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家伙纠结
依着根石条葡萄架坐着个妇人,用一把饺子盖帘大小的蒲扇慢慢煽摇着,一个五六岁的慵懒小家伙,长着双漂亮的细长眼睛,黑眼仁儿大大的,圆头大脑的像个仙人童子似的,正偎在她怀里,喃喃的嘟囔着:“……又踩死了……一只小花鸡,顶墙根一溜草沟沟里,好不容易追上……和它玩儿,它一下扑棱脚底下……唔,一出溜,就……呜呜……”
宽闲庭院的后园花圃边,一株粗如老黄牛前腿般的老葡萄树,枝枝丫丫的带着密密丛丛的藤叶,从瓦顶的正房屋上开始延展到后面一排平房的屋顶,把个十丈开外的园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紧靠着庭院正屋西墙外,一颗合抱粗的老枣树和园西侧的几颗苹果、鸭梨、柿子和桃树,把老葡萄树的荫丛穿开了几处,阳光间或射进这后园中。
正屋后门,也是大灶间的后门,通向这绿荫后园的庭径上,葡萄架下的妇人伸手从葡萄架探下的一枝葡萄串儿中摘了粒刚有些发紫的龙眼,衣襟上蹭了蹭,放在小家伙手上:
“噢嗷~嗷噢~,书儿乖,不怕哈,又做梦了哈,吃颗葡萄,醒醒神儿吧……姥姥给你做海菜汤喝好不?”
“哦……啊?!好呀好呀,我没真踩了鸡呀?……我要喝那个,姥姥做的咸饭汤可好喝了!”
“唉,说了多少遍了,那叫海菜汤。”
妇人放下小家伙,叮嘱了小家伙在院里玩儿,可别咔(摔跤)着了,一边往门内锅灶间挪走着,一边自言自语着:“书儿又看见了?怎么老是做这么个梦,前院儿的鸡儿要说是叫黄狼子给叼去了,还差不多,也不是一只两只了,嗷?后园也有这……鸡?怎能跑进去的,真成精了?嗷噢~,书儿太孤单着了,没个亲兄弟姐妹伴儿,爹妈又不在身边,可怜呐……”
她做的海菜面糊糊汤,又解饥又解渴,不止是园子里的亲人们愿意喝,就连街镇上偶来串门的远亲近邻们都流连往返,更别说是在这年头不好的时节里,不禁羞于面而讨上门来的海南丢们了……
可她只管这鲜美的糊糊汤叫海菜汤,而那小家伙每当呼呼地喝下这又当饭又当菜的鲜美的海菜汤时,却总称它咸饭汤。
“嗷噢,小小子儿还太小了,分不出鲜还是咸呐……”妇人嘴上喃喃着,左手捻起兰花指,却是在拣理着一小钵儿海水潮鲜味儿十足的墨绿海菜,就见她翘指稍动,海菜里萌动着的一些小小濛虾崽儿和些微小的寄生海虫儿,纷纷蹦起钻出钵外,片刻间,钵内净剩下鲜嫩的海菜了……
看着葡萄树荫下的小小男孩儿,花圃中隐隐现出来个小小姑娘,悄悄靠了过来,忽地一双小手蒙住了男孩儿的细长大眼睛,伸出鲜红的一条小舌头,就要添进他左面耳朵眼儿里,小小男孩儿痒笑起来:“又是你?芦花……”
一只兰花手托了过来,将正伸舌的美滋滋小脸儿抹了开去,小姑娘耳边传来一道细细语声:“真成精了你!这样没轻没重的,再敢这样就罚你回去再变不过来了……”
小姑娘吐了吐红舌,冲着门里妇人做了个鬼脸儿,忙轻轻松开了小手儿,笑嘻嘻看着转过头来的可爱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叫道:“芦花,你可是好久没出来玩儿咯吧?你哥他们都出门了么?”
