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幻想乡 其九
“妖怪？”
就像是诧异于提出的这个名词，进而联想什么莫名事物般，用一种近乎诡异的低吟声音，我如此重复说道。虽然帝说这些实在是很有恐吓的味道，但在我看来仅此而已，因为帝是个与平时毒舌的语言风格相匹配，各种意义上都是相当腹黑的人呢。
“那个，是我不该和你谈这些吗？”
“这倒不是。只是感觉真稀罕啊，像帝这样的人也会担心妖怪什么的……”
“担心？错了哦。不是担心，我说的是害怕。因为除了恐惧以外的感情人类对妖怪基本没有其他的看法了呢。”
好像——真的很用心的样子。
不过，帝这种样子正好消去以往那种轻浮的态度，对我来说反倒是更容易交流。和帝对话，总之很累就是了。
“妖怪啊……要说到妖怪，都是先出现名字，进而才视觉化联想到其概念……虽然身为人类畏惧妖怪是很正常的，甚至可以说皆是如此。不过你看，事实上有了博丽巫女的庇护基本上都看不见传闻中的妖怪了呢……比起恐惧，妖怪倒不如更像是象征式的警告……因为人间之里像是结界一般把妖怪隔绝在外，又像牢笼一样把人类困在这里。妖怪和人类的互为世界的正反……对我而言妖怪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东西吧。”
“趋利避害……大概像是这样的感觉？”
“怎么说呢，关于妖怪……其实你这么说也没错啦。反正人类不可能与妖怪相匹敌，虽然这么说很令人苦恼，但事实就是如此……人类总是下意识逃避某些东西，比如已经决定好的东西，真正到了那个时候还是会有不一样的选择。”
“在我看来这完全只是你的见异思迁哦。”
“不过那种情况的话很常见吧，即便耐着性子说服自己，但在关键时刻总是会担惊受怕呢。”
“这样啊，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在幻想乡中人类的价值毫无意义，并且所有对神秘未知的探求都会招致灾难的结局。人类经常要依靠幻想乡中其它强大存在的力量，然而这些存在对人类却毫无兴趣——如果不是怀有恶意的话。”
“不要笑眯眯地说着听上去像是真的冷漠的幻想乡恐怖观啊！还有，我们原本的话题不是这个吧！？”
“哎？”
帝似乎非常意外地歪着头。
“这么一说，话题似乎真的跑偏了呢。因为被你这么出神入化地讲述不由得沉浸进去了，都没怎么仔细注意说了些什么。”
“啊啊……这样暧昧的回答，你一定是被克苏鲁呼唤了吧。”
“可是，怎么办好呢。即使你试图否认，我也不打算承认幻想乡的冷漠，但在绝大数人的常识里妖怪与人都没法相互认同的吧。”
“我认为，人的思维缺乏将已知事物联系起来的能力，能够居住在幻想乡中一个名为人间之里的村庄里，幻想乡浩淼无垠、蕴藏无穷秘密，但我们并不应该行走过远，探究太深……”
“说人话。”
“是吗……我说了废话啊。”
尴尬地笑了起来。
本来还想在帝面前表现得更加哲学一点的，但实际上她对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道理完全不上心。
“这个……我是觉得人类与妖怪关系不必多加担心啦。再说就凭我们的交际范围也用不着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就好。”
“如果万一不小心认识了妖怪，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事已至此也无计可施了。尽管有些不情愿，如果那妖怪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并且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当然没有意见！”
“哎呀，原来不是兴高采烈啊。”
展露着看起来就腹黑的笑容，娇小可爱的帝……那时候我的心……真的是加速了一下。
……
然后，就是憋闷得不值一提的服侍工作。
我和藤原妹红两人，抱着相同的默契放弃了那次谈话。
就像是普通的问候一样，在藤原妹红说出那个答案之后，我没有继续搭话的心思，而藤原妹红这个在我的印象只有从慧音老师那里道听途说的家伙，自然也不会特地留意我沮丧的心情。
