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鸟尸 四
周五
放学，林奕和预定好那样在楼梯截住向阳，切断两人能见面的时间，而源真则把雪华一个人支出来，约定好时间。
在天台上，源真看着雪华那平和的脸，疑惑地道。
“你对翼十做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
雪华摆出疑惑的样子，身上是应当有的大家女儿风范，她很美丽，但这份美丽反倒让源真添了怀疑。
“自从你来了之后，翼十就变得不是翼十了，我们根本不认识他，原因只可能出在你身上。”
雪华噗嗤地笑了下，脸上浮出几丝红晕，仍保留的婴儿肥在微微抿住的嘴旁浮现，一丝刘海也从耳前垂下，遮住了半边眼眸。
她确实美丽地无可挑剔，任何人都会喜欢上她，但源真不是。
现在他思考的唯有满腹疑虑，还有那傲人的面孔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我们找个时间谈谈。”
“那就明天下午两点，在我家。这样可以吧？”
“你家在……”
源真自觉闭上了嘴，看来雪华已经知道林奕跟踪过她了。
“嘛，我也有话想跟你们说。”
雪华看着天空，那被夕阳映射的脸，让源真有种眼前的人会立即燃烧起来的感觉。
“我是喜欢翼十的，我也很喜欢你们，所以对不起了。”
雪华离开，剩下源真在天台上，他抬起头看向天空，这片景色美得不可思议，而那句话就像是在离别一般。
周末
源真和林奕两个人来到雪华家门前，没有任何计划，只要问出来，这个问题才会有解决的方法，又或者一开始根本没有问题，只是他们错估了翼十。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绿色衬衫的人，林奕稍稍抹去了眼前的男人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物的疑惑，打了招呼后先从门口进去，而源真跟在身后。
这个面相和善的男人开口道。
“雪华她在后院，我带你们过去吧。”
“谢谢。”
“不，没什么”
穿过一条长走廊后，两人才发觉这个房子比表面看上去要大得多，被两侧建筑物遮掩的后方，还有一座大型仓库。
穿过不算小的院子，绿衫男打开了仓库门，雪华正坐在二楼的高台边沿上，她看着他们两个道。
“爸爸，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了。”
“没关系的女儿，那我就在这里告别吧。”
林奕和源真没有跟上对话的意义，看着绿衫男离开后仓库的门也被关上了，只从上方的一些因失修造成的缝隙透下的光线能看清里面。
“你是在让自己在视觉上变得高高在上吗。”
“有必要一开始就搞得这么有火药味吗？”
雪华轻松地接过话，从边沿垂下的双脚俏丽地摆动着，接而头一歪半咪眼睛笑道。
“明明我还把翼十带过来了。”
话音刚落，翼十便从一楼一个隔间里走了出来，林奕两人惊讶地看着他。
“翼十！你怎么会在这里！？”
翼十没有回答，雪华像是宣誓主权一般笑着看向两人道。
“因为我也在这里啊。”
源真微微退后了两步，林奕握紧拳头冲向翼十，眼看就要命中！但是翼十轻巧地伸出手掌接住了这一拳，林奕吃惊不小，因为这一拳是绝对的全力击出！翼十半咪着眼睛冷冷地道。
“就这么想教训我吗？”
“可恶！”
林奕退后两步，望向二楼的雪华吼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这个该死的家伙”
“还有你！翼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林奕刚说完，雪华便从二楼跳了下来。那种姿势就是让坐姿中的大腿下收，接而滑下地板，垂直身体下落在地面上，但二楼距地面足有三米高，她却一种减缓惯性的动作都没使用，双腿直直地站着，像是轻飘飘的野草一般，她用银铃似的甜美声音道。
“真是个好问题，但我不用回答你们。”
话音刚落，翼十便架势而上，看着翼十冲过来，林奕也握起拳头迎击，谁知面对料想之外的力量，林奕被像个皮球一样击飞出去，越过源真直直砸在门上，啪一声发出巨响！
“咕啊，怎么可能……！”
“林奕！”
“没问题，小心点他！”
击飞林奕的翼十，没有丝毫停顿顺势向源真袭来！
“快住手！你在干什么！听我说！我们是在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源真勉强格挡住一记直拳，忍住痛楚道。
“你忘了向阳了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翼十侧身切入源真的右侧，后勾腿将源真击翻在地上。
“住手！翼十！”
源真嘶喊着，被翼十一脚踢中胸部，被轻微踢飞之后一直滑到门前，林奕见状立即靠近去察看。
“你没问题吧！”
“可恶……好痛！呜……”
想起身的源真被痛楚压在地上，捂着胸口咬牙忍住悲鸣！林奕终于愤怒起来，起身直面翼十道。
“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啊！”
但翼十没有对话语产生应有的反应，用不可思议的速度配合迎着腹部的一击，让林奕几乎痛晕过去，只能老老实实地靠墙坐着痛苦地喘气。林奕挣扎着意识已经有点模糊，用尽全力地喊道。