门内灶间,妇人瞅着花圃间笑闹着的一对儿小孩儿,轻摇了摇头暗叹:“怪不得总做那梦,还真是惦着这怪异的小芦花儿嗄,我得盯紧点儿了……”
妇人细眉长目,留着发簪琯卷起的圆厚发鬏,裹着小脚,清丽的容颜已经不年轻了,可是总显着那么慈祥,邻里邻居的所有孩子们都亲甜的称呼她为朱姥姥。
她是这个园子的主人之一,和园子男主人玉树爷,一生恩爱如漆,膝下可谓儿孙满堂了,可不觉怎地就对这小家伙特别疼爱上心,看上去是怜于大女儿一个人在外拉扯这孩子不容易,可她心道就是与这小小子儿有缘,连属相都一样,玉兔儿。所以在小家伙刚要满一岁时,就给接进这大宅院子里,亲自侍弄养活着了,像心头肉儿样地呵护着疼爱着他。
小家伙最依恋朱姥姥了,他印象里最亲的人就是这个姥姥。至于妈妈呐,除了特殊休假时,过来园子这边,从毫不情愿的朱姥姥身边,接小家伙回城里面小屋子住两天,解解心头的亲子念苦,在就只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和他同住在这大宅院里,而且,她总称呼他箫答,从不像朱姥姥那样亲昵地叫他书儿,小家伙可郁闷呐,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称他这么个七里八怪的箫答。而爸爸……小家伙连他长相都记不得了。
这一天,吃多了海葵溜蛤蛋的萧答不舒服了,闹起腹痛跑肚拉稀,朱姥姥刚提溜着两个看上去像是金色果儿的物事儿,叫萧答进里屋吃去,萧答一喜,知道姥姥又赐予好物事了。
挪腾到里屋门后独食,前园子几个活蹦乱跳的丫头片子小小子中,玉树爷的长子活源的独苗儿俊少,在窗外给瞅见了,他比萧答小着两岁,正嘴馋着的时候呐。
看着窝在里屋门后的正吃着的萧答,想进屋抢,又逢朱姥姥在大灶间和二姥姥聊着什么,他不敢往大灶间门里进,就在里屋窗外拿着手里的正玩儿的布巾,冲着屋里的萧答拧着鬼脸儿,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朝窗子抡着,抡着,“哗啦”玻璃崩碎了,俊少一下呆住了,就听见朱姥姥“嗷噢”一嗓子喊,他就紧接着“哇”一声哭叫起来,而刚正在窗子里面冲外做鬼脸的萧答,被猛然的惊吓,就一聚灵儿,肚腩一紧,屁股一松“哧”地,裤内跑肚了……
朱姥姥及时出手解了小家伙的窘迫,萧答糯濡神离的,也不知怎样地就到了正屋和西侧厢房连接处的杂物间,好像感觉朱姥姥右手上托着个大木桶,一把布巾轮在左手上,在萧答身前挥了挥,嗷噢,萧答干净了。
搭着小脸,偷眼向外看去,前园中有一道杏黄花翠绿底儿布衫身影一忽闪,飘出了院门。哎?是那个槐花儿姐姐?!再瞅一眼姥姥,嗯?不动声色,但眼中似乎神光一现,唇角微露出一丝笑意,怎么,姥姥知道我能看到槐花儿?
咋整,这下糗大了?再叫你使劲儿气那俊少,他可是玉树爷的独苗儿孙子……弄得臭兮兮的不说,还叫槐花儿姐姐看到了,唉,她会笑话我的吧?她若知道了朱姥姥发觉她了,还能愿意再来带我去玩么?
