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战钜鹿.张角作法
“一群乌合之众！”
王途在心里暗骂一声，同时对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张角颇为鄙夷。他这种用兵之法，纯粹就是街头混混大打出手的人数扩大版，蜂拥而上，混战在一起，倚靠的是人多，至于最终能否取胜，他自己也不知道。
黄巾军的种种应对，都在卢植的预料之中。令旗再变，鼓点声再次一变，各级什伍长及以上的将校均不约而同地出声喝止兵卒。位于正中的官兵精锐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最前排士卒竖起盾牌，后两排士卒架起长枪，而在其后，则是正不慌不忙弯弓搭箭，等待发射号令的弓手。
左右两翼的义勇军停得有些参差不齐，有的稍微凸起，有的又稍微拖后，有些像是交错的犬牙。如若不是卢植曾有严令，军阵之中，不得擅自妄动，违者以临战逃脱罪处斩，这些凸起的义勇军，铁定会往后退上一些，以保持一致。
在王途这个距离，他听不到中军的号令声，只见呐喊着蜂拥而来的黄巾军已到了百二十步处，心里默想着该当放箭了。念头刚落，就听到嗤嗤声大作，侧转头看去，漫天的箭雨自卢植中军处升起，划过道道曼妙的弧线，而后尖啸着斜斜落下，正好落在刚刚冲抵百步外的黄巾军中。
虽然因相隔较远，无法听到，但王途仿佛在心里听到络绎不绝的噗嗤声，那正是利箭扎入肉体的声音。
漫天的箭雨洒落下来，顿时正在冲锋毫无防护的黄巾军士卒成片成片地被射倒，只是这片空白，旋即就被后面涌上来的黄巾军士卒重又填满。
如此反复三轮，两翼冲锋的黄巾军士卒已到了数十步外，只有中间的黄巾军士卒为三波箭雨所挡，但也还是冲过了这片尸横遍地的死亡地带，个个瞪着因愤怒狂热而变得通红的双眼，争先恐后地冲杀过来。
喧嚣之中，指挥进退的鼓点声仍旧清晰可闻。鼓声再变，王途高高举起手中的铁枪，霍的往前一压，喝道：“杀！”
喊杀的可不光是王途，而是整个军阵。
除了卢植的中军所在并未动之外，其他各营均全线出击。五千弓箭手则相应稍稍前移，仍旧将一波波箭雨倾洒到黄巾军阵中，只是他们将射程延至最大，以免误伤己军。
声势最为骇人的，自是中军卢植嫡系的公孙瓒部，三千乌桓精骑催马冲杀，片刻间就已如一片快速移动的黑云，脱离本阵，卷向一片黄色的海洋。王途这边只有一百骑兵，但胜在领头的四人个个骁勇，声势虽然不及公孙瓒部，反而是最先接敌的。
领先的四人中，只有王途具有比较丰富的马战经验。虽然自卢奴开始，王途就将马战诀窍传授给了赵云和程普，但这毕竟需要个人体悟领会，并需要在血战中磨砺，因而他们二人多少还是有些不太得心应手。典韦反倒好很多，王途每年都会自九原返回太原一次，已将相应诀窍传授给他和其他人，只是传授时间早些，但同样缺乏血战磨砺。
黄巾军虽然称其为军，即便是精锐，相应的装备其实仍旧极其匮乏，尤其是防具，除了少数人身穿自官兵身上缴获的轻便皮甲外，绝大部分都是平常的粗麻布衣。这样一支装备匮乏、无经验唯有狂热士气的步卒，在面对精骑冲杀时，可依仗的除了狂热外，就只有运气了。
王途率先突入敌阵，铁枪左右飞舞，在他面前，无论多么凶悍的士卒，亦难逃中枪往旁抛飞的命运。在他身旁，有赵云、程普和典韦相随，四人简直就如锋锐的尖刀切入豆腐一般，势不可挡。在他们撕开缺口后，一百骑兵紧随其后，将这个缺口进一步撕开，十来步外，则是蜂拥而至的三千步卒，顺着这个缺口突入，让这个缺口再无合拢的可能。
在其他各营纷纷与黄巾军士卒混杂接战时，唯有公孙瓒部和王途部如同两把尖刀，深深地刺了进去。这个时候，这种毫无花假地正面对决，比拼的除了双方的意志，更是双方士卒的训练情况，以及配合情况。
在这方面，卢植大军明显占优，尤其是正中的本部，更是结成整齐的军阵，步调一致地跟在公孙瓒部打开的缺口后面，如同一架精密的战车往前碾去，所有试图挡在前面的黄巾军士卒，都被毫不留情地碾轧而过。
王途部则有些不同，初看起来与其他义勇军没有什么两样，细看就知道他更讲究以伍和什为单位的战斗配合，虽然现今这种配合还比较简单生疏，但比起杂乱无章的黄巾军士卒来说，还是要高明有效得多，因而也就大占上风。
王途为防止骑兵与后面的步卒脱节，有意放慢突进的步伐，由于并非被黄巾军士卒包围厮杀，铁枪飞舞的同时，他还有余暇左右看看。赵云使的也是铁枪，程普则是铁脊蛇矛，在马上挥舞开来，自是长短合适，典韦仍旧使用双戟，如若是步战，双戟自是甚为合适，但骑在马上，他这双戟就显得有些过短了。只是他力大无穷，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挨近他的双戟范围，一戟砸下去，不管是用兵刃抵挡，还是怎样，都是中者立告瘫软，毫无例外。
