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样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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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往日宁静的小巷如今早已不见一丝安详，原本僻静的路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就是他们的住处。”
“他们出来了，出来了。”
李载明两兄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刚刚走出家门，就被一大群记者簇拥着。
闪光灯不停闪烁着，话筒好像长矛一般，直直地刺到兄弟俩的面前。
李河明环视那些被举着的黑色镜筒，透明的镜片，就好像一张张脸，在质问，在冷眼，在幸灾乐祸。
“父亲有跟你们联系吗？”
“为什么他不回家，一直躲着呢？”
李载明想挤出去，但是铁桶般的人墙，残酷地让他无能为力。
“是因为罪责感吗？”
记者们对于兄弟俩的不回答也早有准备，一个个问题尖锐地提出，字字诛心。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李载明护着弟弟，用身躯挡住了话筒，牢牢地保护着弟弟。
“他真的没联系我们。”
“他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吗？还有什么亲戚家吗？”
原本已经快挤开一条道路的李载明好像被某个词汇刺激到，停下了脚步，他盯着那个记者，一字一句地回答，“他真的没有联系我们。”
“都说里面没有人了，还非要让他的队员进去。”
“嗯，自己去逃跑了。”
“什么人啊，真是的，肯定躲在什么地方。”
“是不是故意说不知道的啊？”
围观的路人也议论纷纷，好像找到道德制高点的他们，肆无忌惮地展示他们的道德心，对着两兄弟指指点点，不停地摇着头，对李浩尚的行为很不齿。
李载明站住了，拳头攥紧，指甲都插进了手心，一道鲜红的印记横过掌心，点点血丝依稀可见。
“哥。”
李河明感到自己的手臂一紧，哥哥抓住自己的手，上面青筋暴起。
“他为什么会下令执行过激的灭火计划呢？”
“他平时是不是很重视升职问题？”
宋车玉举着话筒，对着两兄弟质问道。
李河明只觉得一股气从肺部涌起，它势不可挡，越过喉咙，振动声线，发出呐喊，“我爸爸不是那种人。”
李河明盯着宋车玉，死死地盯着，有种东西要溢了出来。
“那你是说你爸爸没有过错吗？”宋车玉不为所动，接着问道。
“不是那个意思。”李载明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弟弟，“是说事情没有确认清楚啊。”
“爸爸还活着所以你们很开心吧？”
这句话一出，空气的流动都戛然而止。
大家的表情都有点不自然，其实不论是人还是事情，最好的东西往往只有表面薄薄的一层，这是我们的安身立命之所。任何东西都有它的底子，但你最好不要去碰它。只要你捅破了这层脆弱的窗户纸，里面的内容，多半是触目惊心的。
“林民光队员，1966年7月1日生，对虾过敏，喜欢的食物是杂菜饭，乐天巨人队球迷。”
李河明抬起头，表情虽然带着点紧张，但也鼓起勇气说道。
“这孩子说什么呢？”
“曹程俊队员，1975年2月16日生，FIN.K.L成宥利的歌迷，独自侍奉着寡母。”
“姜日载队员，1973年7月24日生，妻子的预产期是11月22日，泡咖啡放两勺伴侣两勺糖。”
李河明声嘶力竭，他的声音由低而高，渐渐地吼叫起来，脸色涨红，渐而发青，颈子涨得大得像要爆炸。
“这是...这是...我爸爸贴在家里的，消防员们的资料。”
“卫生间里，玄关门前，桌子上都贴满了...”
“还要我再继续吗？”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我...”
“我...我可以把所有队员的资料都背出来。”
一连串泪水从李河明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像爸爸一样。”
“他是会提前买好姜日载队员的小孩礼物的人。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会抛弃队员独自躲起来吗？”
“他...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李河明怒不可遏地吼叫着，这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着，传得很远很远。
围观的人群沉默了，李河明的爆发，李河明的咆哮，李河明的愤怒，让本来就立场不坚定的他们选择了缄默。
过了一会，他们又开始交头接耳，一副我早就知道真相的样子，纷纷发表自己的高见。
人云亦云，不过如此。
“这么听来，孩子说的也没错啊。”
“对，没错啊。”
“嗯，应该是这样子没错的。”
...
“既然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不出现呢？如果问心无愧就没理由躲起来吧？”
宋车玉举着话筒，对于李河明的怒吼，她不在意，她只想印证自己的观点。
“如果无愧就要出来才是啊。”
“为什么要躲起来？”
“就是啊。”
立场“坚定”的人群又骚动了，好像刚才说出“相信孩子”的话不是他们。
李载明看着哭泣的弟弟，再环顾周围的路人，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不懂了，不懂为什么不去了解，就随意地批判别人呢？
这些，这些，不都是谣言吗？
“如果你爸爸没死是谣言的话，你能证明这些都是谣言吗？”宋车玉问道。
“我们为什么要证明这些...”
李载明的话被飞来的一个鸡蛋“啪”得一声打断，黄色的蛋黄，淡色的蛋白，把鸡蛋壳牢牢地黏在脸上，他弟弟李河明的脸上。
“你们在干什么！”
周围的闪光灯不停地闪烁，把李河明的狼狈一一记录，明天的头条有了，说谎小孩被众人扔鸡蛋以示愤怒，这标题如何。
“不准拍...不准拍...”
“我们俩有什么错啊。告诉我，我们有什么错？”李载明眼睛中充满眼泪。那些眼泪仿佛以前是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深井当中，现在才涌出来，他的内心充满了尖锐的隐痛，就是流眼泪也无法使它减轻。
鸡蛋腥臭的液体从额头慢慢滑落，一滴一滴地，李河明就这样看着宋车玉，就这样看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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