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回转

　　我醒过来，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和杯子裹囊住的温暖，头如被巨力撕开一样地疼痛，我不敢乱动，大概是因为屁股坐麻了还是其他什么，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吵醒旁边的人。

　　向阳，这个我灌注了虚假情感的人，即便那时我是如何地去自我暗示对她的爱意，现在我心中剩下的唯有寒冷，绝望到令人心悸。从封闭窗户的木板缝中能知道天已经亮了，我轻轻地起身，扶住向阳的头枕在我不再需要的被子上，她依旧是那样地美丽，但是我并不爱她。

　　我坐在地上看着向阳，身体终于开始没有顾虑地颤抖起来，我并不是因为什么两个混蛋害得落到如此田地，反倒是我害了所有人，被伪造的记忆消去之后，雪华用生命灌输进我脑海里的东西，包括她之前的遭遇，已经解决了我所有的疑问。

　　她真是聪明，知道自己什么也不用解释，直接让我去体会她就好，我就能明白她当时是怀着何种心情去改变我的，多亏她注入我脑海里的东西，我完全恨不起这些人，我是过去是怀着不公和恨走过来了的，而此时缠绕全身的无力感也验证了这点，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始了。

　　我无意中摸到了身上的地图，想到了Q市的事情。我又看了看向阳，她是如此脆弱，让人连保护都觉得麻烦，雪华似乎是认同了我的自私，不然她一早就会把自私这种东西从我的人格里面删去，我脑子一片空白，我想做的事情和我之前想做的事情发生了矛盾。那是我被虚伪的记忆控制的人格，和我现在察觉到了一切的人格对立起来的结果。

　　但她保留我并不是让我这样去做，我轻轻地拍了拍向阳的肩膀，她慵懒地撑起身体，挠挠睡眼道。

　　“恩？……你醒了啊。”

　　“该出发了，快起来。”

　　“去哪里？你昨晚还没跟我说完呢就睡着了。”

　　她撑起身体要起来，头还在老老实实地陷入低垂的睡眠状态，褐色的长发从旁边垂下来，我扶住她就要跌下去睡觉的身体，她抓住我的手将自己撑起来。

　　“睡饱了！”

　　突然大喊一声精神起来的向阳把我吓了一跳，她昨晚是靠在我身边在地板上睡着的，她坐回床上，问道我要去哪里。我抓过书柜下一个空置的背包，一边把应该有用的东西放进去一边道。

　　“我们要去Q市，那里有个聚居地。”

　　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记起路上遇到的那伙去T市避难的家人，他们说过Q市那帮人是无视普通平民的，向阳只是个普通人，硬要说自己要保护她的话，就会腾不出手来处理其他事情，而且面对外面到处都潜在的危险，对向阳来说随时都是致命的。我心里打了一个让她留在这里的念头，但如果自己要弃她不顾的话，我心里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又是选择……我想起了雪华让我得到的能力，我用右手拿起一支笔，心中默念如果带她走，就折断笔，反之就什么也不做，接着开启能力。

　　咔嚓一声笔被折断了，做出选择的不是我，而是她，我想这里面有她的思考，这让我多少增加了她一直在我身上的想法。而现在的我，这个牺牲了所有人，靠着别人的期待和愿望活下去的我，却是实实在在地无法轻易去放弃了，因为一旦放弃了，就等同放弃了为我牺牲的所有人，那种事情与恶魔一样是令人惊惧的。我握住手掌在心中感谢那些我遇到过的人，现在我也要出发了，带着他们继承给我的意志与目标。

　　“你在干什么呢？”

　　向阳看着我折断的笔，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什么？”

　　“带你离开这里。”

　　我在门后等到向阳换好衣服，准备好要带的衣物和在外面的商店储备的食粮，向阳她和我料想的一样是完全信任我，我心里大概能推算出她在这两个月里情感的变迁，我的心情也难过起来，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等着向阳的一定不是什么美好的未来，我把让她的精神恢复正常列入要做的事情里。

　　她从加油站后门找到过一辆机车，这辆机车被原主人特意涂装过了，从头的红色过渡到尾的绿色，总体给人种不坏的感觉。我看了下汽油又算了算地图上的路程，估摸了下可能遇到的情况，决定把三桶两升的燃油挂在车尾做储备，我也从车房里找到个头盔给向阳带上。

　　我看着她把玩头盔的样子，不准让她离开我视线的想法越来越强，这是要保护好的人，我心里这样想着，但为了什么……却还是不能确定。我知道我一开始是能去把地球的现状变好些的，或许这只是尽可能地补偿而已。当下的第一任务是找到黑岩或者白岩，现在能相信的组织只有能力者协会和军队，除此以外都要警戒。

