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乞姑道婆》碗儿娘娘(十五)
新科状元周景文领了钦差衔,出京公干。
这一趟,他身上压着两件事。
头一件,是替天子巡视河北、山东受灾的州县,实地看看灾情,安抚百姓。
第二件嘛,是暗地里替皇帝摸摸底,查查治下到底怎么样。
周景文今年二十出头,三年前还是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
后来殿试夺了魁,皇帝亲笔点他做状元,满朝文武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
离京那天,他就带了两个随从、一个书童,轻车简从,一路往南走。
皇帝本来要给他三百御林军,他婉拒了。
他说:“臣去抚民,不是去剿匪,人带多了,百姓不敢靠前。”
皇帝听了十分高兴,准了。
可一出京,周景文就觉出不对劲来。
头天夜里,他住在涿州驿馆,半夜听见窗外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起身推开窗,月光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低头一看,窗台上落了一撮灰白色的毛,像老鼠的,又比老鼠的粗,拿手捻了捻,一股腥臭味。
他没往心里去,只当驿馆年久失修,闹耗子。
第二天夜里,他和随从住进一家小客栈。
半夜三更,房门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砰”一声,整扇门都跟着颤。
两个随从拔刀冲出去,走廊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可门槛上留了几个湿漉漉的脚印,像是刚从水里爬上来的人踩的,又不怎么像人。那脚印只有三根趾头。
周景文心里犯嘀咕,面上没露出来。
他让随从轮班守夜,自己合衣躺下,一宿没睡踏实。
第二天接着赶路。书童牵着马走在前头,忽然大叫一声,指着路边一棵槐树:“大人,您看那树上挂着什么。”
周景文勒住马,顺着方向看过去。
槐树最粗的那根枝丫上,吊着一块白布,风一吹飘飘荡荡。再细看,白布底下好像裹着个人形,晃晃悠悠的,像具吊死鬼。随从拔了刀,小心凑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白布,是件白纸糊的衣服,套在一个稻草人身上。
稻草人的脸用墨笔画了眉眼口鼻,歪歪扭扭的,嘴角往上勾,像是在笑。
“兴许是谁家调皮孩子闹着玩。”
周景文语气挺平淡,“走吧,前头还有十几里才到住处。”
他没说怕,可握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汗。
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他是真的见过那些东西的。
又走了五六里,天彻底黑了。
随从点起火把,火光照不多远,前后都是黑黢黢的庄稼地。
风吹过玉米秆,哗啦哗啦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里跟着他们走。书童吓得腿都软了,拽着马尾巴走不动道。
周景文刚要开口说两句壮胆的话,忽然听见一阵尖锐的笑声,像是小孩在笑,可比小孩的声音尖得多,尖得像用指甲刮瓷碗。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根本辨不清方向。
随从举着火把转圈,什么也没照见。
笑声猛地停了。
然后从路边的庄稼地里,慢慢走出一个人来。
说是人,又不全像人。
那人一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白得像刷了石灰,嘴唇红得像刚喝过血。
两只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眼白,直勾勾盯着周景文。
那人张嘴了,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周大人,别赶路了。前头有人给你备了好酒好菜,就在地底下,棺材里摆着呢。”
随从大喝一声,挥刀冲上去。
那黑衣人不躲不闪,刀砍在身上,像砍进了一团湿棉花。
黑衣人伸出白惨惨的手,一把抓住刀背,轻轻一拧。
刀断了。
随从吓得跌坐在地上。
黑衣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尖、更响,笑得周围的庄稼都沙沙作响。
它朝周景文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你究竟是何人?胆敢伤害朝廷命官。”
“只不过是想给周大人提个醒。当差办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活得长久。”
就在这时,黑衣人忽然停住了。它歪着脑袋,像在听什么动静。然后那张白惨惨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接着“嘭”的一声,黑衣碎成满地纸灰,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
随从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大人……谁来了?”
周景文没回答。他抬头望向北边的天空,那里有一道青光,正朝这边飞来,快得像流星。
青光落地,是个穿青衣的道姑,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脚上蹬着草鞋。
“碗儿娘娘。”周景文拱了拱手,声音有点抖,但很快稳住了,“没想到会惊动您。”
碗儿看着他:“都是因果罢了。”
周景文在皇帝面前提议给她正神之位,她们之间就有了这段因果。
所以她算到周景文有此一劫,披星戴月赶了过来。
“你得罪了什么人?”她问。
周景文苦笑:“学生出京不过三天,连一只蚂蚁都没踩死过。要说得罪人……大概就是替皇上接了这个探查治下的差事。”
他站在官道上,火把的光映得他脸色发白。
看着满地纸灰被风吹散,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穿青衣的道姑。
碗儿蹲在地上,伸手捻了捻灰。
“是只小鬼。”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有人养的小鬼,道行不深,吓唬人行。”
周景文问:“小鬼?那它说的那些话。”
“它说什么不重要。”碗儿说,“重要的是谁让它说的。”
随从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断刀,满脸羞愧。书童还缩在马肚子底下,半天不肯出来。周景文把他拽起来,书童的脸白得像纸。碗儿看了那书童一眼,没说什么。
周景文拱手:“碗儿娘娘,学生斗胆,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学生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学生出京不过三天,行踪并没有张扬,这只小鬼却知道学生的行程,知道学生的身份,还知道学生要办什么差事。背后的人,恐怕不简单。”
周景文跟上去。
“学生知道,您修的是红尘道,不管官家事。可学生这次出京,肩上扛的是两省灾民的性命。若有人连钦差都敢截杀,那两省的赈灾银子,恐怕到不了百姓手里。”他顿了顿,“希望碗儿娘娘能帮忙,找出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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