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战钜鹿.卢植对张角

　　日头渐渐升高，原本的清爽也很快地变得炎热起来。

　　从斥章到广平，也就不到七十里，先锋大将公孙瓒所率三千乌桓精骑，外加三千辅兵，一天的工夫就能兵临广平城下。不过卢植昨天特地强调过，各部行军必须同步，也即只能在第二天的午后抵达广平城郊。

　　按照这种速度，王途所部一天只需行军不到四十里。这点距离，对于花了不到四十天，从蒲吾走到洛阳，总行程差不多有两千里的这支队伍来说，着实是个比较轻松的活儿。

　　果然如王途所说，直到在广平城外十余里处安下营地，黄巾军都未曾尝试过阻截。王途率队赶到时，公孙瓒已将相应的营地所在大致划分好，陆续赶到的各部，按照相应区域扎下营帐即可。

　　留下赵云所率一千兵卒列阵警戒，其余人忙着搭建营地。王途则和赵云、程普、典韦驻马阵前，远观广平城内外的情况。

　　广平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县城，城墙高度比起王途防守血战过的卢奴，看起来要矮上一截。城头上旌旗密布，日光映照，将整个城池都染上了一层黄色。城外的平地上，则是各色营帐，顺着城墙绵延开来，直往两边延伸。

　　黄巾军的旌旗，都是三角黄旗。王途等人高踞马背，即使隔着将近十里的距离，仍旧能看到城墙上和城外，都有队队黄巾军士卒来回穿梭巡视，偶尔还能见到对方士卒手中的兵刃反射出日光，霍的闪亮一下，仿佛是有人故意在无声地传递暗语一般。

　　“蛾贼准备就在广平城下决一死战？”程普语气中带着不屑，冷哼一声道。

　　赵云看了半响，在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城外黄巾军数量，转头说，“光驻扎在城外的蛾贼，只怕就比卢中郎将所率大军为多。”

　　“再多也没用，一群乌合之众而已。”王途呵呵笑道，“咱们几个也都算是与蛾贼交过手的，十万蛾贼大军，真正战斗力强的，也就只有十成一万不到。城外这数万蛾贼，即便尽是精锐，比起朝廷精兵，只怕还是差一些。前几个月能如此迅猛地攻城掠地，靠的就是出其不意，以及里应外合，真的一到打硬仗，别说攻城，就是野战，除非兵力太过悬殊，蛾贼多半都是大败。”

　　“子路兄说得是。卢奴一战，二十万蛾贼攻城，最终都未能拿下，反倒尸骨堆满城墙。由此可知，蛾贼士卒受张角蛊惑，虽然悍不畏死，但战力一般。如能重挫，令其心里动摇，只怕无需激战，就能让蛾贼自行崩溃了。”

　　“子龙说的很有道理。”王途想起后世所指的一些邪教信徒之事，与此时的太平道信徒相比，真的非常相像。只要打破了这些信徒心中战无不胜的信念，貌似强盛无比的黄巾大军，只怕崩塌也就在旦夕之间而已。“如若能一举将张角击杀，蛾贼无首，必会崩塌。只是张角恐怕不会亲身犯险上阵，不然想要拿他人头夺得首功的人，必定是大有人在。”

　　赵云等人均会心地呵呵而笑，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一脸兴奋的典韦。察觉气氛有些怪异，典韦转头看向众人，很是奇怪地问道：“怎么都看着我呢，难道你们没这个心思么？”

　　临近黄昏，卢植率大军至，随即将一众将领召至帅帐，做最后的安排布置。

　　大军休整一天，黄巾军好像也丝毫不着急，仿佛眼前的官兵大营根本不存在一般，仍旧自顾自地巡视，丝毫没有派一军前来挑战骚扰之意。

　　随着一阵低沉的鼓点响起，晨光之中，原本显得有些宁静的大营，顷刻间如同沸腾起来，各处号角声四起，还有大声吆喝声，步卒散乱的跑步声。当大营中的骚乱渐趋平静时，低沉的鼓点陡然变得激昂起来，大营三处辕门豁然洞开。