因为平时习惯闷在家里，所以下班之后我总是直接抄近路回家。
可是今天稍微有点特别。
随便逛逛打发时间吧，我这么想。
虽然听说大晚上在街上游荡的男人都是没有什么出息的家伙，但是在家也是闲着无聊，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没劲……”
可能是工作后的缘故吧，稍稍走了一会儿脚底开始发痛。
我拖着脚……看都不看周围熙熙攘攘的夜店，光盯着地面走路。
……如果被认识我的人看到了来搭话，就麻烦了。
不，就算看到了我，也没人会来搭话的吧。
“……”
说起来，之前没细想，但是知晓慧音老师秘密的藤原妹红，实在有些奇怪吧。
虽然先前蒙受慧音老师的照顾，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开始伴随着出现怀疑，心悸，恐慌等心理症状。
可是藤原妹红却表现出了不甚在意的态度，令我嫉妒。
她根本没有那份对异常的不适感，也根本没有强迫自己去适应这违和的一切。
那种丝毫不在意的嘲笑，我无法反驳。
察觉那事实，最亲近的人其实是妖怪，因为无法接受而逃离的不堪模样……
甚至到现在慧音老师每月一次的定期照看，对于这样的我来说也是必须的。
可怜的家伙，没有担当的家伙，没有男子气慨的家伙……若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如今的我就是这个样子。
由于恐惧妖怪的缘故，我彻底变成了一个胆小的人。
不……也没法完全把理由归咎于人类的天性吧。
我……是发自内心想要和慧音老师在一起的。
无论是近乎真理般的誓言，还是确切做出对应这份誓言的觉悟，我都无一例外地具备着。但是从结果上来看，这些全部都完美到不堪入目地徒劳而终。
曾经许下的诺言，自己已经确实地违背了——母庸置疑，也无法辩解。
然后，作为最后的自我检讨，我仔细回想至今为止的记忆。
我是人类。
慧音老师是妖怪。
以及，人类与妖怪的关系。
在这一刻，终于——或者说勉勉强强、后知后觉地，我才对当前所发生的有了完全的认识。虽然没有意识到，但看样子我在那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而且，比谁都有着更为深刻的理解。
总之。
变成这种状况，对我来说，已经是早在预料之中的了。
如果只是普通地接受慧音老师的照顾，两人的关系永远无法得到进展。
但是一旦下定决心给这种关系画上句号，以一种全新的心态重新认识慧音老师的话——
我会真实地喜欢上她吧。
不，在这一年间，我已经可以确信——不仅于喜欢，而是更为强烈的……
前方传来异常喧闹的声音，我的思考被阻断了。
放眼看去，那里似乎正在举行着什么。
哎？人间之里的夜晚还有特别的活动吗？
一直不知道呢。
我心里难得的涌起了好奇心，循着渐渐聚集起来的人流，我来到了终点。
是有人表演着人偶剧。
人偶的外形比正常人类小得多，长着妖精般透明翅膀，长长的金发后面扎着红色大蝴蝶结。
和我的印象中的人偶不同，我所看见的这些小小人偶们的动作如流水一般，不见一丝僵硬。
仿佛拥有灵魂一样，两个小人偶站在为她们搭建的小型舞台上优美地表演着，切实的动作，如何让人相信这仅仅只是人偶呢？
我一时被迷住了，观众们也都完全静寂地看着舞台。
流落至此的少女。悲伤度过的日子，但却被遇见的一位朋友温柔地迎接。
至今未能注意到的美丽事物出现在周围。它们一直在对悲观忧郁的自己倾诉。
树叶，小鸟，四季……生存的所有生命都那么美丽。
想成为这里的一部分，想成为迎接自己的朋友的一部分。
在习惯了朋友存在的少女，逐渐察觉了这个事实。
那活泼，元气，开朗和阳光的性格令少女着迷。
少女喜欢上了她。
她们一同居住在森林里，一起战斗，可是关系一直仅此而已。
……
日常还在继续，少女却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用尽全力的少女，鼓起勇气向朋友告白。
她认真对朋友说着，我喜欢你。
即便此时的场景令人揪心，面临着少女突如其来告白的朋友，同样展开了笑颜。
笑容好像稍微有些不同。
心中忐忑的少女还患得患失，她的朋友，终于……
啊嘞……？
……我也喜欢你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喂喂，最后的最后出错了吧！？