整栋宅院里,箫答私下里就只愿意和这个槐花儿姐姐玩儿,因为她从不像俊少那家伙,还有他的两个姐姐那样的,总惦着抢他的好东西,也不像园外街镇上的小子们、丫头们,整天疯疯癫癫的,野着呐,他偶尔溜出宅院去街上,和他们在一起时,总会弄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朱姥姥可不待见他们呐。
就算街上隔着个院儿的邻居家的小芦花吧,虽然不像街上其它孩子那么野气,但每次都是偷偷的事先藏在哪儿似的,趁边上没有其他人在,就忽然现出来,捧着他要吃一口似的,要么吓得他一聚灵儿,要么痒的他直打颤。用芦花的话说就是:“小子你身上的气味儿可好闻着呐,看见你就想吸一口儿……”弄得他从来不敢招惹她,躲都躲不过来,对了,她好像很怕别人看见和他在一起,特别是怕朱姥姥。
槐花儿姐姐就不一样了,她可是呵护着他吖,总能让他感觉心里头暖暖的,甜甜的,可尽着他的性子咾,在她出现的时候,总有着入夏时槐树刚开花的香沁味儿,走哪儿哪儿香,不过,她似乎从未离开过这所宅院,箫答也从未在宅院外面见她出现过,但每当箫答想找她时,即便找遍了她曾出现过的前后园子,却总也找不到,简直就好像没有这么个人似的,而且,她曾这样要箫答承诺着,不可对别人提起她,“就算朱姥姥也不行!”所以除了箫答,好像就没人知道槐花儿姐姐的存在。
唉,这下我臭臭的,现眼了,可怎么就那么巧,槐花儿姐姐这时却忽然出现了呐,怎么好意思见她吖。
纠结死了,而且,不止这样啊。
他裤内“走火”的事儿,终被传了出去,街上有几个熟悉他的小子们,这几天总在院门外叫喊着笑闹着……
直到这天,有两个小家伙趁院内大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自闭合的宅院大门中开着的小门儿摸进院来,突然就嚷嚷着:“石箫答,肚儿大,吃香的,拉辣的……”然后做鸟兽散,闪出门外,把得个小箫答囧的不愿冒头了,而这两个叫马三哥和张柿子的捣蛋鬼,就在宅院大门口外,弄出来两条便便,张柿子竟然就贼兮兮的比划着要吃屎的样子来……
整个宅院坐落在距海边不到两里地的一条由十几处四合院相连的小街上,而这条小街几乎每个院子的主人都姓石,除了街两端口的三户外阜漂来借居的马家、隋家和张家。从外头小街看去,处于小街正中央的这幢四合院,坐北朝南,由好多块大石头连砌着的封闭院墙中间拱出一敞能进出大马车的黒木双扇大门,其中一扇上套出一个可以跨进跨出的行人小门儿。
箫答实在忍不住了,拿起院里扫落叶的大扫帚奔向院子门前,忽地眼前似有一道杏黄花翠绿底儿布衫身影一忽闪,抢在他身前飘出了黒木院门那扇行人小门儿,“是槐花儿姐姐!”紧接着出了这小门儿的箫答,就见:
马三哥强按倒张柿子,使张柿子的嘴脸一寸一寸的挨近那坨儿……憋红了脸,竭力往回收手,想把按着张柿子的双手撤回,离开去,但就是做不到,双手反而将张柿子的脸一下子贴到了那坨儿上了,而张柿子竟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吭哧吭哧”捣鼓进了嘴里,还一边发出了野猪拱食样的声音来……
除箫答外,没人看到马三哥两臂正被一双芊芊玉手硬抓紧着按在张柿子的脑袋上,箫答叫了声:“啊哦!”
槐花儿闻声收了手,飘忽回向小门儿内,顺带拽了把箫答,要他随之回进院儿时,箫答还不忘回手拎起大扫帚,将两小子逃离此地而留下的残渣秽土扫了一扫帚……
院内朱姥姥的声音传了过来:“嗷噢~哪儿的臭小子儿在那儿呐?欺负我小孙儿还欺到家门来咾……”
槐花儿皱着俏鼻怪异的看了箫答一眼,似乎还在嫌他身上有“走火”的余味儿,撇了撇嘴儿轻笑了声,箫答怔怔的盯着她渐要飘失的身影,似乎她的手还在捏着鼻子……囧啊,朱姥姥在等着他回去,他又不敢向她追去,纠结死了吖……
何止纠结,小家伙箫答还被人狠揍了一顿,唉,是他妈妈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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