　　自正中最为宽大的辕门里，公孙瓒身披白色披风，一马当先疾驰而出，在他身后，紧跟着五名并排近卫，正中那人擎着一杆大旗，其后则是一排排精骑，顺着层层叠叠的拒马鹿柴隔离出来的弯曲通道，如同泄水一般，自大营中倾倒出来。

　　王途所部依旧被安置在左翼，并非大战主力，不过因他是游离于卢植亲率大军之外的官兵，因而虽然并未被授予整个左翼各部的指挥权，但还是左翼护卫的主力之一。

　　随着官兵大营的异动，广平城里城外也都相应地骚动起来。城墙上号角同时响起，城外各营黄巾军自营地中呐喊而出，声势震天地奔至营地外数里处列阵。

　　王途之所以说黄巾军是乌合之众，就是因为黄巾军缺乏必要的军事训练，同时各级大将也缺乏相应的军事素养，单看在城外列阵，王途等人出营后还要行上数里，当大军列好阵势时，早就赶到的黄巾军仍旧闹哄哄地，所列的阵势也是松松垮垮，歪歪斜斜。

　　当然在官兵这一侧，正中的是卢植本阵，队列森严，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肃杀和威势，越往两边，阵势也就越差，与对面的黄巾军相比，也并不相上下，这自然就是在两翼护卫的义勇军各部了。

　　王途对自己这支队伍还是相当地满意，左右一看，属于典型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境地。他这支队伍的根底其实就是黄巾军，但经过不到两个月的磨练，已经可以看到所有士卒与原先有了很大的不同。

　　对阵双方的鼓点和号角几乎同时停歇，肃穆的战场，一下子陷入了一种奇异的，令人有些窒息的死寂，周遭的微风，仿佛也在一瞬间尽数凝固了一般，黏稠得令人有些发憷。

　　王途三队并排排开，他和赵云、程普、典韦三人立马阵前，高顺则在其后，届时冲杀时，他们将作为尖刀刀尖，起到撕开对面黄巾军阵的作用。

　　正在这时，众人同时扭头往对面中间看去，只见黄巾军阵中驰出数骑，来到两军阵中勒马站立，居中之人甚是倨傲地指向卢植帅旗所在，大声喝道：“大胆卢植，无所不能的天公将军在此，还不速速自缚请降！”

　　他说得倒是大义凌然，可惜卢植并未如他所愿般派人出阵与他理论。随着卢植军中一名小校挥动旗幡，数名传令兵分往左右疾驰，军营中低沉的鼓点也再次敲响，只是这次与先前的低密声响不同，一下一下地敲得甚是响亮。没过多久，王途等人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与鼓点同步，同时热血上涌，倍感精神激昂。

　　所有人都知道，鼓点一变时，就是卢植号令攻击的开始。原本在双方阵中间大声喝斥卢植的数骑，此刻只得仓惶拨转马头，往己方阵中投去。

　　列阵的双方相距五百来步，单论人数，黄巾军阵要厚实、宽大得多，要是真打起来，黄巾军的两翼完全可以前伸，对卢植大军形成半包围之势。

　　旗幡挥动，军营中的鼓点一变，渐趋细密，而后徒然所有战鼓咚一声重响，仿若天崩地裂一般。

　　鼓声仍在冉冉，包括王途在内的所有人，都尽其所能地喊声：“喝！”，同时同时迈出左脚，往前跨出一步。数万人几乎同时踏步，威势之盛，连地面都为之颤抖了一下。

　　卢植率大军同步往前逼进，连他中军所在，都随之往前缓缓移动。走出三步，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战鼓咚响，紧接着又是数万人的大喝声，以及左脚踏地声。

　　官兵人数虽然不及，但此刻的气势如虹，远胜黄巾军。受此影响，黄巾军阵中的躁动越来越明显，只是各队自行其是，人数虽众，却为能形成合力，整个看起来乱糟糟闹哄哄地，就像是一大锅煮开了的粥，咕咕哝哝地弥漫在整个战场上。

　　广平城头上终于有了反应，号角齐鸣，只是虽然声势浩大，却依然掩盖不住那震天响的鼓点、齐喝与踏步声。只是跟随着号角声，数万黄巾军卒终于将鼓噪同步起来，号角声一止，鼓噪声却陡然拔高，随即所有黄巾军卒就这么鼓噪着，呐喊着，高擎各式兵刃，铺天盖地地冲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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