“你在干什么啊翼十！简直就像是被操控了一样啊！”
直往脑门的一拳，让林奕的没有了声息，源真还没来得及发出悲鸣便被一脚踢中额头，头骨也有了些许下凹的痕迹。
毫无疑问的事实便是两人都死了，那种力量已经足以击碎人骨，在头部这种要害遭受打击更是致命。
翼十开始浑身颤抖起来，像是从什么中解脱出来一样，他握紧双拳浑身因为颤抖而愤怒，牙齿发出频率极高的摩擦声，瞪大了眼睛一副惊异愤怒悲伤的脸，渐渐转过身来，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到。
————“你——在做什么啊。”
而肇事者却没有因翼十的举动而感到困扰，反而是触及了笑点而眯眼笑起来，微微低头含蓄又不失俏丽的样子简直美丽地无可挑剔，但掩饰不了倒在地上的事实。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哦，真是不懂领恩呢，明明我都喜欢到你这种地步了。”
翼十双眉竖起咬紧牙关，他瞳孔中的红色逐渐扩散开来，嘶吼着道。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们，你干了什么，你！你！……”
“好吧，我就回答你的问题，虽然本来就要告诉你。”
雪华坐上一张放置在一旁的柜台，道。
“第一步，我有能窥探你们脑内的力量，无论是记忆还是思考，我只要看看你们的眼睛就能全部知道，你可以称我为能力者呢，这个词语是一个被我消除了记忆的大概是和我一样的人说的。”
“第二步就是我能操控你们的思考和记忆，虽然会很吃力，但又很简单~”
“第三步就是我这种力量，是在我被父母亲虐待的时候，在拼尽全力地想【这到底是为什么啊】~的时候出现的呢，所以我憎恨在支配地位的力量，非常讨厌！”
翼十看着完全在自说自话的雪华，大声吼道！
“所以你就要这样做吗？！”
雪华闭上眼睛道。
“我这样做全是为了你，你还没发觉他们是怎么死的吗？我的操控只是原因之一，我的操控刺激了你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它生气了，所以你有了力量。”
“还有就是，我在读取你的脑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东西，你脑子里面无时不刻有个声音在传出要【吃，撕咬，吃，撕咬，吃，撕咬】这样的感觉，而我也发现了，那种力量被引导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加上你的经历，恐怕会越来越依赖，然后用这股力量去肆意妄为，伤害别人吧，毕竟你是个心底脆弱的家伙呢。不仅在逃避伤害别人的行为，也一直在逃避别人对你的伤害。”
“你喜欢的不是向阳不是吗，只是害怕不熟悉的人会伤害自己，害怕自己会伤害不熟悉的人，又被**指使着去玩弄自以为能掌控的感情和人情世故！”
“闭嘴！你又知道什么！”
雪华嘴角微翘，直视翼十道。
“我什么都知道哦，正因为什么都知道，我才喜欢上你了。拥有看见谁都会关心的心情，却又老是隐藏着这么好的东西，是典型的傲娇哦。”
“但是逃避自己伤害别人是不行的，所以我就让你杀了他们，当然他们不会白死的，这是我等下要做的事情。”
翼十已经没有勇气回头看地上的两具尸体，雪华说的没错，那确实是自己内心的状态，害怕去伤害别人，害怕别人会因为自己受到伤害，意识到自己软弱的同时，他也就没有了握紧拳头的勇气。
“过分，太过分了啊，我只是想这样维持着平衡过下去就可以了……”
“不，你这样最后只会遇到不可避免要选择的时候，如果我说……你的朋友还有救呢？”
“林奕？源真？他们还……？！”
翼十急忙去察看，他跪在林奕和源真面前，想用手试探却止住了，受伤的位置都在头部，是最不可以随意的位置。
“要，要快点叫救护车！”
“会有那么简单吗？”
冷冷的声音如恶鬼在脑后低语，翼十惊异的发现自己的行动又不自由了。
“我就给你个机会把，在场一共有四个人，杀死源真或者林奕其中一个的话，你和剩下的林奕或者源真就能活着，你和朋友三个人之中只有两个人能活着出去，又或者杀死我，然后你们就可以解脱了。”
翼十震了震，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可以动了，这是警告，警告自己的身体随时都可能会被支配，如果自己起了杀死雪华的念头，实际上是不可能成功的。
翼十左右看了看，他注视着源真，又注视着林奕，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最后看向雪华。
雪华那红艳的笑意，明明实际上是如此甜美却已变得如恶鬼般骇人。他无法做出选择，要真要说的话，雪华自然会处在优先杀死的位置上。
“果然，你是想要杀死我呢，我又有哪里做错了？”
不用翼十说话，雪华能简单地将他的思考一览无遗。
“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是为了让你知道你身上的力量有多可怕，之所以会可怕凭着因果推算出来也足够作为论据了，我的行为大致上就是对即将要崩溃的力量做对应措施吧，这是不能不做的事情，我也是为了这个世界哦。”