……
表演还在继续。
伤心的少女重新振作起来，开始变着花样来靠近朋友。
刚才的凝重悲伤的气氛消失了。
虽然有些害羞，但少女很努力。就好像，变成了普通的女孩子。
不过，正因为少女的行动特别努力，那份爱恋的心情才能顺利传递过来。
总有一天，少女会……
叮！清冽的铃铛响起之后，小剧场结束了。
和其他观众一样，我有些不甘地响起了盛大的掌声。
虽然最后的结局有些吊人胃口，但这场由两位女性小人偶的主演的人偶剧，易懂又有趣。
勇敢羞怯的少女，活泼迟钝的朋友，平时看不到的爱情小剧场，都留在我的心里。
而且，那些人偶特别可爱呢，真的想抱回家去。
“……那位操纵人偶的师傅又是谁呢？”
因为人偶的主人一直隐藏在幕后，所以直到现在才能看到她的脸。
毕竟是靠手艺吃饭的艺人，这样举措我不是不能理解。
话说回来，要是制造出来这些可爱人偶，并且操纵她们表演了一场爱情悲喜剧的主人是一位男性，微妙地感觉不太对劲的样子……
不过现实总是会出人意料。
在舞台灯光中浮现了少女剪影。
“那是……”
金发的少女，绝美的少女，人偶般的少女，出现在我的眼前。
她穿着天蓝色的长裙，扎着红色蕾丝缎带的白色披肩，精致无匹的脸庞有着深闺千金般优雅气质，蓝色系的瞳孔看上去就很冷漠。
那并不是现实般精密的造型美，也不像帝那样光是站在身旁就会心跳加速的可爱感觉，而是一种极其缺乏现实感的幻想般的美感。
少女的肩上趴着那两只小人偶——毫无疑问，她就是人偶的主人。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这非同寻常的气质，应该是自己绝对不应该扯上关系的一名少女。
明明如此，我却觉得离开这里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或者可以说是被艺术品深深吸引住的状态吧，我不知不觉间就向着少女的身边走去。正当我即将踏进舞台时，脑内却像警告似地发出了响声。
冷汗爬上了背脊，冰冷的预感使我的身体战栗个不停。
看着少女的表情很容易就能明白，她的冷漠是发自真心的。
我沉默着。和少女投射过来的视线交错，我不禁感到头皮发麻。仔细一想，自己刚才究竟在打算做些什么啊！？
就算是想结识少女为朋友，也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像是白痴一样的行为吧。
往往这种尴尬的时候，显然应该学着小玲那样用爽朗的表情一笑而过，但现实完全不必考虑这些东西。
因为，我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还真不知道悲伤还是高兴好。
自己犯傻自己吐槽，我现在处境大概就是这样吧。
如果像这样自己一个人瞎想变成很自然的事情的话，那么就会不知不觉完全沉浸在自我中吧。
不妙啊不妙。
若无其事把自己脚步抽回来的同时，我重整旗鼓向少女看去。没错，就像是艺术家欣赏画作一样，我只是普通地抱着严谨纯粹的心态欣赏少女那出色的容貌而已。
“……”
根本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少女简单迅速地整理完表演人偶剧的装备之后，准备离开。
值得安慰的是，并不是只有我自己遭受到少女的冷处理。也不需要少女刻意拒绝，那张冷若冰霜的表情早就把周围的观众们传来“再表演一次”之类的挽留声彻底屏蔽在了绝对立场之外。
真是表里如一的冷漠啊。
……嘛，尽管发展的过程与原先预想稍微有些出入，但是完全不影响我得出的主题结论。
所谓的现实，不管如何出人意料，总归是残酷的呢。
目送少女飘然离开的身影，我呆呆地忤了一会儿。
少女拒人之外、旁若无人的冷漠，我对此非常熟悉……
这个样子，和以前的我很像呢。
莫名其妙被慧音老师拯救之后，在她对我进行了夜以继日的单方面交流之后，我的性格才逐渐改善。
但还是算不上能言善道。
关于这点，我曾经听过有一个很有趣的比喻：把每个人的世界都比作一个包裹着自我的球状气泡，而气泡的直径直接影响了小世界的广博程度。当两个人的气泡相交相容的时候，也就代表那两个人正式建立了交情。