震天响的喊杀声中，激昂的鼓点仍旧声声入耳，毫无停息的意思。猛然之间，战场中军爆发出轰然欢呼，王途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滴，抬头看去，只见黄巾军中军处的大旗正在缓缓倾倒。在大旗附近，有一小朵白云飘在黑色和黄色之间，正是身披白色披风的公孙瓒，他催动战马，带领麾下的精骑，继续往前突击。
大旗既倒，原本气势就有些衰减的黄巾军终于呈现不支之势。
最先崩溃的正是中军，一来他们最先知道己方大旗已倒，二来首先面对公孙瓒部，然后又面对卢植麾下最为精锐的步卒，压力远远大于其他各部。随即中军的崩溃迅速向两翼传开，一旦越过临界点，立刻就是全线崩溃之势。
此时的黄巾军士卒，与来时的闹哄哄乱糟糟一样，也是蜂拥着争先恐后地转身后退，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在战场上转身，也就意味着将自己的小命完全交到了敌人的手中，他们自己再也无力掌控了。只是此时他们已没有这个心思，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跑，只要自己跑得比其他人快，自己就能活下来，自有跑得慢的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广平城下的厮杀，还不到半个时辰，就演变成一面倒的大屠杀。
“杀！”
王途再次大吼，铁枪所指，正是已溃不成军的黄巾军。
如若王途有闲暇回头看，会发现卢植的帅旗也开始往前挺进。他全副精神尽数放在了眼前，那里正有无数的黄巾军士卒，争先恐后地转身奔逃，如有跌倒的人，立刻就再也没有重新爬起来的机会，无数双脚毫不留情地踩上去，只需顷刻工夫，地下的人就会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人命如草芥的战争。
张角是蛊惑人心的大师，但也是罔顾蝼蚁般兵卒生死的残忍统帅，他这所谓的决战，实则就是拿命不当命，试图通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重现过去几个月间的辉煌。
突然逃命的人群一阵骚乱，王途抬起头来，悚然一惊。
他高踞马背，看得清清楚楚，逃在最前面的人已停了下来，不是他们不想继续跑，而是被高耸的城墙所堵，左右俱是同伴，已是无处可逃。王途急急勒停战马，抬头顺着城墙往上看去，下意识地竖起手中长枪，大喝道：“止步！”
跟随身后的只有骑兵，虽然事出突然，还是个个成功地止步，只是造成了不小的混乱。随后的步卒，与前方的骑兵相距十多步，两翼更是仍在与顽抗的黄巾军兵卒拼杀，止步更是轻易。但在两边，其他义勇军则丝毫不理会王途所为，仍旧兴致高昂地往前冲杀。
“呜~”
城头上号角齐鸣，旗幡招摇，城门楼上，遮蔽的旗幡往两边分开，露出一座木台，此时正有一人披头散发，手持木剑，在木台上脚踏七星，嘴里念念有词。
与此同时，木台前有数十人合力往城墙外抛出一物，哗啦一声展开，正是一面巨大的黄布，底下系裹着圆木，将黄布拉扯得笔直。黄布上绘着太平道膜拜的“中黄太乙”大神，随着黄布的微微招展，栩栩如生的大神也如怒目金刚般，怒瞪着城外的卢植大军。
号角声停歇下来，城中传来不知多少人的齐呼声：“苍天已死，黄巾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句口号一出，城外原本溃不成军的黄巾军士卒立刻如神灵附体般，重又精神昂扬起来，一个个转过身来，仿佛顷刻间换了一个人似的，跟着大声喊道：“苍天已死，黄巾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城内城外黄巾军此刻完全连成了一片，张角的现身做法，巨幅“中黄太乙”大神神像，齐声高呼咒语般的口号，在一瞬间就从气势上扭转了战场颓势。
城头上号角声再次呜呜地齐鸣，伴随其中的，还有不绝于耳的嗤嗤声，以及巨大的机括声。
箭雨自城头上升起，只是这次是洒向追击过近的官兵，在箭雨中间，还夹杂着两团黑乎乎的物事，在空中翻滚着，越过城墙，直奔城外的卢植中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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