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太岁头上动土
九龙码头深处，林老四的堂口。
林老四歪在太师椅里，一只脚踩在椅面上，手里盘着两颗油亮的铁核桃，发出“喀啦”的摩擦声。
他心情不错。
疯狗昌去陈氏门口“送礼”，是他点的头。那只从码头偷儿身上现剁下来的手，是警告，也是试探。
他倒要看看，那个姓陈的女人，到底有多扎手。
“四哥！四哥！不好了！”
一声凄厉的叫喊混着仓惶的脚步声，从堂外直撞进来。
一个鼻青脸肿、满身泥污血渍的手下滚进堂屋，扑倒在地，哭嚎道：“昌哥……昌哥他……”
林老四眉头一拧，脚放了下来，身子前倾：“阿昌怎么了？事没办成？”
他想过那女人可能强硬，但疯狗昌带去的都是好手，最多僵持，能出什么大事？
“不…不是......”那手下抬起头，脸上是见了鬼的惊恐，“昌哥他......他被他们打......打烂了！脸......脸都没了！是爬......爬回来的！”
“什么？！”
林老四霍地站起，手里的铁核桃“啪”地一声捏紧。
他几步跨到那手下跟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拎起来，三角眼一眯，杀气毕露：
“说清楚！谁干的？陈婉芸那娘们带了多少人？”
“就…就她，带了一个男的，还有两个后生......”手下语无伦次地比划着，“那男的......不是人！昌哥话都没说完，就被......被打得满脸开花，手断了，牙也掉了，满脸是血......然后，然后那女人说......”
他模仿着叶清欢冰冷的语气：“‘回去告诉你们四爷，他的礼，我收下了。
我的回礼，今晚，我会亲自送到九龙城寨码头。让他，等着。’还让昌哥......爬...爬出那条街......”
“爬？”
林老四脸上横肉剧烈抖动，揪着衣领的手青筋暴起。
他猛地将那手下掼到地上，胸膛急剧起伏，呼呼作响。
奇耻大辱！
疯狗昌是他头号打手，是他的脸面。
当街被打成烂泥，还像狗一样爬回来？
这不止是打他的脸，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丢在地上，还踩进了泥里！
明天天亮，他林老四就会成为整个港九最大的笑话！
“陈、婉、芸！”他一字一顿，声音里的恨意能凝出冰渣。
他林老四混码头二十年，砍人、沉江、灭门，什么狠事没做过？
今天居然被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女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笑声尖锐难听，“要给我回礼？还要亲自送到码头？哈哈哈！当老子是泥捏的菩萨？！”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红木茶几。
杯盏果盘碎了一地，汁水横流。
“等？老子等个屁！”
他双眼赤红，扫过堂屋里闻声聚拢、噤若寒蝉的手下，咬牙切齿。
“听见了吗？那贱人把我的人打成死狗，还让我等着？这是骑在老子脖子上拉屎，还要老子张嘴接着！”
“真当我林老四是纸糊的？以为有点钱，就能在九龙地头立旗了？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脸上的横肉因暴怒而扭曲。
“她不来找我，老子就去找她！她不是有回礼吗？老子现在就带兄弟们上门去取！连本带利！”
“四哥！”一个心腹上前一步，眼中也有怒火，但尚存理智。
“那女人放话今晚来码头，会不会有诈？我们是不是......”
“诈个卵！”林老四粗暴地打断他，唾沫星子喷到对方脸上，
“有诈又怎样？老子数百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她！她打残疯狗昌，就是打老子的脸！
这口气不出，明天全港九都会笑我林老四被个娘们吓破了胆，以后还怎么混？”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狠狠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召集所有兄弟！现在！立刻！码头上、赌档、烟馆、舞厅、货仓，所有能喘气、能拿刀的，全给老子叫来！
长枪短铳、砍刀斧头、火药铁砂，有什么带什么！老子不过了！今晚，就踏平她陈氏贸易公司！”
手下们被他的暴怒和杀气所慑，又想起疯狗昌的惨状，一股同仇敌忾的戾气也冲了上来。
“对！打上门去！灭了她！”
“宰了那臭娘们，给昌哥报仇！”
堂屋里鼓噪声四起。
林老四呼哧喘着粗气，在狼藉的堂屋里来回踱步，猛地又停住，眼中凶光闪烁。
“阿明，去找刘探长！带一百块大洋！告诉他，今晚旺角到钵兰街，我林老四要清理门户！
让他行个方便，把他的人撤远点！该有的孝敬，一分不会少！可要是有一个差佬不长眼，挡了老子的路......”
他三角眼里寒光一闪。
“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他盘算得清楚。那女人放话晚上来，无非是拖延时间，虚张声势。他偏不给她时间！
现在就打上门去，以雷霆万钧之势，在她准备周全之前，彻底碾碎她！
刘探长那边打点好，只要动作够快，把事情做成“帮派寻仇火并”，死几个人，还不是他林老四说了算？
想到能把那女人从她的地盘拖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一点折磨致死。
最后把她那狗屁公司砸个稀巴烂，林老四心头的暴戾和快意就翻涌上来，压过了最初的震惊。
“去！都他妈动起来！”他挥手咆哮，声震屋瓦，“半小时！半小时之内，我要在码头看到所有兄弟！
然后，跟老子去钵兰街，踏平陈氏！砍死陈婉芸，赏一千现大洋！踏平陈氏，里面的钱、货、娘们，随你们拿、随你们玩！”
“吼！”
“踏平陈氏！”
“宰了那娘们！”
更狂热的呼喊响起，手下们眼睛都红了。
一千大洋！还有随便抢！
这足够让这群亡命徒彻底疯狂。他们轰然应诺，冲了出去，去召集各自手下。
堂屋里只剩下林老四，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脸上肌肉抽搐，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今晚......陈大小姐，老子亲自上门，收你的‘回礼’！希望你骨头够硬，能多玩一会儿！”
夜色如墨，迅速浸染了九龙的天空。
林老四的怒火和杀意，则如野火，迅速蔓延。
赌徒被从赌桌上揪起，烟鬼被从烟榻上拖出，舞厅的打手、货仓的守卫、码头的苦力头……各色人马从九龙城寨的阴暗角落涌出，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带着被金钱和暴力煽动的亢奋，向着三号码头汇聚。
晚上十点半，三号码头前的空地上，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片人。
火把噼啪燃烧，映照着一张张混杂着贪婪、凶戾和躁动的面孔，粗估之下，竟有一百几十号人，陆续还有人加入。
吆喝声、笑骂声、武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林老四站在一堆破木箱上，看着下面攒动的人头，胸中翻涌着暴虐的快意。
这群被他用“一千大洋”和“随便抢”煽动起来的虎狼，就是他碾碎陈婉芸的爪牙！
“兄弟们！”他振臂嘶吼，压过喧嚣，“陈婉芸那臭娘们，不知死活，动我兄弟，打我林老四的脸！这口气，你们说，能不能忍？！”
“不能！”人群爆发出充满戾气的吼声。
“好！”林老四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老子现在就要带你们，去钵兰街，去陈氏公司！
砍死陈婉芸！踏平陈氏，给老子杀光、烧光、抢光！”
更狂热的欢呼炸响，许多人眼冒绿光，挥舞着刀棍，恨不得立刻冲杀过去。
“抄家伙！跟老子走！发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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