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大王杀.争位
天色大亮,王庭内所有走出营帐的人,无不立即就发现异样。一夜之间,遍布王庭的各处要道口,都有军卒把守,盘查过往行人,更有一队队的军卒四处巡查,马蹄声时不时自各处响起。
鲜卑十二部大帅所在的驻地,此刻也隐隐被兵卒围住,理由不外乎刺客潜入,为保障诸位大帅安危等等,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明白,保护安危是假,防范十二部大帅是真。
凡此种种,与天上低垂的厚厚云层一样,如同万钧之力,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令人几乎喘不上气来,胆小怕事之人,脚步匆匆地赶返家中,一边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声响,一边悄无声息地收捡紧要物事,做着自己认为非常必要的准备。
张俭负手站在书房的窗后,忧心忡忡,穿过封得密密实实的窗纸,越过围墙,各色营帐,他看向的,正是王帐所在。在其他人等纷纷猜测不已时,他早已知道今日之事必会发生。
昨夜王帐的喧闹,偏处王庭东南一隅的张府宅邸,其实根本就丝毫不可闻,张俭却一夜无眠,喧闹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一直到午后时分,张俭派出去打探的人方才陆续回报,他已快年近七旬,自然没那么好的精力一一细问,而是均交给跟了他十来年的管家操持。
“如此说来,刺客仍未抓捕?”
张俭的声音中听不出丝毫的情绪,如果有人站在他的身边,从这句话里,还有他的语调和表情里,根本就无从判断他是高兴,还是不安,抑或是其他哪怕一丝的情绪。
白发满鬓的管家也老了,竟然同样的面无表情,无喜无悲地慢悠悠答道:“是,御医尽被传唤入宫,无人返家。”
“哦!”
张俭眼皮不抬地答了一声,老管家自顾自地接着道:“王庭已尽数管禁,诸部大帅留在驻地,无人出面。诸王子禁足府邸,未能入宫。”
老管家一口气说完,仿佛一根木头杵在那里,一声不吭。张俭仍旧呆呆地站在窗前,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事,还是睡着了。
良久之后,张俭才动了一下脚,而后老态龙钟地缓缓转过身来,佝偻着腰,走了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样,抬头不着头脑地问了句:“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啦。”
老管家亦是漫不经心地答道,令人怀疑他这到底是随口应付之语,还是确实知道张俭问的是何事。
“嗯,你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张俭点点头,轻轻地朝老管家摆摆手。
老管家转身迈着碎步离去,张俭走到躺椅前,似是异常艰难地躺了下去,顺着躺椅的前后摇摆,他舒服地长出一口气,闭上双眼。
门外一名同样两鬓斑白的仆妇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为张俭盖上被褥,点起一支盘香,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是在掩上两扇门时,才发出几下轻微的吱吱声,随后整个书房,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一夜未眠的,可不止张俭一人,身为王子的和连,更是一夜不能合眼。
“啪!”
一声闷响,和连重重地在案桌上拍了一掌,其上的杯盏弹跳起来,冒着热气的香茗撒泼在案桌上,肆意地淌流着。
进来禀报的护卫队长吓得一个哆嗦,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旋即意识到此举大为不敬,又赶紧踏前一步,回到原处昂首挺胸地站定。
“混账!如此大事,为何不早点禀报!”
和连怒目圆瞪,厉声咆哮。
护卫队长跟着和连久了,知道这位主子脾气急躁,并且知道此时可不是唯唯诺诺之时,如不解释清楚,这顿责罚可就少不的。
“少主曾严令属下,不得搅了少主的兴致,是以属下一等少主完事,这才…”
“啪”的一声,和连再次在案桌上重拍一记,手指着护卫队长,气得话不成声。
“你…,你…,本少主玩个女人,你个狗才竟然就敢在帐外偷听!好大的胆子!”
护卫队长张了张嘴,一脸呆滞地看着和连,脑袋里一时转不过弯来,他不在帐外偷听,怎么能知道完事呢,这么重大的消息,如若未能及时禀报,岂不是要掉脑袋?
和连看着属下这副呆样,怒火稍稍平息了些,咽了口口水,伸手出去端起茶盏喝上一口,这才发现香茗早就泼光了,他一时怒火再起,直接将手里的杯盏朝着护卫队长砸过去,啪地一声,正中护卫队长的额头,而后弹落地上,一声脆响,摔成好几瓣。
“蠢材,不是有护卫前来吗,还不带上来!”
护卫队长如释重负,高声应诺,逃也似地转身离去。片刻之后,他带着一名护卫进帐,随即不待和连吩咐,赶紧退下。
来人看着有些面熟,和连怔怔地盯着他,见他进来后默不作声,又不见礼,不免有些诧异。待得来人坦然地揭去粘在唇上的两蓬短髭,在两颊揉下一团物事,和连才认出他来,原来正是莫护跋。
“原来是你!”和连恍然大悟,抢上前一步,抓住莫护跋的双臂,显得异常的高兴,连声说,“为兄被困在这里,进出不便,现在外面形势到底如何?”
莫护跋嘿嘿一笑道,“少主莫急,诸部大帅入王帐觐见大王刚刚归来,小弟得知详情后,乔装改变混了出来,就是要来报知少主。”
“如此说来,父王…无碍?”
和连神情一黯,放开抓住莫护跋的双手,转身走了几步。
“也可以这么说。”莫护跋仿佛没看到和连的情绪变化,如斯答道,“不过依小弟之见,情势并非如此简单。”
见到和连霍的转过身来,双眼中也闪过一缕亮光,莫护跋继续道:“整个觐见不到一刻,大王只是抬抬手,未曾发一言,并且隔着帐幔,看不清面容。”
“这有什么用?”和连很是有些失望,微微摇头叹道。
莫护跋上前几步,凑到和连身边,低语道:“不,这正说明大王伤势极重,只怕…”
和连转过身,双目炯炯地紧盯着莫护跋,等着他的下文。莫护跋咬着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心一横低声道:“大王只怕已是旦夕之间,诸部大帅虽未有什么异动,小弟却以为,他们都在作最坏的打算。”
话说到这个份上,和连终于听明白了,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好半响,才沙哑着嗓子问:“我…该怎么办?”
莫护跋满意地一笑,退开两步,语带轻松道,“大王遇刺,少主为大王之子,理当入王帐探视,除非大王亲令,否则谁敢阻拦?”
不待和连答话,莫护跋自顾自地接着说,“王帐护卫统领檀健四处缉捕刺客,整整一天了,仍未有丝毫建树,少主当去助其一臂之力才是。”
这后半句,莫护跋特意咬得重些,说得慢些,兼且是边说边盯着和连,这其中蕴含的意思,和连再蠢钝,当然也能听得出来。
“好!”和连低喝一声,整个人从低沉中恢复了过来,立时显出他的杀伐决断,“贤弟此来,冒着大险,为兄当有后报!”
和连迈开大步,在莫护跋右肩上拍了两下,一阵风似地走了出去,旋即帐外传来和连的大喝声:“来人,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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