为了让自己更受欢迎，或者说为了与某人相交相容，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努力拓展自己的直径，让自己的世界变得广阔到能够与另一个人相互容纳，但是，即使那两个人的世界已经重合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他们依旧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
不管再怎么扩大自己的世界，不管再怎么拓展气泡的直径，心的距离，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如果非要作出定论的话，慧音老师大概属于那种努力拓展自我的个体吧，她凭此融化了我的心，但是我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遥远。
本质根源无非就是人与妖怪的对立性而已。
相对的，如果说慧音老师是我改变的契机，那么帝大概就是驱使我前进的动力吧。
说到底，人与人之间交流的这种东西，无非是在意着正义以及外表。
这两者左右着人自身的交流倾向，不过也只是关乎“爱人”还是“仇人”这类战略目的的东西。对于存在于此世绝大多数的单身，在我看来，其根源不出所料都是置之不理的自我主义与该死的立场。
妄想着美少女青睐自己这样子确实是不错，期待着“我没有错，现实是加害者”将责任推卸掉也难得轻松。
不过呀，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进攻……帝就是一个完美的例子。
外表这方面的优势只是其次，不，虽说外表同样重要，但是啊但是，关键还得拥有特别的交友技巧呢。
不论讨人喜欢还是惹人讨厌，交友的步伐绝对不能放松，因为印象分才是夺得“心”之桂冠的恋爱指标。
对此我有更加深刻的认识。
我无法承受帝那过于直接的暴言，因为一旦两人独处……我就想起了不愿回忆的事来。
尽管如此，我还是好声好气地讨好着帝。
是真心的。我曾恶毒地诅咒着，帝什么时候一定会遭到报应……
但还是无法对帝置之不理。
“……”
就算用哲学道理说服自己，我还是没有鼓起勇气追上少女。
因为看上去就很冷淡啊，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杀掉什么的……
开玩笑的。会给人间之里的大家表演人偶剧的少女怎么会随便杀人。
虽然我也清楚少女的冷漠不是装出来的，但还是相信她拥有和外貌一样美丽的心灵。
没敢交识少女只是我个人的懦弱罢了，因为之前说过了吧，我是个差劲的男人呢。
“bakabaka……”
隐藏了对谁也没有说过的自言自语，我的情绪伤感起来，独自往家里的路途走着。
直至刚才，我还期待过与少女的相识……
真是无法想像……少女的表情不像现在这么恶劣……向我完全地展露那绮丽的笑容……一定会非常的动人呢。
“很动人的……”
……不，结果还不是变成了这样吗，我的被害妄想症真的是变得严重起来。
“……”
我好像开始感觉到脑袋微妙的刺痛。
心脏紧张起来。
啊嘞……是想太多了吗？
就算是暗示自己“不要再想了”，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思考着，回忆着。
慧音老师，帝，小铃，稗田阿求，还有那位人偶少女。
我已经，想把她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不忘记她们的话，我会寸步难行……这我心知肚明。
“……”
每当这时，我都会这么想着。
如此这般的自己，如此这般的幻想乡。
要是消失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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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badend——对异常的不适所引发的自我毁灭。
PS1：然后，下周开始更新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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