黄蓉那等运筹帷幄、母仪天下的当家主母气度。
在这群犹如烈火、犹如骄阳、犹如寒冰般耀眼夺目的奇女子中间,她程英算得了什么?
一个只会吹奏几首哀怨小调、连表明心意都不敢的胆小鬼罢了。
那首《沧海一声笑》的琴箫和鸣,在她的脑海中再次回荡。那时的灵魂共振是那般真实,甚至让她生出了一种可以陪伴那个男人笑傲江湖的错觉。
梦终究是要醒的。
那个男人是翱翔九天的怒龙,他的世界充满了刀光剑影与狂放不羁。自己这等小家碧玉的性子,若是强行挤入那个世界,不仅会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更会成为他宏大画卷上的一处败笔。
表妹已经找到了这世上最好的归宿。陆家庄的血海深仇,有那个男人顶着,表妹的余生,有那个男人护着。
她这个做表姐的,唯一的牵挂也彻底放下了。
既然争不过群芳,既然性子做不到那般炽热如火。
那便只有黯然离去,将那份刻骨铭心的仰慕永远封存在心底,权当是做了一场惊艳了岁月的黄粱美梦。
程英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酸涩尽数压下。
她端起桌上的茶壶,往一方小巧的端砚里滴入几滴清水。
拿起一块上好的松烟墨,在砚台中不急不缓地研磨起来。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浓郁的墨香在帐篷里渐渐弥漫开来,盖过了原本的草药味。
程英的动作极其优美端庄,透着一股江南世家千金的良好教养。即便是在这等决定斩断情丝的离别时刻,她依旧保持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体面。
墨汁研磨得浓淡适宜。
她铺开一张泛黄的宣纸,用镇纸压平四角。
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了片刻。一滴浓墨顺着狼毫笔尖坠落,在洁白的纸面上晕染开一朵漆黑的墨花。
程英稳住手腕,落笔。
娟秀簪花小楷在纸面上缓缓流淌。
“杨大哥敬启。”
“救命之恩,再造之德,程英铭记于心,九泉之下亦不敢忘。那日一曲《沧海一声笑》,让程英见识了何为真正的浩瀚江湖,此生足矣。”
“无双性烈,自幼孤苦。如今得遇大哥庇护,断骨重生,修为大进。程英在一旁看在眼里,替表妹由衷欢喜。她已寻得此生最好归宿,程英心愿已了,再无牵挂。”
“程英性子寡淡,不喜群居,亦不适应这等波澜壮阔之境。留于此处,恐扫了大哥与诸位夫人之雅兴。思虑再三,决定留书拜别。”
“山高水长,愿大哥长剑所指,所向披靡。愿诸位夫人容颜永驻,恩爱长存。切勿派人寻我,就此别过。”
最后一笔落下。
程英放下毛笔,眼眶中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无声地滑落脸颊。
泪珠砸在宣纸的边缘,将“就此别过”四个字的水墨微微晕染开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与哀伤。
她坐在桌前,静静地等待着墨迹风干。
晨风吹拂着帐篷的门帘,发出轻轻的拍打声。
待墨迹彻底干透,程英将宣纸仔细地折叠成方块,压在桌角的那方端砚之下。
她站起身,将那张人皮面具重新贴合在脸颊上。那张温婉动人的容颜再次被掩藏在那层平庸的外壳之下,连同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一起被封存。
走到榻前,程英拿起床头的包袱。
包裹里只有两件换洗的青衫,几块碎银,以及防身的干粮。营地里黄蓉赏赐的那些名贵丹药和首饰,她一件都没有拿。
她唯一带走的,只有那管曾经与他合奏过的翠绿玉箫,以及手中那柄三尺青锋。
将玉箫妥帖地收入袖中,程英背起包裹,最后环视了一圈这间住了没几日的帐篷。
目光在表妹睡过的那张软榻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苦笑。
她掀开门帘,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此时的天色已经大亮。
太阳挣脱了群山的束缚,将万道金光洒在剑冢深谷之中。白雾正在飞速消散。
营地里的守卫开始换岗,伙房那边升起了袅袅的炊烟。那些巡逻的精锐看到程英背着包袱往外走,皆是躬身行礼。在这支队伍里,杨过带回来的女人,哪怕还没有名分,地位也是尊崇无比,无人敢去盘问阻拦。
程英微微颔首还礼,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她绕过营地中央那片平坦的空地,尽量避开那些主帐,顺着营地边缘的林间小道,向着深谷的外围走去。
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前方就是出谷的必经之路。
离开这片山林,她便又回到了以前那个孤苦无依、四海为家的日子。继续吹奏那些没人听得懂的哀怨曲子,过着那种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生活。
冷风拂面,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程英闭上双眼,强忍着回头再看一眼那个男人营帐的冲动,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柄,向着雾气还未完全散去的幽暗山道,决然地迈出了步伐。
清晨的深谷,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孤独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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