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遭遇对手
夜色如墨，维多利亚港沉入一片无声的黑暗。
陈氏贸易公司顶层，灯光压到最低。
周明检查完手枪的弹匣直接上膛，金属咬合声细微干脆。王倩将手雷和备用弹夹逐一固定进战术背心的隐蔽插袋，手指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叶清欢站在九龙城寨简图前，指尖点在两个红圈标记的区域。
“首要目标是信息和钥匙线索。”
她的语气平稳。
“如果遭遇风格异常专业的队伍，以脱离为第一要务，活着是第一原则。”
“明白。”周明收好蜡模。
王倩点头，扣紧了背心最后一颗暗扣。
两人没入夜色，悄无声息。
港岛半山，“幽竹庵”深处。
纸门内灯光昏黄，南田洋子跪坐在榻榻米上。深灰色西装套裙衬得她面容素净到近乎苍白。
助手中村跪坐在下首，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经过严格筛选。
“......现场处理得非常彻底。手法干净，火力强大，甚至能精确运用炸药，撤离路线事先规划，目标明确，只针对林桑及其核心。不是寻常的仇杀或黑吃黑。”
他顿了一下。
“从弹道和脚步痕迹看，对方人数不多，但训练有素，对城寨码头内部地形相当熟悉，很可能预先反复侦察过。最重要的是——他们只要林桑、账本和钥匙，对现场的现金和其他财物秋毫无犯。”
南田洋子的指尖，搭在矮几上一枚菊花纹火柴盒的边缘，缓缓摩挲。
“专业、高效、目标明确、不贪不躁、事后几乎不留痕迹......”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语调没有起伏。
“我感觉到，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中村的背脊绷直了。
“您的意思是......”
“不排除是更高层级的力量。”南田洋子打断他，目光从火柴盒上移开，落在中村脸上，“账本和钥匙不容有失。对方拿走了钥匙却没有立刻去碰银行，说明很谨慎。但他们既然拿走了，就一定会去。”
她没有给中村消化的时间。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警署、移民局、码头、酒店、黑市渠道——全面筛查最近六个月进入香港的可疑人员。重点是有军事或行动人员背景、与左翼组织有潜在关联的个人和团体。掩护身份可能是商人、记者、学者，任何职业。”
“另外，查近期香港本地有没有突然活跃、或行事风格发生明显变化的团体。能在短期内完成这种精度的侦察和行动，必然在本地经营了一段时间。”
她最后加了一句。
“皇后大道信托银行，立刻布置最隐蔽的长期监视点。启用从未动用过的'死棋'。对方耐心越好，我们越要沉得住气。”
“是！”
中村退下。
茶室重归寂静。
南田洋子拿起那枚菊花纹火柴盒，十六瓣八重表菊纹在昏暗的灯下流淌着沉闷的光泽。
“军统？中统？特科？这种手法在哪见过呢？”
她没有说完，将火柴盒放回漆盒，轻轻合上了盖子。
九龙城寨。
潮湿的空气里搅着烂菜叶和下水道的酸臭，暗巷深处连路灯都没有，只有几户人家窗缝里漏出的一线昏光。
周明贴在“发财馆”后巷的墙根，等了四十分钟。
阿才终于出来了。输光了钱，走路都在打晃，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
冰冷的枪管抵上太阳穴的瞬间，阿才的腿就软了。
“林老四见的那个日本女人，是谁？火柴盒怎么回事？”
周明的声音压得极低。
“不......不知道名字……”阿才涕泪横流，话从嘴里往外滚，“平田先生叫她'洋子阁下'！林老大怕她！怕得要死！”
枪管往太阳穴里又压了一分。
“那次之后，林老大一个人喝酒，念叨什么'是她......真是她......比当年在上海时还要......还要吓人'——”阿才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然后就把那菊花盒子塞进暗格最里头了！”
“什么医院？”
“不知道！他就说'医院'！好像还说了个'青'什么……我真记不清了！饶命——”
周明记住了“洋子阁下”和“上海”。
手腕翻转，一声极轻的脆响。阿才的身体软下去，恐惧永远定格在脸上。
周明将尸体塞进巷底的垃圾堆深处，用碎纸板和烂布盖住，转身没入黑暗。
城寨另一端，“同乡会”附近。
王倩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老葛可能藏身的窝棚被人翻过，手法比较专业——东西动过但被刻意恢复了原位，只是恢复得太整齐，反而露了破绽。
泥泞里留着半个胶底鞋印。旁边有一枚被踩扁的烟蒂。
“金蝙蝠”。日本货。城寨里几乎没人抽这个牌子。
有另一批人在找老葛。
王倩的呼吸放得更浅，脚步更轻。她绕了一圈，从侧面接近最后一个可疑地点。
巷口拐角，两个黑影突然闪出。
距离不到三米，双方几乎撞在一起。
对方反应极快。王倩抬手的瞬间，前面那人已经侧身下蹲，后面那人同步拔枪，两个人的动作咬合在一起，是练过的。
王倩抢先扣动扳机。子弹打在砖墙上，火星迸溅。一人火力压制，另一人从侧翼绕过来，动作简洁，没有废步。
手臂一热。
流弹擦过去了一层皮，血立刻洇出来。
王倩没有犹豫，反手甩出烟雾弹，借着白烟和棚户之间的缝隙急速后退，三个转弯后消失在阴影里。
身后没有追击声。
她等了两分钟，确认没有跟踪，才摸向预定的汇合点。
周明已经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周明的目光落在王倩左臂渗血的袖口上，停了一秒，没有问。王倩微微摇头，示意无碍。
没有多余的话。迅速检查周围，确认安全，以最快速度撤离了这座黑暗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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