“……”
“你为什么不想想杀死自己？我不杀你是因为我爱着你，所以你现在只能自杀了，这样一来也就能保留那两个好友的性命。为什么不这样做？”
翼十愧疚地侧过脸，雪华依旧笑着，道。
“自私，是吧，嘛，这是当然会有的，毕竟死了的话对自己来说这个世界就没有意义了，所以第一确定的要素是自己不能死是吧。那为什么不爽快地做掉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呢，一个而已哦？这样的话还能保留一半的朋友和自己，面对询问也只要说是我做掉的就行了吧，如果不想影响人际关系的话，说是我干的也可以哦，我也能用这种力量去影响你四周的一切，让你回归正常的生活。”
“闭嘴……闭嘴！”
翼十一拳砸在地上，咬牙怒斥起来，只是神情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悲伤。而雪华则是幸福地笑着，她正在窃取着翼十脑海中的一切。
“噗嗤，所以我才会喜欢上你啊，明明这个时候只要将所有都怪罪在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坏人身上就好了，为什么不任性地去遵从利于自己的行动？明明想普通人一样对着我吼着说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自己的心里就会好受，而你还是一个不能欺骗自己的人，就这么在意我说的防范于未然？明明还没到那个时候，却已经在考虑着可能了，明明只要逃避现在，在未来再去面对就好了，即便你选择杀死我，我也不会做什么哦。”
“啊……闭嘴！闭嘴！闭嘴！”
“不能杀……是吧？……明明只要杀掉我就能解决了，但果然还是不行？你为什么要那么看重因果呢，就因为我不是错的就不能杀我？明明杀死我就能解决了，你和你的朋友也一定会因为这件事而变得美好起来吧，我也可以操控他们的记忆让他们跟你的羁绊更深刻哦，当做最后的礼物。”
“但果然还是不行吧，你身上的力量最后还是会杀死更多的人，我的应对措施在因果上的正确的是吧。所以这一切的问题都出在你的身上。”
面对埋头颤抖着的翼十，雪华贴近他的耳旁用最甜美的低语道。
“明明自杀就可以解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闭嘴！！闭嘴！！！！停下来！！！！停下来！！”
雪华欢快地踩了几圈舞步，抿嘴笑道。
“所以？面对因果上的正确，利己的自私，会半损但至少不会全部失去伙伴，你这个大好人会选择哪个？”
“任性？理智？还是看着两个好友因为得不到救治而死去，自己的未来被我操控的最悲惨的结局？在这种没有狡猾的逃避，转移重点的叱呵，时间上的弥补，绝对的局面中，你会选择哪个？哪个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哪个都要去面对伤害，哪个都不能去选择。”
“明明自杀就好了。”
“明明任性地杀死我就好了。”
“明明舍去其中一个就好了。”
“闭嘴……闭嘴……啊…啊……”
雪华感受着翼十脑海中的山崩地裂，狂风暴雨，用自己嗓音上能发挥的最极致的甜美低声道。
“我啊，最喜欢这样努力在混乱中寻找平衡的你了，最喜欢这样努力为大家苦恼的你了。”
翼十心中的风暴稍有歇息，雪华的眼角溢出泪水，缓缓说道。
“那么，为了你的自私，为了正确，为了伙伴”
——“选择一个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强大的气息波动随着嘶吼从翼十身上发出，雪华微微一笑，目的已经达到了。眼前的人已经被初生的能力支配，已经没有多少理智可言。
“这个世界真是好啊，当你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就会有力量来帮助你。”
雪华看着正在变化的翼十，继续道。
“我啊，因为这个能力，所以几乎要对这个世界绝望了啊，为什么人们的想法都是这么过分的呢——”
“但是我遇到你之后，我才重新找回了点希望，你身边的朋友也是被你所感染，变得美好起来了——”
“但是，我自己已经怎样都好了，对我来说你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所以我会担心你，你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现在你已经拥有维护未来的力量了，选择什么的也好，你要的一切都有了——”
“但是呢，所以，我会准备点那些牺牲的人的东西，源真身上的，林奕身上的，还有我身上的，当做你最后的礼物，他们会刻在你的脑中，成为你人格的一部分吧，这样也好，你也算是我们共生的地方了，我也算是累了啊——”
“还有呢，这句话是你在这些被灌进去的用来欺骗你的记忆消失的时候会记起来的话，连同场景一起记起来的话——”
“我爱你——”
话语刚落，翼十前进的身姿中，一股黑色的力量正在暴起。
鸟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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