　　我把机车开到马路上，看了看这个加油站，它被灰尘和血迹染成了另一个摸样，但这只是我的一个驿站。正当这么想着的时候，坐在后面的向阳双手圈上了我的腰间，这是我从出生开始第一次被人从后面抱住，那种感觉是被依赖着和信任着，我苦笑了下，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一切都不会让人高兴，无论是我遇到的，还是现在发生的，亦或是他们身上发生的，全都是不会令人高兴的事情，即便遭遇到的人们笑的时候，也一定是勉强的。

　　“出发了，向阳。”

　　【出发了我们】

　　多亏了想起来这一切，我终于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用这份力量保护所有人，这也一定是她的初衷。

　　向阳把脸靠在我的背上，我的脊骨甚至能感受得到她声带的喉管的振动，她轻轻地道。

　　“嗯，出发吧。”

　　听着引擎的轰鸣，我踩下油门，机车像风一样前进，速度维持在40千米每小时，启动气息感应往前方一直延伸，提防着变数。这样做虽然有点累人，但我不得不这样做，在这种时候，任何变数对向阳来说都是致命的。

　　从这里到Q市的路程在60公里左右，我感受着侧面扑来的狂风，那是会让皮肤感到被撕开的凛冽的风，我非但没有厌恶，反倒是喜欢上了这种被寒冷撕开的感觉。他们，他们让我变成这样不是让我享受的，我早就有了这种觉悟，为此我希望受伤，不会再去逃避了，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优柔寡断，嘴上无不带着对命运不公的不满，因为害怕失败所以不会去坚持的翼十。我察觉到我被拯救了，从那种陷入之后就难以逃脱的局面中。

　　但心中仍有一丝埋恨，四年前的血战，这件事还不明晰，那三个当事人中有两个都在我面前死去了，但还剩下一个。——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感受着令人欣喜的寒风，注意到了向阳会不会觉得冷，便道。

　　“觉得冷吗，我可以把外套给你。”

　　向阳她穿着件薄薄的粉色外套，紧靠着我的背，说。

　　“有你在就不冷了。”

　　我心中缠上了罪恶感，她是那件事中因为我无故被牵连的人，又是因为她我才会想起来这些事情，她到底在雪华的想法中充当了什么角色，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我避开了两个车祸现场，又绕过一个陨石坑，当看到丧尸的时候向阳总是会害怕地抱紧我，为此我跟她说把眼闭起来就好，到了目的地睁开也行，她很信任我，把头埋进了我的背上。

　　一个半小时后，随着远处的高楼从山后透出，我总算是接近了Q市。

　　“向阳，等一下你要跟在我后面，有什么事就说出来，但没事就别说话，我们要去一个我也不清楚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

　　“我要找一个人，你好好跟着我就行了。”

　　“是很重要的人吗？”

　　我顿了顿，笑着道。

　　“是非常重要的人”

　　向阳很听话地一声不吭跟在我后面，因为考虑到城市中可能还有残余的丧尸，我不打算把机车骑进去，不过按照路上遇到的那家人说的，Q市的丧尸应该有很大一部分都已经离开了，而这点自己也是可以确信的，因为我已经在G市遭遇过那批尸群了。

　　我带着向阳往城市里走了几步，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已经不能行动的尸体躺在水泥路上，隐约发出腐臭的味道。我一边注意着附近店铺里有无幸存者到过的痕迹，一边把气息感应扩散到前方。

　　能力者的气息被捕捉到，三个能力者和三个普通人正聚集在不远处一间房子里，因为这里正处于城市的外围，高楼没有阻碍太多的视野，我依稀能辨认他们所在的房屋。

　　我让向阳带上帽兜和口罩，并且叮嘱她不要说话，让她跟在我身后走到那间房子前，我估摸着里面的人差不多该发现我了，便大声叫喊道。

　　“里面有人吗？我需要帮忙！”

　　不一会儿二楼的窗口就冒出两个拿枪的人指着我，我定了定神看向门口，有两个能力者打开门，我还以为能在这里找到某些线索，但更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翼十？……”

　　“易修？……”

　　我惊讶地看着从门口出来的能力者，那是在全灭在Y市的车队里的易修，我认得他，他也认识我，他居然在那场尸海中活了下来，我甚至在想那天在电视塔的时候下去那里看一下的话，会不会从新和他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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